他來聽我的演唱會 第43章 下山

天還冇亮，蘇婉就起來了。

林聲是被灶台的聲音吵醒的。她睜開眼，月光已經退了，窗外是深藍色的。蘇婉站在灶台前，背對著她，正在煮什麼。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白色的蒸汽升起來，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團一團的雲。

林聲坐起來。“蘇阿姨，這麼早？”

蘇婉轉過頭。“睡不著。習慣了。這些年，每天都這個時候起。”她頓了頓，“給你們煮點麵，吃了好下山。”

林聲走到窗邊。山裡的早晨很冷，窗戶上蒙著一層白霧。她用手擦了一下，外麵的山、樹、天空慢慢清晰起來。遠處的山頭有一抹橘紅色，太陽快出來了。

蘇小婉也醒了。她坐在床上，看著蘇婉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她下床，走過去，站在蘇婉旁邊。“媽，我幫你。”

蘇婉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好。”

兩個人站在灶台前，一個煮麪，一個遞碗。誰都冇說話，但配合得很好。林聲看著她們，心裡那團軟軟的東西又漲了一點。

沈寂也醒了。他走到林聲旁邊，看著窗外。“今天天氣好。”

林聲點頭。“嗯。適合回家。”

麵煮好了。蘇婉把碗端到桌上，又拿出幾碟小菜——鹹菜、腐乳、炒花生。很簡單，但擺得整整齊齊。方寸從外麵進來，鼻子凍得通紅。“車檢查過了，冇問題。隨時可以走。”

薑眠也下來了，頭髮紮得很緊，精神很好。她看著蘇婉，猶豫了一下，然後說：“蘇阿姨，那些證據，我能先看看嗎？”

蘇婉看著她。“你是……”

“我叫薑眠。查陳泰查了十年。”她頓了頓，“我媽也是被他害的。”

蘇婉沉默了，然後從懷裡拿出那個鐵盒子，放在桌上。“看看吧。”

薑眠打開盒子，拿出那個u盤和舊筆記本。她的手在抖。“這些是……”

蘇婉說：“你媽留下的。當年她跑出來，把這些東西交給我。她說，這是那些人的罪證。等有一天，有人來拿，就交給那個人。”

薑眠看著那個u盤，眼淚掉下來。她等這一天，等了十年。

方寸湊過來。“能看看內容嗎？”

蘇婉點頭。“看吧。”

方寸拿出電腦，插上u盤。螢幕上跳出一堆檔案——照片、合同、轉賬記錄、錄音檔案。他點開一個錄音檔案，喇叭裡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那幾個丫頭，處理乾淨了。彆留痕跡。”另一個聲音說：“放心。辦好了。”第一個聲音又說：“張總那邊怎麼說？”第二個聲音說：“張總說，這事不能急。等風頭過了再動。”錄音到這裡斷了。

林聲的手開始抖。張總。張遠。

方寸又點開一個檔案。是一份合同，上麵寫著“星夢計劃藝人簽約合同”。乙方簽名處，是蘇婉的名字。甲方簽名處，是周永年。合同最後有一行手寫的字：“如有違約，一切後果自負。”

薑眠看著那份合同，聲音很冷。“這就是他們的把戲。簽了字，人就跑不掉了。”

蘇婉點頭。“很多人不識字，被騙著簽了。簽了之後，才知道是什麼。”

林聲問：“我媽簽了嗎？”

蘇婉看著她。“簽了。但不識字。她以為隻是演出合同。”

林聲閉上眼睛。她媽不識字。小時候家裡窮，冇上過學。那些人知道她不識字，所以才讓她簽。

沈寂輕輕握住她的手。“這些夠了。”

林聲睜開眼。“夠了嗎？”

沈寂點頭。“夠他們喝一壺了。”

吃了早飯，開始收拾東西。蘇婉的東西不多——幾件衣服，幾本書，一張照片。她把照片小心地放進包裡。林聲看了一眼，是蘇小婉小時候的照片，三個月大，躺在一張小床上，笑得很開心。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我的小婉。”

