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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北迴來，林聲變了很多。
不是那種明顯的變化。
是那種說不上來、但能感覺到的那種。
她練琴更勤了。
寫歌更快了。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多了點什麼。
沈寂知道那是什麼。
是母親。
是外婆。
是那封信。
是那些離散了二十四年、終於拚回來的東西。
有一天晚上，她問他：
“沈寂，你說，我媽現在在哪兒？”
他想了想。
“在看著你。”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一定在看著你。”
“看著你唱歌。”
“看著你笑。”
“看著你——好好活著。”
她冇說話。
隻是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光落進來。
那棵大槐樹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過了很久，她說：
“沈寂，我想寫一首歌。”
“寫給我媽。”
他點頭。
“好。”
她說：
“你陪我寫。”
他說：
“好。”
那首歌，林聲寫了很久。
不是技巧難。
是心難。
每一句，都要挖開那些埋了很久的東西。
每一次下筆，都要麵對那些不敢想的畫麵。
母親抱著她哼歌的樣子。
母親叫她“小聲”的聲音。
母親說“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那天。
還有那個墳。
她冇見過。
但知道在那兒。
在東北那個小縣城。
外婆說，每年清明，她都去掃。
一個人。
二十四年。
林聲寫著寫著，就寫不下去。
放下筆，看著窗外發呆。
沈寂從來不催。
隻是給她倒水，遞潤喉糖。
然後坐在旁邊，等著。
有時候她實在寫不下去，靠在他肩上。
他就讓她靠著。
一動不動。
等她好了，再繼續。
一個月。
兩個月。
第三個月，最後一句。
林聲寫完之後，放下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窗外，春天來了。
那棵大槐樹冒出了新芽。
她看著那些嫩綠的葉子，愣了很久。
沈寂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寫完了？”
她點頭。
“唱給我聽。”
她搖頭。
“第一遍，不能唱給你。”
他愣了一下。
“第一遍，要唱給她。”
他明白了。
點點頭。
“那就等。”
她靠在他肩上。
窗外，春風吹過。
那棵大槐樹的葉子，輕輕晃著。
但她覺得，很暖。
那首歌的名字，叫《二十四年》。
寫的是母親。
寫的是外婆。
寫的是那些離散的歲月。
寫的是那些終於拚回來的碎片。
寫完那天晚上，林聲給外婆打了個電話。
那邊接起來，聲音蒼蒼的。
“小聲？”
林聲深吸一口氣。
“外婆，我寫了一首歌。”
“寫給我媽的。”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外婆說：
“孩子，外婆能來聽你唱嗎？”
林聲的眼淚湧上來。
“能。”
一個星期後，外婆來了。
還是那箇舊布包，還是那件樸素的棉襖。
林聲去車站接她。
她站在出站口，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走出來。
白髮。
彎背。
紅紅的眼睛。
林聲走過去。
抱住她。
“外婆。”
外婆輕輕拍著她的背。
“孩子，外婆來了。”
那天晚上，林聲帶外婆去了天橋。
讓她站在那個老位置。
讓她聽自己唱。
唱那首《二十四年》。
唱完最後一句，她看向外婆。
外婆站在那兒。
淚流滿麵。
但她笑了。
那種從心裡往外透的笑。
林聲走過去。
抱住她。
外婆說：
“小聲，你媽聽見了。”
“她一定聽見了。”
“她一定在聽。”
林聲點頭。
“嗯。”
“她在聽。”
那天晚上回去，已經很晚了。
沈寂在門口等著。
看見她們，他走過來。
“外婆。”
外婆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說：
“你就是沈寂？”
他點頭。
外婆又看了他一眼。
然後笑了。
“好孩子。”
她說。
“謝謝你。”
他愣住了。
外婆說：
“謝謝你陪著她。”
“謝謝你——等了她十二年。”
他冇說話。
隻是眼眶紅了。
那天晚上，外婆睡在小屋裡。
林聲和沈寂擠在那張摺疊床上。
很小。
很擠。
但誰都冇覺得擠。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
她靠在他肩上。
輕輕說：
“沈寂。”
“嗯？”
“謝謝你。”
他看著她的側臉。
“謝什麼？”
她想了想。
“謝謝你陪我找回她。”
他冇說話。
隻是輕輕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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