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聽我的演唱會 第42章 大山深處

天還冇亮，林聲就醒了。

窗外的天是深藍色的，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晃著。她躺了一會兒，聽著隔壁房間的動靜——蘇小婉也醒了，能聽見她走來走去的腳步聲。這一夜，大概誰都冇睡著。

沈寂從廚房端了熱粥出來，還有幾碟小菜。“吃了再走。”他說。林聲點頭，坐下來，剛拿起勺子，樓梯就響了。蘇小婉走下來，揹著一個小包，眼睛紅紅的，但很亮。她站在桌邊，看著那些早餐，猶豫了一下。“我吃不下。”

林聲站起來，握住她的手。“吃不下也得吃。路很遠。”

蘇小婉坐下來，端起粥，慢慢喝。喝了幾口，眼淚掉進碗裡。她趕緊擦掉，繼續喝。

薑眠和方寸到的時候，天剛亮。薑眠揹著一個大包，裡麵裝著她這些年查的所有資料。方寸帶著相機和錄音設備，說要做全程記錄。林聲看著他們。“你們也去？”

薑眠說：“蘇婉手裡有證據。那些證據，我等了十年。”方寸說：“我是做這行的。該記錄的要記錄。”

沈寂已經發動了車。那輛黑色的suv，後備箱塞滿了東西——水、食物、毯子、急救包。他檢查了一遍，關上門，看著林聲。“走吧。”

車子開出江州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城市的輪廓在晨光裡越來越遠，高樓大廈慢慢變成矮房子，矮房子變成農田，農田變成山。

林聲坐在副駕，看著窗外。蘇小婉坐在後座，抱著那個鐵盒子，一直冇說話。薑眠坐在她旁邊，偶爾看她一眼，也不說話。方寸坐在最後排，擺弄著他的設備。

開到中午，進了山區。路越來越窄，彎越來越多。兩邊是陡峭的山坡，長滿了密密麻麻的樹。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一片的光斑。沈寂開得很慢，每一個彎都小心翼翼的。

林聲看著窗外那些大山，心裡想：蘇婉一個人，在這山裡住了二十多年。冇有舞台，冇有燈光，冇有掌聲。隻有山，隻有樹，隻有那些沉默的日子。

下午兩點多，終於到了那個縣城。

很小。一條主街，兩排矮房子，街上的行人很少。沈寂把車停在街邊，林聲下車，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空氣很涼，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劉嫂站在街對麵，穿著碎花襯衫，頭髮花白，臉曬得黑紅。她看著林聲，走過來，打量了一眼。“你是小月的女兒？”

林聲點頭。“劉嫂。”

劉嫂的眼眶紅了。“像。真像。你媽年輕時，就是這個樣子。”她又看向蘇小婉，看了很久。“你是小婉？”

蘇小婉點頭。劉嫂的眼淚掉下來。“你跟你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蘇小婉問：“她在哪兒？”

劉嫂擦了擦眼淚。“在山上。她不住在鎮上，住在老房子裡。小時候住的那個地方。”她指了指遠處的大山。“要走一個多小時的山路。”

林聲看著那些山。“她現在能見人嗎？”

劉嫂點頭。“能。她知道你們要來，等了一夜。”她看著蘇小婉，“她等了你二十多年。”

山路比想象的難走。很多地方冇有台階，隻有人踩出來的痕跡。兩邊是密密的樹林，偶爾有鳥叫，偶爾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劉嫂走在前麵，步子很穩。林聲跟在她後麵，沈寂在最後，隨時準備扶她們。

走了半個小時，蘇小婉突然停下來。“等一下。”

她蹲在路邊，喘著氣。走了這麼久，她一直冇說話，也冇喊累。但她的腿在抖。

林聲蹲下來，看著她。“還好嗎？”

蘇小婉點頭。“還好。就是——”她看著前方那條看不到頭的山路，“她一個人，走了多少次？”

林聲愣住了。劉嫂在前麵停下來，轉過頭。“每天。她去鎮上買菜，給我們送東西，都走這條路。走了二十多年。”

蘇小婉站起來。“走吧。”她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纔更快了。

又走了半個小時，樹林裡出現了一棟老房子。很舊，土牆，瓦頂。門口有一小塊菜地，種著青菜和辣椒。屋簷下掛著幾串乾辣椒，紅得刺眼。門開著，裡麵很暗。

劉嫂站在門口，喊了一聲：“蘇婉姐，他們來了。”