蘇婉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那棟老房子。土牆，瓦頂，屋簷下掛著乾辣椒。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她轉過頭。“走吧。”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太陽出來了，照在樹林裡，到處都是金黃色的光。蘇婉走在前麵，步子很穩。蘇小婉跟在後麵，時不時看她一眼。林聲走在中間，沈寂在最後。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蘇婉突然停下來。她回過頭，看著那些山，看了很久。然後她說：“這些年，冇事的時候，我就站在門口看這些山。看它們春天變綠，秋天變黃，冬天變白。看著看著，一天就過去了。”

蘇小婉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媽，以後不用看了。”

蘇婉笑了。“嗯。以後看你們。”

車子開出山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暖洋洋的。蘇婉坐在後座，靠著窗戶，看著外麵那些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視線裡。她閉上眼睛。

蘇小婉輕輕握住她的手。“媽，睡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蘇婉點頭，靠在她肩上，閉上眼睛。她真的睡著了，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勻。這些年，她大概從來冇睡這麼安穩過。

林聲從後視鏡裡看著她們，心裡酸酸的，但也在笑。

沈寂開著車，偶爾看她一眼。“想什麼？”

她想了想。“在想，我媽如果還活著，會是什麼樣。”

沈寂沉默了幾秒。“會像蘇阿姨一樣。會等你，會想你，會在山裡住二十多年，等著你來找她。”

林聲的眼淚湧上來。她媽等了她十二年。冇等到。但蘇婉等到了。這讓她覺得，她媽好像也等到了。

車子開進江州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照在車窗上，一閃一閃的。蘇婉醒了，看著外麵那些高樓、那些燈、那些車，愣了很久。“變了。全變了。”

蘇小婉問：“媽，你以前來過江州？”

蘇婉點頭。“來過。那時候還冇有這麼多樓。江邊都是矮房子，晚上有很多人唱歌。”

林聲說：“現在也有人唱。在天橋上。”

蘇婉看著她。“你也在天橋上唱過？”

林聲點頭。“唱過。唱了四年。”

蘇婉看著她，眼眶紅了。“你媽要是知道，該多心疼。”

車子停在“拾音歸”門口。那棵老槐樹在路燈下晃著葉子，那塊木牌上的字亮亮的。蘇婉下車，站在門口，看著那塊牌子。“拾音歸……”她唸了一遍，“好名字。”

林聲說：“我起的。意思是，讓那些走丟的聲音，回家。”

蘇婉看著她，笑了。“你媽會驕傲的。”

門開了。外婆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頭髮全白了。她看著蘇婉，看了很久。然後她說：“蘇婉？”

蘇婉也看著她。“您是……林月媽媽？”

外婆點頭，眼淚掉下來。“你回來了。”

蘇婉走過去，握住外婆的手。“回來了。帶著小月的女兒，回來了。”

外婆抱著她，哭了。蘇婉也哭了。兩個人站在門口，抱在一起，哭了很久。蘇小婉站在旁邊，也哭了。林聲也哭了。沈寂站在她旁邊，輕輕抱住她。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拾音歸”。外婆、蘇婉、蘇小婉、薑眠、方寸、錢小雨。擠在一樓大廳裡，吃著飯，說著話。蘇婉講山裡的事，講那些年種菜養雞，講那些山和樹。外婆講林聲小時候的事，講她怎麼愛唱歌，怎麼在哪兒都哼。蘇小婉聽著，一直笑。薑眠聽著，一直沉默。方寸在角落裡，用相機記錄這一切。

夜深了，人散了。蘇婉和蘇小婉住三樓的房間。外婆住在二樓。薑眠和方寸走了。林聲站在門口，看著那棵老槐樹。沈寂走過來。“不睡？”

她搖頭。“睡不著。”

他站在她旁邊。“明天，該做正事了。”

她點頭。“明天，把那些證據交給該交的人。”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