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聽我的演唱會 第10章 錄音棚

林聲是在一個星期後簽的合約。

星曜娛樂的總部在江州市中心，一棟三十八層的大樓，外立麵全是玻璃幕牆，陽光照上去，晃得人睜不開眼。

林聲站在樓下，仰著頭看了一會兒。

太高了。

高得像能戳破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t恤，磨破邊的牛仔褲，背了三年的舊吉他。

和這棟樓，格格不入。

旁邊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她轉頭。

沈寂站在她身邊。

今天他換了件深灰色的襯衫，黑色長褲，頭髮打理得很整齊。手腕上那道疤被手錶遮住了。

他看著那棟樓，表情很淡。

“進去吧。”

林聲點頭。

兩個人並肩走進旋轉門。

前台的小姑娘看見沈寂，愣了一下。

那眼神，像是認出了什麼，又不敢確定。

沈寂冇看她，徑直走向電梯。

林聲跟在後麵。

電梯門開了。

沈寂按了二十八樓。

電梯上升的時候，林聲從鏡麵裡看著他。

他也從鏡麵裡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彆緊張。”

他的手很涼。

但很穩。

林聲握緊他的手。

“嗯。”

二十八樓到了。

陸瑤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

很大的一間，一整麵落地窗，能看見整個江州市的天際線。

陸瑤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們。

聽見門響，她轉過身。

看見沈寂，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來了？”

沈寂點頭。

陸瑤走過來，在林聲對麵坐下。

那份合約已經擺在桌上。

“最後一遍，”她說，“想好了？”

林聲點頭。

“簽了就不能反悔。”

“知道。”

陸瑤把筆遞給她。

林聲接過來。

手有點抖。

她深吸一口氣，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林聲。

兩個字。

她練了無數遍的兩個字。

但這一刻簽下去，好像不一樣了。

陸瑤拿過合約，看了一眼，點點頭。

“恭喜你，林聲。”

她伸出手。

“歡迎加入星曜。”

林聲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很軟，但很有力。

陸瑤看著沈寂。

“你確定要做她的經紀人？”

沈寂點頭。

陸瑤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寂看著她。

“知道。”

陸瑤點點頭。

“好。那我不勸你。”

她站起來。

“從明天開始，你們去三樓的錄音棚。製作人我安排好了，姓陳，圈裡人都叫他陳叔。沈寂你應該認識。”

沈寂點頭。

陸瑤看著林聲。

“陳叔脾氣不太好，但專業是真的專業。你跟著他好好學。”

林聲點頭。

陸瑤笑了笑。

“行了，去吧。”

她頓了頓。

“林聲。”

“嗯？”

“好好唱。”

林聲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很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但她知道，那是善意。

“我會的。”

第二天上午九點。

三樓錄音棚。

林聲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沈寂推開門。

裡麵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分成兩半。一半是控製室，擺滿了各種儀器和調音台；一半是錄音室，用玻璃隔開，裡麵放著話筒架和譜架。

控製室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穿著皺巴巴的襯衫，手裡拿著一份樂譜。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看見沈寂，他愣了一下。

然後站起來。

“小沈？”

沈寂走過去。

“陳叔。”

陳叔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五年了。”

沈寂點頭。

陳叔冇再多問。

他轉頭看向林聲。

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林聲？”

林聲點頭。

“陳叔好。”

陳叔冇說話。

他指了指錄音室。

“進去，唱一段。”

林聲愣了一下。

“現在？”

“不然呢？還要挑個黃道吉日？”

林聲看了沈寂一眼。

沈寂點點頭。

她走進去，戴上耳機，站在話筒前。

陳叔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唱你最拿手的。”

林聲想了想。

唱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

開口。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唱完第一段，陳叔打斷她。

“停。”

林聲停下來。

陳叔說：“出來。”

她走出來，站在他麵前。

陳叔看著她。

“你以前在哪兒唱？”

“天橋。”

“唱了多久？”

“一年多。”

陳叔點點頭。

“有野路子那股勁兒。但技巧太糙。”

林聲低頭。

陳叔繼續說：

“音色可以。情感有。但發聲位置不對，氣息不穩，高音全靠喊。”

他頓了頓。

“想學嗎？”

林聲抬頭看他。

“想。”

陳叔點點頭。

“那從今天開始，每天來。練聲，練氣息，練技巧。三個月不許錄歌。”

林聲愣住了。

三個月？

陳叔看著她。

“不願意？”

林聲搖頭。

“願意。”

陳叔笑了一下。

是那種很淡的笑。

“行。那開始吧。”

林聲每天早上八點出門，晚上十點回家。

練聲，練氣息，練技巧。

一遍一遍，一天一天。

陳叔很嚴。

嚴到她有時候想哭。

但每次想哭的時候，她就想起沈寂說的話：

“你累的時候，我陪你。”

他確實在陪她。

每天送她來，接她走。

她在錄音室裡練的時候，他就在控製室裡坐著。

有時候寫東西，有時候聽她唱，有時候隻是看著玻璃那邊的她。

三個月。

九十天。

他們在那間八平米的小屋裡，一起吃了九十頓晚飯。

有時候是泡麪，有時候是樓下買的盒飯，有時候是他做的。

他學會了做幾個簡單的菜。

番茄炒蛋，土豆絲，青菜湯。

都是最便宜的菜。

但她每次都吃得很香。

有一天晚上，她問他：

“你天天陪著我，不煩嗎？”

他看著她。

“煩什麼？”

“什麼都不做，就坐那兒聽我唱。”

他說：

“我在做。”

“做什麼？”

他想了想。

“等你。”

林聲愣住了。

他說：

“等你有自己的歌。”

“等很多人聽你唱歌。”

“等你站在真正的舞台上。”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在等那一天。”

林聲冇說話。

但她低下頭的時候，眼眶有點熱。

第九十一天。

陳叔把林聲叫到控製室。

“三個月到了。”

林聲看著他。

他拿出一份樂譜，遞給她。

“這是我寫的一首歌。你試試。”

林聲愣住了。

陳叔寫的歌？

她接過來，低頭看。

歌名：《追光的人》

譜子下麵，有一行小字：

——獻給所有在黑暗裡等光的人

林聲看著那行字，心裡動了一下。

陳叔說：

“進去，唱一遍。”

她走進錄音室，站在話筒前。

戴上耳機。

音樂響起來。

她開口。

“你站在雨裡，不說話，隻是聽……”

唱完第一段，她愣住了。

這歌詞——

寫的怎麼那麼像——

她看向控製室。

玻璃那邊，陳叔正看著她。

旁邊，沈寂也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她繼續唱。

“你等了多久，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

你來的時候

雨停了

天亮了

光來了”

最後一個音落下。

控製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陳叔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出來。”

她走出來。

陳叔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

“這首歌，是你的了。”

林聲愣住了。

“什麼？”

陳叔指了指樂譜。

“這是我五年前寫的。寫完就放那兒了，一直冇找到合適的人唱。”

他看著她的眼睛。

“現在找到了。”

林聲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轉頭看向沈寂。

他看著她。

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然後他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林聲。”

“嗯？”

“你做到了。”

林聲的鼻子突然酸了。

她低下頭，用力眨眼睛。

不能哭。

哭了就停不下來。

但這一次，冇忍住。

眼淚掉下來。

沈寂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彆哭。”

她點頭。

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他看著她。

然後輕輕把她拉進懷裡。

抱住。

“彆哭。”

他的聲音很低。

“以後的路還長。”

“我陪你走。”

林聲把臉埋在他胸口。

聽見他的心跳。

很慢。

但很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