裡麵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人從暗處走出來。

她站在門口，陽光照在她臉上。很瘦，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但那雙眼睛，又大又亮，和照片上一模一樣。她看著蘇小婉，看了很久。然後她說：“小婉。”

蘇小婉站在那裡，眼淚掉下來。“媽。”

蘇婉走過來，走到她麵前，伸出手，輕輕摸她的臉。“你長大了。”她的聲音在抖，“你長得真好看。”

蘇小婉抱住她，哭得渾身發抖。蘇婉也哭了，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二十多年了。她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林聲站在旁邊，眼淚也掉下來。她想起自己的母親。如果她還活著，是不是也會這樣站在門口，等她回來？

那天下午，他們在那棟老房子裡坐了很久。蘇婉做了飯，很簡單，青菜、臘肉、米飯。蘇小婉吃了很多，一邊吃一邊哭。蘇婉看著她吃，一直笑，笑著笑著也哭了。

吃完飯，蘇婉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鐵盒子。和外婆留給林聲的那個一樣，和蘇小婉的那個一樣。鏽得厲害，邊角都爛了。她把盒子放在桌上，看著林聲。“你媽知道的東西，都在這裡。”

林聲看著那個盒子，手在抖。“我媽……”

蘇婉點頭。“她跑出來那天，來找過我。她把這些東西交給我，說，如果她出了事，讓我保管好。等有一天，有人來要，就給那個人。”她看著林聲，“她說的那個人，就是你。”

林聲打開盒子。裡麵有一個u盤，一箇舊筆記本，還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給小聲——等你長大再看。”是母親的筆跡。

她拆開信，手一直在抖。

“小聲：寫這封信的時候，你才三歲。躺在小床上，睡得很香。媽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到你，所以把想說的話都寫下來。等你長大了，看到這封信，就知道媽是愛你的。媽以前是個歌手，唱得很好聽。後來遇到一些人，他們騙了媽，把媽關起來。媽跑了，冇跑掉。後來又跑了，這次跑掉了。因為有了你。媽不能讓你也在那種地方長大。

小聲，媽對不起你。不能陪你長大，不能教你唱歌，不能看著你笑。但媽愛你。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你，最愛的人也是你。這些證據，是媽用命換來的。你要收好。等有一天，你覺得時機到了，就把它們交給該交的人。媽相信你。

——媽，林月。”

林聲讀完，信紙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抱著膝蓋，哭得渾身發抖。沈寂蹲下來，抱住她。她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哭完了，她站起來，看著蘇婉。“這些東西，我等了二十多年。現在，該讓那些人付出代價了。”

蘇婉點頭。“我等這一天，也等了二十多年。”

那天晚上，他們住在蘇婉的老房子裡。很小，擠不下那麼多人。劉嫂回家了，方寸睡在車上。薑眠和蘇小婉睡一張床，林聲和沈寂睡在地上。

半夜，林聲醒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蘇婉臉上。她坐在床邊，看著蘇小婉，一直冇睡。林聲輕輕叫了一聲：“蘇阿姨。”

蘇婉轉過頭。“小聲，睡不著？”

林聲坐起來。“您也冇睡。”

蘇婉笑了。“二十多年了，第一次有人叫我阿姨。”她看著蘇小婉，“也是第一次，有人睡在我旁邊。”

林聲問：“您這些年，一個人？”

蘇婉點頭。“一個人。種菜，養雞，看看山。有時候想小婉，想她長多大了，過得好不好，有冇有人欺負她。”她頓了頓，“想得多了，就去山上走走。走累了，就不想了。”

林聲的眼淚又湧上來。“蘇阿姨，跟我們回去吧。回江州。小婉需要你。”

蘇婉看著她，看了很久。“那些人還在。我回去，他們會找到我，會找到小婉。”

林聲握住她的手。“不怕。我們有證據。有您，有趙秀英，有江北。有很多人站在我們這邊。他們跑不掉了。”

蘇婉沉默了很久。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皺紋，照出那些年藏在山裡的恐懼和等待。然後她說：“好。我跟你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