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聽我的演唱會 第37章 坦白

江北說完那兩個字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林聲和沈寂坐在對麵，誰都冇催。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江北臉上。他今年四十出頭，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很多。頭髮花白了，眼角的皺紋很深。林聲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說“我也找了她十二年”。那時候她以為他隻是個癡情的人。現在她知道了，他找她，不隻是因為癡情。

江北終於開口了。“我哥比我大八歲。我小時候，他對我很好。爸媽死得早，是他把我帶大的。供我讀書，供我生活。我以為他是好人。”他苦笑了一下。“後來我才知道，他的錢是怎麼來的。”

林聲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十五歲。那年我放學回家，看見家裡來了很多人。有警察，有記者，還有一些不認識的人。他們說，我哥的公司出了問題，有人死了。”他頓了頓。“後來我查了。查了很久。查到那些女孩的名字，查到那份合同，查到那場車禍。”

他看著林聲。“也查到了你媽。”

林聲的手開始抖。“你什麼時候查到我的？”

“十五歲。查到那場車禍的時候，就知道有個小女孩，被送去了孤兒院。”他低下頭。“我想過去找你。但我不敢。我哥的錢供我讀書，供我長大。我住的房子，吃的飯，穿的衣服，都是那些女孩的眼淚換來的。我有什麼臉去見你？”

林聲的眼淚湧上來。但她冇哭。

“後來你唱歌了。在天橋上。”江北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看見那個視頻，一眼就認出你了。你和你媽長得太像了。我想去找你，又不敢。想幫你，又不知道怎麼幫。隻能遠遠看著。送那些花，寫那些卡片，告訴自己，這樣就行了。”

沈寂看著他。“你哥知道嗎？”

江北點頭。“知道。他警告過我，彆多管閒事。”

林聲問：“你這些年，一直在查他？”

江北點頭。“從十五歲開始，查了二十多年。他的每一筆賬，每一個項目，每一個合作夥伴。我都記著。”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裡麵，是他這些年所有的犯罪記錄。包括星夢計劃，包括那場車禍，包括他基金會的xiqian證據。我用了二十多年，才湊齊這些東西。”

林聲看著那個u盤，冇有伸手。“為什麼現在拿出來？”

江北看著她。“因為你站出來了。因為你唱了那首歌。因為——”他頓了頓，“因為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林聲拿起那個u盤，握在手心裡。很小，很輕。但裝著二十多年的重量。她站起來。“謝謝你。”

江北也站起來。“不用謝。我不是幫你，是幫我自己。”

林聲看著他。“那你以後怎麼辦？”

江北笑了。“以後？該承擔的，總要承擔。”

林聲走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江北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陽光落在他身上，很孤獨。沈寂輕輕握住她的手。“走吧。”

兩個人走進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林聲說：“他也是個可憐人。”

沈寂點頭。“嗯。但他站出來了。”

林聲靠在電梯牆上。“你說，江懷遠知道嗎？”

“知道什麼？”

“知道他弟弟在查他。”

沈寂沉默了幾秒。“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但不管知道不知道，他都不會手軟。”

林聲看著電梯裡跳動的數字。“所以我們得比他還快。”

拿到u盤的第二天，方寸從國外打來電話。那個做賬的人回來了，姓孫，叫孫德明。當年是江懷遠基金會的財務總監，那筆對不上的賬就是他做的。做完就跑，在國外躲了二十多年。

方寸說：“他願意作證，但要見你。”

林聲問：“在哪兒？”

方寸說：“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安排。”

那天下午，林聲和沈寂去了郊外的一家酒店。很偏，很安靜，周圍都是樹。方寸在門口等著，帶他們上三樓。走廊儘頭，一扇門開著。裡麵坐著一個老人，很老了，頭髮全白了，背佝僂著，手一直在抖。

看見林聲，他站起來。“你是……林月的女兒？”

林聲點頭。“您認識我媽？”

老人點頭。“認識。那年她來北京找蘇婉，我見過她。她很著急，說蘇婉被關起來了，要救她。”他低下頭。“我幫不了她。我隻是個做賬的。”

林聲看著他。“那筆賬，您還記得嗎？”

老人抬起頭。“記得。每一筆都記得。二十多年了，忘不掉。”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箇舊筆記本，放在桌上。“這裡麵，是當年所有的轉賬記錄。錢從基金會出去，經過十幾個賬戶，最後進了江懷遠的私人賬戶。那些錢，是用來堵那些女孩的嘴的。有的是封口費，有的是賠償金，有的是——”他頓了頓，“買命錢。”

林聲的手開始抖。“買命錢？”

老人點頭。“那些死了的女孩，家裡人都拿了錢。拿了錢，就不鬨了。蘇婉冇拿。她跑了。你媽也冇拿。她死了。”他看著林聲，眼眶紅了。“孩子，對不起。當年我應該站出來的。但我怕。我怕死。”

林聲握住他的手。“您今天站出來了。”

老人的眼淚掉下來。“今天，不怕了。”

那天下午，孫德明簽了證人證詞，按了手印。方寸全程錄像，留了備份。離開酒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林聲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山。沈寂走過來。“想什麼？”

“想我媽。她當年跑的時候，有冇有人幫她。”

沈寂輕輕握住她的手。“也許有。也許冇有。但她跑了。”

林聲靠在他肩上。“嗯。她跑了。”

車子開回城裡的路上，薑眠打來電話。聲音很急。“林聲，看新聞。”

林聲打開手機。熱搜第一：#江懷遠基金會涉嫌xiqian#。她愣住了。往下翻，是一篇長篇報道，詳細列出了基金會的資金流向，那些賬戶，那些數字，那些被掩蓋了二十多年的真相。報道的署名，是江北。

沈寂也看見了。“他出手了。”

林聲看著那篇報道，手在抖。“他是在保護自己。”

沈寂點頭。“也許。但他站出來了。”

那天晚上，林聲給江北發了條訊息：“謝謝你。”

江北迴了一個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