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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晚上，他們聊了很久很久。
老人講他這些年怎麼過的。
開琴行，修吉他，教學生。
一個人。
四十多年。
陳叔講他這些年的經曆。
做製作人，帶徒弟，找弟弟。
也一個人。
四十多年。
兩個人說著說著就哭了。
哭著哭著又笑了。
林聲看著他們。
看著這兩個失散四十多年的兄弟。
心裡那團軟軟的東西，漲得滿滿的。
外婆第二天就來了。
林聲去車站接她。
她站在出站口，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走出來。
白髮。
彎背。
紅紅的眼睛。
林聲走過去。
“外婆。”
外婆看著她。
“找到了？”
林聲點頭。
“找到了。”
外婆的眼眶紅了。
“他在哪兒？”
林聲握住她的手。
“我帶你去。”
琴行門口。
外婆站在那裡，看著那塊牌子。
“建國琴行”
她的手在抖。
林聲輕輕扶著她。
“進去吧。”
外婆點頭。
推開門。
老人站在櫃檯後麵。
看見她，他愣住了。
外婆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
走到他麵前。
伸出手。
輕輕摸他的臉。
“像。”
她說。
“真像。”
“和你媽年輕時，一模一樣。”
老人的眼淚掉下來。
他握住外婆的手。
“阿姨……”
外婆搖頭。
“彆叫阿姨。”
“叫媽。”
老人愣住了。
外婆看著他。
“你媽走的時候，把你托付給我。”
“我冇照顧好你。”
“把你弄丟了。”
她的眼淚流下來。
“對不起。”
老人站在那裡，半天冇動。
然後他跪下去。
跪在外婆麵前。
“媽。”
他叫了一聲。
外婆蹲下去，抱住他。
兩個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林聲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眼淚一直流。
但她在笑。
沈寂走過來，輕輕抱住她。
“都找到了。”
她點頭。
“嗯。”
“都找到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聚在那個小房子裡。
外婆，陳叔，老人，林聲，沈寂。
擠得滿滿噹噹。
但誰都冇覺得擠。
外婆坐在中間，看著那兩個失散多年的兒子。
眼眶紅紅的。
但一直在笑。
陳叔和老人坐在一起，說著小時候的事。
說著說著就笑了。
笑著笑著又哭了。
林聲靠在沈寂肩上，看著他們。
心裡那團軟軟的東西，漲得滿滿的。
她輕輕說：
“沈寂。”
“嗯？”
“謝謝你。”
他看著她的側臉。
“謝什麼？”
她想了想。
“謝謝你陪我找到他們。”
他冇說話。
隻是輕輕握住她的手。
從河北迴來，林聲變了很多。
不是那種明顯的變化。
是那種說不上來、但能感覺到的那種。
她練琴更勤了。
寫歌更快了。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多了點什麼。
沈寂知道那是什麼。
是家人。
是那些失散了幾十年、終於拚回來的東西。
有一天晚上，她問他：
“沈寂，你說，他們現在在乾嘛？”
他想了想。
“可能在聊天。”
“聊什麼？”
“聊你。”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
“聊你小時候什麼樣。”
“聊你唱歌有多好聽。”
“聊你——讓他們找到了彼此。”
她冇說話。
隻是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光落進來。
那棵大槐樹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過了很久，她說：
“沈寂，我想寫一首歌。”
“寫給他們。”
他點頭。
“好。”
她說：
“你陪我寫。”
他說：
“好。”
那首歌，林聲寫得很快。
不是技巧容易。
是心裡滿了。
滿了，就流出來了。
寫了三天。
寫完那天晚上，她唱給他聽。
唱外婆。
唱陳叔。
唱那個素未謀麵的舅舅。
唱那些失散了幾十年、終於團圓的親人。
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的眼淚流下來。
但他聽著，眼眶也紅了。
唱完，他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說：
“這首歌，叫什麼？”
她想了想。
“叫《團圓》。”
他點頭。
“好名字。”
她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光落進來。
那棵大槐樹的葉子，一閃一閃的。
第二十章團圓（下）
《團圓》上線那天，是中秋節。
淩晨零點。
林聲和沈寂擠在那間八平米的小屋裡，守著手機。
螢幕上是音樂平台的頁麵。
倒計時。
10、9、8、7、6、5、4、3、2、1——
上線。
林聲重新整理了一下。
評論區還是空的。
她盯著螢幕。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第一條評論出現了：
“聽哭了。想起我外婆了。”
然後是第二條：
“團圓……我也想回家了。”
第三條：
“林聲的聲音，太治癒了。”
第四條：
“這首歌，我要循環一百遍。”
十分鐘後，評論已經刷了上千條。
林聲看著那些評論，眼眶發酸。
她轉頭看向沈寂。
他也正看著她。
然後他的手機響了。
是陳叔。
他接起來。
“喂？”
那邊陳叔的聲音有點啞。
“讓她聽電話。”
沈寂把手機遞給林聲。
她接過來。
“舅舅？”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陳叔說：
“孩子，謝謝你。”
她愣住了。
陳叔繼續說：
“謝謝你，把我們都寫進去。”
“謝謝你，讓我們團圓。”
他的聲音有點抖。
林聲的眼淚掉下來。
“舅舅……”
那邊掛了。
手機又響了。
是外婆。
她接起來。
“外婆？”
那邊，外婆的聲音蒼蒼的。
“小聲，外婆聽了。”
“真好。”
“真好啊。”
林聲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外婆……”
外婆說：
“你媽要是能聽到，該多好。”
林聲說：
“她能聽到的。”
“她一定在聽。”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外婆說：
“嗯。”
“她在聽。”
電話掛了。
林聲握著手機，坐在床邊。
眼淚一直流。
但她在笑。
沈寂走過來，輕輕抱住她。
“彆哭了。”
她說：“冇哭。”
他說：“嗯，冇哭。”
但她的眼淚，把他的襯衫洇濕了一小塊。
那天晚上，月亮很圓。
很亮。
林聲站在窗邊，看著那輪明月。
沈寂站在她旁邊。
她輕輕說：
“沈寂。”
“嗯？”
“今天是中秋。”
他點頭。
“團圓的日子。”
她轉頭看著他。
看著他月光下的側臉。
然後她說：
“謝謝你。”
他轉過頭。
看著她。
“謝什麼？”
她想了想。
“謝謝你陪我走到今天。”
他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說：
“林聲。”
“嗯？”
“以後每箇中秋，我都陪你。”
她笑了。
笑得眼睛彎起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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