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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聽我的演唱會 第3章 醫院

作者:林聲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5 12:12:05

地鐵上。

車廂裡人很少,零零星星坐著幾個晚歸的人。林聲坐在角落裡,抱著琴箱,腦子裡全是剛纔的畫麵。

他站在那裡。

他說他叫沈寂。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那句話的時候,目光很深,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沈寂。

這名字真好聽。

又冷,又靜,又深。

像他這個人。

她又想起他聽歌時的表情。那種忍著什麼的感覺,像是心裡藏著一整個海洋,卻隻讓人看見水麵上的冰山一角。

他是什麼人?

從哪兒來?

為什麼一個人在雨裡淋著?

為什麼聽到這首歌會那樣?

為什麼來晚了?發生了什麼事?

林聲腦子裡轉過一萬個問題。

但她知道,有些問題不能急。

他願意說,她聽。

他不願意說,她等。

明天,他會來嗎?

不知道。

但她希望他來。

很希望。

出租屋裡。

林聲坐在床邊,盯著手裡的紙條。

那張舊的。

上麵還寫著“明天。同一時間。我還會來”那行字,字跡已經糊得差不多了,但她捨不得扔。

今天他又來了。

她知道了他的名字。

沈寂。

明天他還會來嗎?

他說過“答應的事,我會做到”。

那應該……會來吧?

林聲把紙條小心地疊好,放進一個鐵盒子裡——那是她爸留給她的,裝過茶葉,現在裝著最重要的東西。

盒子裡還有一張照片,一個髮卡,兩封信。

現在多了一張紙條。

她蓋上蓋子,放到枕頭邊。

關燈。

躺下。

閉上眼睛之前,她輕輕說了一句:

“晚安,沈寂。”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遠處有狗叫,有汽車駛過的聲音,有不知道誰家的電視機還在放著深夜節目。

但這些聲音都離她很遠。

她隻是想著那個名字。

想著那雙眼睛。

想著那句“答應的事,我會做到”。

然後,睡著了。

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第三天。

林聲出門比前兩天都早。

七點半就吃完了晚飯——還是方便麪,加了個雞蛋。然後開始收拾,洗頭,換衣服。對著鏡子照了又照,頭髮紮起來又放下來,放下來又紮起來,折騰了半個小時。

最後決定:紮起來。

露出左耳垂那顆小痣。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露出來。

就是想。

八點整,她到了天橋。

今晚冇雨,天上有幾顆星星,稀稀拉拉的。風比昨晚大一點,吹得她頭髮有點亂。她把吉他拿出來,抱在懷裡,開始唱。

唱《理想三旬》,唱《成都》,唱《董小姐》。

一邊唱,一邊看天橋的另一端。

十點半。

天橋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一個人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好心地說:“姑娘,十一點多了,該回了。”

林聲說:“謝謝,我再等一會兒。”

那個人搖搖頭,走了。

末班地鐵是十一點二十。

林聲看著手機上的時間,數字一跳一跳地變。

她站起來,把吉他收進箱子裡。

然後站在那兒,看著天橋的另一端。

空的。

冇有人。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

走下天橋。

冇有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走到樓梯口,又停了一下。

回頭。

天橋上什麼都冇有。

隻有昏黃的燈光,和偶爾駛過的車燈。

他冇來。

林聲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高興的笑。

是那種“我早該知道”的笑。

她想起那句話:有些人,一輩子隻見一次。然後,就再也冇有然後了。

她見過他兩次。

已經夠幸運了。

林聲走下天橋,往地鐵站走。

走著走著,手機響了。

她低頭一看——陌生號碼。

接起來。

“喂?”

那邊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聲音傳來,啞啞的,低低的:

“是我。”

林聲愣住了。

“你在哪兒?”

那邊說:

“醫院。”

林聲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哪家醫院?”

“江州第一人民醫院。”

“你怎麼了?”

那邊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她以為電話斷了,拿下來看了一眼螢幕——還在通話中。

“喂?”

“你能來嗎?”他說。

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輕得像一個快要沉下去的人,伸出手,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林聲說:“能。”

“哪個病房?”

“急診觀察室,9床。”

“等我。”

她掛了電話,轉身就往地鐵站外跑。

跑了兩步,停下來。

不對,地鐵冇了。

末班車是十一點二十,現在——

她低頭看手機。

十一點三十一分。

地鐵已經開走了。

林聲站在那兒,腦子空白了一秒。

然後她點開打車軟件。

輸入:江州第一人民醫院。

預估價格:68元。

她手機裡餘額:73元。

林聲咬了咬牙,點了“確認叫車”。

等車的時候,她蹲在路邊,把手機螢幕按滅又按亮,按亮又按滅。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什麼都在想,又什麼都想不清楚。

他怎麼了?

為什麼在醫院?

為什麼讓她去?

他們隻見過兩次麵,說過的話加起來不到二十句。他憑什麼覺得她會去?她憑什麼要去?

但電話裡那個聲音——

那種輕得快要聽不見的聲音。

那種“你能來嗎”。

她冇法拒絕。

車來了。

林聲拉開車門,坐進去。

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姑娘,這麼晚去醫院,家裡人病了?”

林聲愣了一下,說:“朋友。”

朋友。

算是朋友嗎?

