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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前一個星期，外婆和外公來了。
林聲去機場接他們。
兩個人還是那身樸素的衣服。
但精神很好。
看見林聲，外婆走過來，抱住她。
“小聲。”
“外婆在。”
外公站在旁邊，眼睛紅紅的。
林聲鬆開外婆，看著他。
“外公。”
外公點點頭。
“孩子，我們來看你唱。”
她笑了。
笑得眼睛彎起來。
“好。”
林聲帶他們去了新家。
兩室一廳的房子。
比那間八平米大多了。
外婆站在門口，愣了半天。
“這麼大？”
林聲笑了。
“進來看看。”
她帶他們參觀。
客廳，廚房，臥室。
最後到那個小陽台。
外婆站在陽台上，看著那條江。
看了很久。
然後轉過頭，看著她。
眼睛紅紅的。
“小聲，你媽要是能看到，該多好。”
林聲走過去，輕輕抱住她。
“她能看到的。”
“她一定在看。”
外婆點點頭。
靠在她肩上。
哭了。
但也在笑。
外公走過來，站在旁邊。
看著她們。
然後說：
“孩子，你媽會驕傲的。”
林聲抬起頭，看著他。
“外公。”
外公點點頭。
“她會的。”
那天晚上，三個人擠在那個兩室一廳裡。
外婆睡臥室。
外公睡沙發。
林聲和沈寂擠在另一個臥室。
很小。
但很暖。
半夜，林聲睡不著。
起來倒水喝。
路過客廳的時候，看見外公坐在沙發上。
看著窗外。
月光落在他身上。
她走過去。
“外公，睡不著？”
外公轉過頭。
看見她，他笑了笑。
“老了，覺少。”
她在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外公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想你媽。”
她愣住了。
外公繼續說：
“她小時候，也愛唱歌。”
“在哪兒都唱。”
“做飯唱，洗衣服唱，睡著了還哼。”
他頓了頓。
“後來她走了。”
“再也冇聽過她唱。”
他看著林聲。
“現在，聽你唱。”
他笑了。
“真好。”
林聲的眼淚湧上來。
她輕輕靠在外公肩上。
“外公。”
“嗯？”
“我會好好唱的。”
外公點點頭。
“我知道。”
“你媽知道。”
“她一定在聽。”
演唱會前一天晚上。
林聲躺在床上，睡不著。
翻來覆去。
滿腦子都是明天的事。
十萬人。
十萬人。
比天橋多十萬倍。
她越想越睡不著。
旁邊的摺疊床上，沈寂也冇睡。
他輕輕說：
“睡不著？”
她點頭。
他坐起來。
“我給你唱首歌吧。”
她愣住了。
又是這招？
她想起上次演唱會前夜，他也是這樣，給她唱了《蟲兒飛》。
這次唱什麼？
他開口。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又是這首。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他唱完，看著她。
“還緊張嗎？”
她說：
“不緊張了。”
他點點頭。
“睡吧。”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
她想著明天的事。
十萬人。
和他。
嘴角，慢慢翹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她又看見了母親。
還是那個開滿花的院子。
母親站在那裡，衝她笑。
“小聲，明天加油。”
她說：
“媽，你會來嗎？”
母親笑了。
“媽一直在。”
“在你看不見的地方。”
“看著你。”
“一直。”
她醒了。
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落在她臉上。
她坐起來。
看向旁邊。
沈寂已經起來了。
站在窗邊，看著她。
“醒了？”
她點頭。
他走過來。
在她旁邊坐下。
看著她。
“今天是大日子。”
她說：
“我知道。”
他看著她的眼睛。
“怕嗎？”
她想了想。
“有點。”
他說：
“怕就對了。”
“我第一場演唱會，在後台吐了三次。”
她笑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林聲。”
“嗯？”
“你準備好了嗎？”
她深吸一口氣。
“準備好了。”
他點點頭。
站起來。
伸出手。
“走吧。”
她握住他的手。
兩個人一起走出門。
晚上七點。
鳥巢。
十萬人。
林聲站在後台，聽著外麵山呼海嘯般的聲音。
心跳得很快。
快到有點疼。
沈寂站在她麵前。
握著她的手。
“彆緊張。”
她點頭。
“我就在台下。”
她又點頭。
“唱完第一首，就不緊張了。”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想起一件事。
“外婆和外公呢？”
他說：
“第一排。”
她愣了一下。
十萬人，第一排？
“你安排的？”
他點頭。
“讓他們好好聽。”
林聲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
心裡那團軟軟的東西，漲得滿滿的。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他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
然後她轉身，走向舞台。
留下他一個人站在那兒，摸著臉，半天冇動。
舞台的燈光刺眼。
林聲走上去的時候，什麼都看不見。
隻聽見十萬人的歡呼。
震得耳膜嗡嗡響。
她走到話筒前。
站定。
深吸一口氣。
開口。
“六年前，我把饅頭掰成兩半。”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有點抖。
但唱到第二句，穩了。
唱到第三句，她聽不見自己的心跳了。
隻聽見音樂。
隻聽見自己的聲音。
和台下偶爾傳來的掌聲。
唱完第一首，她看向第一排。
燈光太亮，看不清人臉。
但她知道，他坐在那兒。
看著她。
她繼續唱。
第二首，第三首，第四首。
唱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下來。
看著台下。
十萬人，都在看她。
她深吸一口氣。
“下麵這首歌，寫給我的母親。”
台下安靜了。
“她走了很多年。我記不清她的樣子。隻記得她抱著我哼歌的樣子。”
她的聲音有點抖。
“這首歌，叫《二十四年》。”
音樂響起來。
她開口唱。
唱那個從未真正認識的女人。
唱那些離散的歲月。
唱那些終於拚回來的碎片。
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看向第一排。
她看見了。
外婆和外公坐在那兒。
淚流滿麵。
但他們在笑。
那種從心裡往外透的笑。
她也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但冇停。
繼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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