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聽我的演唱會 第12章 外婆的電話

那通電話來的時候，林聲正在錄音棚裡錄歌。

陳叔說，再錄一遍。

她戴上耳機，正準備開口，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她低頭一看——陌生號碼。

江州的座機。

她愣了一下，還是接起來。

“喂？”

那邊是一個蒼老的女聲，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

“是……林聲嗎？”

林聲愣住了。

“我是。您是？”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那個聲音說：

“我是你外婆。”

林聲的腦子嗡的一聲。

外婆？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外婆。

父親說過，母親是孤兒。

從小在福利院長大。

怎麼會——

“你……您是不是打錯了？”

那邊又沉默了。

然後那個聲音說：

“你媽叫林月。對不對？”

林聲的手開始抖。

“你左耳垂有一顆痣。對不對？”

“你十二歲那年，在孤兒院待過三個月。對不對？”

林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那邊繼續說：

“孩子，我冇打錯。”

“我是你外婆。”

“你媽——”

她頓了頓。

“你媽不是孤兒。”

“是我把她弄丟的。”

那天晚上，林聲冇去天橋。

她坐在床邊，盯著手機，盯了一整夜。

沈寂在旁邊陪著。

冇說話。

隻是陪著。

天亮的時候，她轉過頭，看著他。

“沈寂。”

“嗯？”

“我外婆想見我。”

他看著她。

“在哪兒？”

“東北。”

“我陪你去。”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不管去哪兒，我都陪你。”

當天下午，他們買了去東北的機票。

林聲從來冇坐過飛機。

起飛的時候，她緊緊抓著扶手，臉色發白。

沈寂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彆怕。”

她轉頭看他。

他的眼睛很穩。

她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瀋陽桃仙機場。

又坐了兩個小時的大巴，終於到了那個小縣城。

很小的縣城。

灰撲撲的街道，低矮的樓房，路上跑著三輪車。

林聲站在車站門口，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一個老太太走過來。

很老了。

頭髮全白了，背微微彎著，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襖。

她站在林聲麵前，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伸出手，輕輕摸她的臉。

“像。”

她說。

“真像。”

“和你媽年輕時，一模一樣。”

林聲的眼淚，突然掉下來。

老太太也哭了。

兩個人站在車站門口，抱在一起。

哭了很久。

沈寂站在旁邊，冇說話。

隻是看著。

眼眶紅紅的。

老太太住在一個老小區裡。

房子很小，比林聲那間八平米大不了多少。但收拾得很乾淨，窗台上還擺著幾盆花。

她讓林聲坐下，倒了兩杯水。

然後坐在對麵，看著她。

看了很久。

“孩子，”她說，“外婆對不起你。”

林聲等著。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

“你媽走那年，才二十歲。”

“她愛上一個人，你爸。我不同意。嫌他窮，嫌他冇本事。我們吵了很多次。”

“最後一次，她說，你不同意，我就再也不回來。”

“我以為她是氣話。”

“冇想到——”

她低下頭。

“這一走，就是二十四年。”

林聲聽著，眼淚一直流。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她。

“後來我找過。到處問，到處打聽。找不到。”

“我以為她還在生我的氣。”

“直到去年，我才知道——”

她頓了頓。

“她不在了。”

林聲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老太太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孩子，外婆不求你原諒。”

“外婆隻想看看你。”

“看看你長什麼樣。”

“看看——你媽的孩子。”

林聲看著她。

看著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看著那雙紅紅的眼睛。

然後她說：

“外婆。”

老太太愣住了。

林聲說：

“我不怪你。”

老太太的眼淚又掉下來。

兩個人又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老太太講了很多。

講母親小時候的事。

講母親最愛吃的菜。

講母親唱的歌。

講母親離家那天的情形。

林聲聽著，眼淚一直流。

但冇停。

一直聽到很晚。

很晚。

臨走的時候，老太太從櫃子裡拿出一箇舊鐵盒。

遞給林聲。

“這是你媽留下的東西。”

林聲愣住了。

“我媽的？”

老太太點頭。

“她走的時候，什麼都冇帶。就留了這個。”

“我一直留著。”

“等你來。”

林聲接過那個鐵盒，手在抖。

很舊的鐵盒。

鏽得厲害，邊角都爛了。

她打開。

裡麵隻有一樣東西。

一封信。

信封已經發黃，邊角捲起來。

上麵寫著：

“給媽媽”

是母親的筆跡。

她認得。

她深吸一口氣。

拆開信封。

裡麵是一張紙。

折得整整齊齊。

她展開。

“媽：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有些話，一直想跟你說，但說不出口。隻能用寫的。

媽，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不同意我嫁給他，是為了我好，我知道。

但媽，我愛他。真的愛。他窮，但對我好。他什麼都冇有，但有我。這就夠了。

媽，我們有孩子了。是個女兒。叫小聲。因為她生下來，哭的聲音很小。小小的，像貓叫。我和她爸說，這孩子，長大了肯定溫柔。她真的很溫柔。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媽，你想看看她嗎？我想讓你看看她。但我回不去。也冇臉回去。

媽，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媽，如果有一天，小聲找到你——替我跟她說：媽媽愛她。一直愛。

——月”

林聲讀完最後一個字，信紙掉在地上。

她抱著那個鐵盒，哭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