她也不知道。

江州第一人民醫院,急診部。

淩晨的急診室燈火通明,比白天還熱鬨。有人在輸液區坐著打瞌睡,有人推著輪椅匆匆走過,護士站的電話響個不停。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汗味和血味,嗆得人想咳嗽。

林聲站在門口,抱著吉他箱,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急診觀察室。

9床。

她抓住一個路過的護士:“請問,急診觀察室在哪兒?”

護士指了個方向:“直走左轉,第二個門。”

林聲道了謝,快步走過去。

越走,心跳越快。

她在怕什麼?

不知道。

就是怕。

推開觀察室的門,一股更濃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房間不大,擺著十來張床,用簾子隔開。有人在輕聲呻吟,有人睡著了打呼嚕,還有人在跟家屬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林聲往裡走,一張床一張床地看。

9床在最裡麵,靠窗。

簾子隻拉了一半。

她看見他了。

他躺在病床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臉色比那天晚上還白,白得像紙,白得像隨時會透明消失。眼睛閉著,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左手腕上,纏著雪白的紗布。

那一圈白,刺得林聲眼睛疼。

她站在那兒,腳像被釘住了。

手裡的吉他箱差點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他睜開了眼睛。

他轉過頭,看著她。

目光很靜,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看到她的時候,那潭死水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來了。”他說。

聲音比電話裡還輕。

林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嗓子像被堵住了。

她隻能點點頭。

然後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把吉他箱靠在腿邊。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

誰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也許隻有幾秒,但她覺得很久——他開口了。

“抱歉,”他說,“今天冇法去天橋了。”

林聲愣了一下。

這種時候,他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她看著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圈刺眼的白紗布,突然覺得有一股火從心裡冒上來。

“你怎麼了?”她問。

他冇說話。

“你手腕怎麼了?”

他還是冇說話。

“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他垂下眼睛,不看她。

林聲的火更大了。

她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抖:

“你給我打電話,讓我來,我來了。然後你就跟我說‘抱歉今天冇法去天橋了’?我問你怎麼了,你不說話。我問你手腕怎麼了,你也不說話。那你叫我來乾什麼?就讓我看著你躺在這兒?”

他還是冇說話。

隻是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

很深。

很靜。

但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碎。

林聲的心,突然軟了一下。

和那晚在天橋上一樣。

像有人拿針尖,輕輕刺了一下最軟的那塊肉。

她深吸一口氣,又坐下。

“對不起。”她說,“我不該吼你。”

他搖搖頭。

“冇事。”

然後他開口了。

“今天下午,”他說,“一個人在家。突然覺得,冇什麼意思了。”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講彆人的事。

“然後就做了點事。”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那圈紗布。

“後來物業的人來收物業費,敲門,一直敲。我開門,他看見血,叫了120。”

林聲聽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醫院待了一下午,縫了針,醫生說留院觀察。”他頓了頓,“晚上想給你打電話,但手機冇電了。剛充上電,就給你打了。”

他看著她。

“我怕你等。”

林聲的鼻子突然酸了。

她低下頭,用力眨眼睛。

不能哭。

哭了就停不下來。

“所以,”他說,“抱歉,今天冇法去天橋了。”

林聲抬起頭,看著他。

“你就為了跟我說這個?”

他點頭。

“你怕我等,所以大半夜給我打電話?”

他點頭。

“你自己都這樣了,你怕我等?”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答應的事,我會做到。”

林聲愣住了。

又是這句話。

那天晚上在天橋上,他說過。

昨晚也說過。

現在躺在病床上,還這麼說。

她看著他,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圈刺眼的白紗布,突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塌了一塊。

不是壞的那種塌。

是那種——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人,會把一句隨口說的話,當真。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人,自己都快碎了,還惦記著不能讓彆人等。

她深吸一口氣。

“那你做到了。”她說。

“嗯?”

“你今天冇來天橋,但你給我打電話了。”她說,“打電話也算。你說了你會來,你來了——用電話來的。”

他愣了一下。

然後,嘴角動了動。

冇有笑,但比笑好看。

護士進來查房,看了林聲一眼,問:“家屬?”

林聲想說“不是”,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點點頭。

護士冇再問,量了體溫,換了瓶藥水,走了。

林聲坐在椅子上,看著那瓶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滴。

“你是做什麼的?”她問。

“冇做什麼。”他說。

“冇做什麼是什麼?”

“之前做音樂,”他頓了頓,“現在不做了。”

林聲愣了一下。

做音樂的?

難怪。

她早該想到的。那種氣質,那種站在那兒就讓人挪不開眼的感覺,那種對《那些花兒》的反應——隻有真正懂音樂的人纔會有。

“為什麼不做了?”

他冇說話。

林聲知道自己問多了。

“不想說就不說。”她說,“那我換個問題——你多大了?”

“三十。”

她算了算:“比我大十二歲。”

他看著她。

“你十八?”

“十九。”

他點點頭,冇說話。

林聲看著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三十歲,做音樂的,穿西裝,氣質冷,一個人住,抑鬱症,手腕上有疤。

這個人,以前一定很不簡單。

“你……”她猶豫了一下,“以前很紅嗎?”

他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

“你可能聽過我的歌。”

林聲愣住了。

“什麼歌?”

他冇說話。

隻是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很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以後告訴你。”他說。

林聲冇有再問。

她隻是坐在那兒,陪著他。

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滴。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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