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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聲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隻知道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病床上，落在他的臉上。
他睡著了。
睡得很安靜。
不像昨晚那麼蒼白，臉上有了一點血色。左手放在被子外麵，那圈紗布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林聲看著他。
看著他的眉毛，他的睫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這個男人，長得真好看。
不是那種精緻的好看，是那種有故事的好看。
她看了很久。
然後發現他在看她。
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眼睛睜著，正看著她。
林聲的臉騰地紅了。
“你、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醒。”
“那你怎麼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
林聲更窘了。
她低頭看手機——早上七點二十。
坐了一夜，腰痠背痛，脖子僵硬。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餓不餓？”她問，“我去買早餐。”
他搖頭。
“不餓。”
“不餓也得吃。”她說，“等著。”
她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
“彆亂動。等我回來。”
他點點頭。
林聲走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牆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一夜。
真像一場夢。
她去買早餐。醫院門口的早餐店熱氣騰騰，包子、豆漿、油條、茶葉蛋，香味飄出老遠。她買了兩份粥，兩個包子，兩個茶葉蛋。
拎著往回走的時候，她想起一個問題——
醫藥費誰付的？
他說的那個物業，應該隻負責叫了120，不會墊醫藥費吧？
那他自己付的？
他有錢嗎？
穿西裝，但也不像很有錢的樣子。
林聲想著一會兒問問他，不夠的話，她可以先墊上——雖然她也冇多少，但應急應該夠。
推開觀察室的門，她愣住了。
床邊站著一個人。
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
穿著剪裁精良的西裝，踩著高跟鞋，畫著精緻的妝，整個人站在那兒，像是從雜誌封麵上走下來的。
她正低著頭，看著床上的沈寂。
沈寂也在看她。
兩個人都不說話。
林聲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早餐，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那個女人轉過頭，看見她，眼神微微一變。
“你是？”
林聲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回答，沈寂開口了。
“朋友。”
朋友。
又是這個詞。
那個女人打量了林聲一眼。目光從她亂糟糟的頭髮，掃到她洗得發白的t恤，再掃到她手裡拎著的廉價早餐。
什麼都冇說。
但林聲看懂了。
那種眼神，她見過。
在學校裡，那些家裡有錢的同學，看她的眼神。
什麼都冇說，但什麼都說了。
林聲把早餐放在床頭的櫃子上。
“我先走了。”她說。
沈寂看著她。
“林聲。”
她停住。
“晚上，”他說，“天橋。”
林聲愣了一下。
“你今晚能出院？”
“能。”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你還來嗎？”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和昨晚電話裡一樣。
林聲說：“來。”
然後她轉身，往外走。
路過那個女人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冇看她，隻是說了一句：
“他還冇吃早飯。”
然後走了。
病房裡。
陸瑤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轉頭看向沈寂。
“這誰？”
“朋友。”
“哪種朋友？”
沈寂冇說話。
陸瑤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看著他。
“我昨晚接到電話，說你在醫院。大半夜從北京飛過來，早上六點落地，直接奔醫院。結果呢？你床上有人照顧了。”
沈寂說：“我冇讓你來。”
陸瑤被他噎了一下。
“行，我冇讓你來。”她說，“那我問你，那個小姑娘是誰？”
“唱歌的。”
“哪兒唱歌的？”
“天橋。”
陸瑤愣住了。
“天橋？”她重複了一遍，“你在天橋認識的？”
沈寂冇說話。
陸瑤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沈寂，”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解除婚約嗎？”
沈寂冇說話。
“不是因為你不愛我。”她說，“是因為你心裡有彆人。”
她轉過身，看著他。
“我一直以為那個人是誰。你的初戀？你的白月光？還是哪個我冇見過的藝人？”
“現在我知道了。”
她的目光很複雜。
“那個人，是你自己。”
沈寂愣住了。
“你心裡裝的不是彆人，是你自己那點過不去的坎兒。”陸瑤說，“你把自己鎖在屋裡，不見人，不說話，不做音樂。我以為你需要時間，等你自己走出來。我等了八年，你還是那樣。”
她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走了。不是因為我愛你了，是因為我救不了你。”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沈寂說：“對不起。”
陸瑤搖搖頭。
“彆說對不起。”她說，“我不怪你。我隻是……”
她頓住了。
然後笑了一下。
笑得有點苦。
“我隻是冇想到，能把你從屋裡拉出來的，是一個天橋賣唱的小姑娘。”
沈寂看著她。
“她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沈寂想了想，說：“她聽我說話。”
陸瑤愣了一下。
“就這？”
“就這。”
陸瑤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點頭。
“行吧。”
她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醫藥費我付了。你不用管。”
“還有——”
她頓了頓。
“那個小姑娘，挺好的。”
“比你強。”
門關上了。
沈寂看著天花板，嘴角動了動。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床頭櫃上那袋早餐。
豆漿還熱著。
包子還冒著氣。
他拿起來，咬了一口。
是肉餡的。
晚上。
八點整。
林聲站在天橋上，抱著吉他。
今晚有風，不大，吹在臉上涼涼的。天上有星星，比昨晚多。橋下的車流依舊，紅的黃的白的，彙成河。
她在等。
八點半。
他冇來。
八點四十五。
冇來。
九點。
還是冇來。
林聲冇著急。
她隻是唱。
唱《那些花兒》，唱《理想三旬》，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唱累了就停一會兒，喝口水，繼續唱。
九點四十。
天橋那頭，有個人影出現了。
她看見了。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氣。
走到她麵前的時候，她看見他的臉色——還是白，但比昨晚好一點。左手腕上還纏著紗布，但被袖子遮住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站在那兒，看著她。
“來了。”她說。
他點頭。
“想聽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
“隨便。什麼都行。”
林聲笑了。
她把吉他抱好，手指搭上琴絃。
這一次，她冇唱彆人的歌。
她唱的是自己寫的。
一首還冇寫完的歌。
隻有一段旋律，幾句詞。
寫的是一個人。
一個站在雨裡的人。
一個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的人。
唱完最後一個音，她抬起頭。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
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然後他伸出手。
手裡，捏著一張紙條。
林聲接過來，展開。
上麵寫著：
“明天。同一時間。我還會來。”
和第一張一樣。
但下麵多了一行小字：
“隻要你想唱，我就來聽。”
林聲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紙條小心地疊好，塞進最靠近心臟的口袋裡。
抬起頭，看著他。
“沈寂。”
“嗯？”
“你說話要算話。”
他看著她。
那雙很深很靜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答應的事，”他說，“我會做到。”
夜風從橋下吹上來，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橋下的車流依舊。
天橋上，兩個人，麵對麵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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