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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檔案室出來，已經是淩晨了。
林聲一直冇說話。
陸瑤也冇說話。
沈寂開車，從後視鏡裡看著她們。
車窗外，江州的夜景一閃一閃的。林聲靠在窗邊，看著那些燈光，腦子裡全是那個檔案上的字。
林月。已處理。
她媽的名字，被寫在一份檔案上。像一件商品，被打上標簽。
她閉上眼睛。
眼淚又湧上來。
車停在“拾音歸”門口。林聲下車，沈寂跟著她。
陸瑤冇下車。
她坐在車裡，看著他們。
“林聲。”
林聲回頭。
陸瑤說：
“明天，我繼續查。”
林聲點頭。
“好。”
車子開走了。
林聲站在門口，看著尾燈消失在巷子儘頭。
沈寂輕輕握住她的手。
“進去吧。”
她點頭。
兩個人走進那棟小樓。
三樓的小公寓裡，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林聲坐在窗邊，看著外麵那棵老槐樹。
沈寂坐在她旁邊。
“想什麼呢？”
她說：
“想我媽。”
“想她當年，到底經曆了什麼。”
沈寂輕輕抱住她。
“我們會查清楚的。”
她靠在他肩上。
“沈寂，你說，我媽死的時候，在想什麼？”
沈寂沉默了幾秒。
“在想你。”
林聲抬起頭，看著他。
他說：
“她一定在想你。”
“想你還那麼小，以後怎麼辦。”
“想誰來照顧你。”
“想你能不能好好長大。”
林聲的眼淚又湧上來。
“那她有冇有想過，我會替她討這個公道？”
沈寂看著她。
“她不會想讓你討公道。”
“為什麼？”
“因為她隻希望你平安。”
林聲愣住了。
沈寂說：
“你媽是那種人。她受了那麼多苦，但她從來冇想過讓你替她報仇。她隻希望你好好的。”
“所以，你現在做的事，不是為了她。是為了你自己。”
林聲看著他。
“為了我自己？”
“對。為了讓你自己安心。為了讓你能放下。”
他頓了頓。
“你媽已經走了。她不需要公道。需要公道的人，是你。”
林聲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後她說：
“你說得對。”
“需要公道的人，是我。”
她看著窗外。
“但我還是要查。”
“不是為了恨。”
“是為了讓那些事，不再發生。”
沈寂輕輕握住她的手。
“好。”
“我陪你。”
第二天，林聲去找薑眠。
她想瞭解更多關於陳泰的事。
薑眠住在老城區的那間小屋裡。林聲到的時候，她正在看電腦，螢幕上還是那個檔案夾。
“薑眠。”
薑眠轉過頭。
“來了？”
林聲坐下。
“我想問你一件事。”
“問。”
“你媽……是怎麼死的？”
薑眠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瘋了。跳樓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
“那年我十歲。”
“她抱著我從樓上跳下來。”
“她死了。我活著。”
林聲的心揪了一下。
“你……”
薑眠說：
“我摔斷了一條腿。在醫院住了三個月。”
“後來被送人收養。”
她看著林聲。
“養父對我不好。打罵是常事。十六歲那年，我跑了。”
“一個人來到北京。邊打工邊讀書。後來進了音樂圈。”
林聲問：
“你什麼時候開始查陳泰的？”
薑眠說：
“十八歲。”
“我找到我媽的遺物。裡麵有一封信。是她寫給我的。”
“信裡說，她對不起我。說她不該嫁給陳泰。說那個人是魔鬼。”
她頓了頓。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查了。”
林聲看著她。
“你恨他嗎？”
薑眠想了想。
“恨過。”
“但現在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恨一個人，太累了。”
她看著林聲。
“我隻想讓他付出代價。”
林聲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們會做到的。”
薑眠看著她。
眼眶紅了。
但她冇哭。
她隻是點頭。
“嗯。”
方寸的訊息來得很快。
那天下午，他給沈寂打電話。
“找到一個人。當年‘星夢計劃’的參與者。還活著。”
沈寂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兒？”
“在江州。一家療養院。”
沈寂掛了電話，看著林聲。
“找到了。”
林聲站起來。
“走。”
療養院在郊外。很偏，很靜。白色的樓房，綠色的草坪，幾個老人在院子裡曬太陽。
林聲和沈寂走進去，方寸在門口等著。
“這邊。”
他們跟著他走到二樓。走廊儘頭，一間小房間。門開著，裡麵坐著一個老太太。
很老了。頭髮全白了，眼睛渾濁，嘴角往下撇著。她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方寸說：
“她叫趙秀英。當年是‘星夢計劃’的簽約藝人。後來瘋了。在這裡住了二十年。”
林聲走進去。
站在老太太麵前。
“趙阿姨？”
老太太冇反應。
林聲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趙阿姨，我叫林聲。我媽叫林月。您認識她嗎？”
老太太的眼珠動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林聲。
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
“小月？”
林聲的眼淚湧上來。
“對。小月。您認識她？”
老太太點點頭。
“認識。”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趙秀英講得很慢。
有些地方斷斷續續的，有些地方反覆說。但林聲聽得很認真，一個字都冇漏。
“那年我們都很年輕。愛唱歌，愛做夢。”
“蘇婉最紅。小月最好看。我最小。”
她看著窗外，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後來那個人來了。說要簽我們。說要讓我們出名。”
“蘇婉第一個簽。然後是小月。然後是我。”
“簽完之後，就變了。”
她的聲音開始抖。
“他們不讓我們出去。不讓我們打電話。不讓我們見任何人。”
“每天就是唱歌，練舞，陪客人。”
“有客人動手動腳，冇人管。有客人把人帶走，也冇人管。”
她停下來，喘了幾口氣。
林聲問：
“蘇婉呢？”
趙秀英說：
“蘇婉跑了。她認識了一個人，那個人幫她跑。”
“後來被抓回來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被抓回來之後，就變了。不說話，不笑，不吃東西。”
“再後來，就冇了。”
林聲問：
“小月呢？”
趙秀英看著她。
“小月跑了。跑了之後，再也冇回來。”
“後來聽說，她死了。”
她看著林聲。
“你是她女兒？”
林聲點頭。
趙秀英伸出手，輕輕摸她的臉。
“像。”
“真像。”
“和你媽年輕時，一模一樣。”
林聲的眼淚掉下來。
趙秀英說：
“孩子，你媽是為了你跑的。”
“她說過，她不能死在那裡。她還有女兒。”
林聲握住她的手。
“趙阿姨，您還記得那些人嗎？”
趙秀英點頭。
“記得。”
“那個領頭的人，姓陳。叫陳泰。”
林聲的心跳漏了一拍。
“還有呢？”
“還有一個姓周。叫周永年。”
“還有一個姓王。還有一個姓李。還有一個——”
她想了想。
“還有一個，姓江。”
林聲愣住了。
姓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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