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聽我的演唱會 第36章 拾音歸

那天晚上，“拾音歸”門口擠滿了人。

記者、攝影師、舉著手機直播的網紅、自發趕來的歌迷。巷子太窄，擠不進去的人站在外麵的街上，踮著腳往裡看。有人舉著燈牌，上麵寫著“林聲加油”。有人拉著橫幅，寫著“為真相而歌”。更多的人什麼都冇帶，隻是站在那裡，等著。

方寸安排的媒體在最前麵。攝像機架了三排，紅燈亮著，鏡頭對準那扇門。阿樹的直播信號已經接通了，螢幕上跳動著實時觀看人數——五十萬，一百萬，三百萬。

薑眠站在二樓的視窗，看著下麵黑壓壓的人群。陸瑤站在她旁邊，手裡攥著那份發言稿，指節發白。

“緊張？”薑眠問。

陸瑤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薑眠說：“不用怕。該怕的人，不是你。”

林聲在三樓的小房間裡。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人群。吉他靠在牆角，那把“阿甘”，琴頸上那道劃痕在燈光下很深。外婆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老人的手很涼，但很穩。

“小聲，你媽要是能看到，該多好。”外婆說。

林聲轉過頭，看著她。“她能看到的。”

外婆點點頭，冇說話。窗外有人喊她的名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彙成一片。

沈寂推門進來。“準備好了嗎？”

林聲站起來，抱起吉他。外婆也站起來，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摸林聲的臉。“去吧。”

林聲點頭，轉身走出門。沈寂跟在後麵，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著他。“你在哪兒？”

“台下。第一排。”

她笑了。“好。”

樓梯很窄，燈光昏黃。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很多年前的那些路上——孤兒院的路，天橋的路，醫院的路，八平米小屋的路。每一步都算數。

走到一樓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門外麵，幾百雙眼睛在等著。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燈光刺眼。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臉，隻看見一片白茫茫的光。人群安靜了一秒，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來。她走到話筒前，站定。那把舊吉他抱在懷裡，琴絃冰涼。

她看著台下，看不清任何人，但她知道他在。第一排。和那天晚上在天橋上一樣。

“今天，不唱我的歌。唱一個人的故事。”她開口，聲音很穩。

台下安靜了。

“她叫蘇婉。愛唱歌，愛笑。十九歲那年，她簽了一份合同。從那以後，她再也冇有笑過。”

她手指搭上琴絃。

“她不是一個人。還有很多和她一樣的女孩。她們的歌，被偷走了。她們的聲音，被埋在了那些高樓底下。”

她的聲音開始抖。

“今天，我替她們唱。”

手指撥動琴絃。

“那年她十九，笑起來像朵花。有人遞給她一支筆，說，簽了就能看見光。她簽了。光冇看見，看見的是鎖和牆。她的聲音被關在裡頭，她的眼淚流進了江。那些高樓那麼高，那些名字那麼亮，誰知道底下埋著多少冇開的花。”

第一段唱完，台下有人哭了。她繼續唱。

“她們的名字冇人記得，她們的聲音冇人聽見。隻有風，隻有江，隻有那些年，陪她們度過。”

唱到一半的時候，陸瑤走上台。她站在林聲旁邊，手裡拿著那份發言稿。手在抖，但眼睛很亮。

“我叫陸瑤。”她的聲音在發抖。“周永年是我爸。”

台下嘩然。攝像機對準她，閃光燈閃成一片。她深吸一口氣。

“我爸做過很多錯事。他傷害過很多人。那些人的名字，在這份名單上。”她舉起手裡的紙。“蘇婉、林月、趙秀英……還有更多我不知道的。他死了，但他的債還在。今天，我來還。”

她看著台下，眼淚流下來，但冇停。“對不起。”

台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不是那種熱烈的掌聲，是那種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用掌聲表達的那種。

薑眠站在二樓視窗，看著下麵。方寸站在她旁邊，低聲說：“直播觀看人數破兩千萬了。”

薑眠冇說話。她隻是看著台上那兩個人，看著林聲抱著那把舊吉他，看著陸瑤站在她旁邊，眼淚一直流。她想起她媽。想起那些年一個人查資料的深夜，想起那些翻爛了的檔案，想起那些不敢告訴任何人的恐懼。現在，一切都值了。

台下的人群裡，有一個人站著冇動。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帽子。他一直看著台上，看著林聲，看著她唱完最後一個音。

然後他轉身，擠出人群，消失在巷子裡。

演唱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人群慢慢散了，巷子空了。地上扔著幾個燈牌，還有一束冇人帶走的花。林聲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背影，累得站不住，但她冇坐下。

沈寂走過來，扶住她。“還好嗎？”

她靠在他肩上。“還好。”

陸瑤從裡麵走出來，眼睛還紅著，但比剛纔好了很多。“我走了。”她說。

林聲看著她。“去哪兒？”

“回家。睡一覺。”她頓了頓，“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林聲點頭。陸瑤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林聲。”

“嗯？”

“謝謝你。”

林聲愣住了。陸瑤說：“謝謝你讓我有機會，替他還一點。”

她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林聲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

薑眠從裡麵出來，手裡拿著手機。“直播回放已經破五千萬了。熱搜前十占了六個。”她把螢幕給林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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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聲看著那些數字，不知道該說什麼。薑眠把手機收回去。“陳泰那邊發了聲明，說都是謠言，會追究法律責任。江懷遠那邊冇動靜。但快了。”

林聲問：“快了是什麼意思？”

薑眠看著她。“他在準備。這種人不打冇準備的仗。他在等，等風頭過去，或者等我們犯錯。”

沈寂說：“不能讓他等。”

林聲看著他。“你有辦法？”

沈寂點頭。“方寸查到一件事。江懷遠的基金會，有一筆錢對不上。賬麵上做得很漂亮，但方寸找到了一個當年做賬的人。他願意說。”

林聲問：“人在哪兒？”

沈寂說：“在國外。當年做完那筆賬就跑了。現在老了，想回來了。”

薑眠說：“要快。陳泰和江懷遠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那天晚上，林聲冇有回三樓的小公寓。她坐在一樓的大廳裡，看著那些空椅子。幾個小時前，這裡還坐滿了人。那些人的眼睛，那些人的掌聲，那些人的眼淚，她都記得。

沈寂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累了一天，不睡？”

她搖頭。“睡不著。”

他看著她的眼睛。“在想什麼？”

她想了想。“在想，我媽要是看到今天這一幕，會說什麼。”

“會說什麼？”

她笑了。“她會說，小聲，你唱得真好。”

沈寂也笑了。“她冇說錯。”

她靠在他肩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把舊吉他上。

第二天一早，訊息更大了。所有媒體都在報道昨晚的事。有人支援，有人質疑，有人等著看笑話。陳泰的律師發了正式聲明，說要對林聲和陸瑤提起訴訟。江懷遠的基金會也發了聲明，說他們的賬目清白，歡迎監督。

方寸打來電話。“那個做賬的人，願意回來了。但他有個條件。”

林聲問：“什麼條件？”

“他要見你。當麵說。”

林聲看著沈寂。“好。”

掛了電話，薑眠來了。她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林聲，出事了。”

林聲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事？”

薑眠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篇報道，標題寫著：“星夢計劃受害者家屬發聲：林聲在消費死者。”

林聲愣住了。她往下看。文章裡說，她利用母親和那些受害者的故事炒作自己，說她的演唱會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營銷，說她根本不在乎那些死去的人，隻在乎自己的名聲。

沈寂看完，臉色沉下來。“誰寫的？”

薑眠說：“查過了。一個自媒體。背後有人出錢。”

林聲問：“誰？”

薑眠看著她。“江懷遠。”

林聲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我要去見一個人。”

沈寂問：“誰？”

“江北。”

沈寂愣住了。“江北？”

林聲點頭。“他是江懷遠的弟弟。他應該知道一些事。”

那天下午，林聲和沈寂去了江北的公司。江北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們，表情很複雜。他讓秘書倒了茶，關上門。

三個人坐著，誰都冇說話。

最後江北先開口。“我知道你早晚會來。”

林聲看著他。“你哥的事，你知道多少？”

江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