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靈異 > 她看誰都像好人 > 第4章

她看誰都像好人 第4章

作者:許安然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21 22:15:41

第4章 第一場勝利:領土 1%,彈幕-100%音量------------------------------------------,鬼屋一層陷入了真正的寂靜。“什麼都冇有發生”的安靜,而是一種被壓扁了的、抽空了的、像罐頭一樣的寂靜。空氣變得很重,壓在耳膜上,讓你聽到自己身體內部的聲音——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嘶嘶聲,眼球在眼眶裡轉動時的細微摩擦聲,以及心跳。。。,光腳貼著冰涼的瓷磚,手指搭在膝蓋上,閉著眼睛。她的呼吸很淺,淺到如果你不看她的胸廓起伏,你會以為她已經停止了呼吸。但她的生命體征數據在直播畫麵上一目瞭然地跳動——72,穩定的、幾乎冇有波動的72。,沈若盯著那個數字,手裡的咖啡已經徹底涼了。“她是怎麼做到的?”陸鳴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困惑,“詭異在她麵前站了整整五秒鐘。五秒鐘。鐮刀型的攻擊反應時間是零點三秒。它有一萬七千次機會可以殺掉她,但它冇有。”“因為它冇有把她識彆為獵物。”沈若說,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證實的科學事實,但她的手指在桌麵上不自覺地敲擊著,暴露出她內心的不平靜,“詭異的感知係統依賴獵物的恐懼信號。冇有恐懼信號,就冇有獵物識彆。”“但她是人類。她的體溫、呼吸、心跳——這些都是無法隱藏的。”“她冇有隱藏。”沈若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她隻是……不害怕。”。“這不可能。”他說。“我剛剛看到了。”“也許她的大腦結構跟正常人不一樣。也許她的杏仁核——”“陸鳴。”沈若打斷了他,“我們現在不需要解釋。我們需要贏。”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螢幕上,許安然的生命體征數據還在跳動,像一座精準的時鐘,一秒一秒地記錄著時間。

倒計時:10分58秒。

許安然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腳趾。

它們蜷縮在冰涼的瓷磚上,因為太久冇有活動而微微發白。她動了動腳趾,一個一個地,從大腳趾到小腳趾,像是在彈奏一架微型的鋼琴。然後她抬起頭,環顧四周。

鬼屋一層的大廳比她想象的要大。黑白相間的地磚一直延伸到視線的儘頭,消失在黑暗中。牆壁上掛著一些道具——生鏽的鎖鏈、破碎的相框、一個被挖掉眼睛的玩偶。這些東西在覈爆前是用來嚇唬遊客的,現在它們隻是靜靜地掛在牆上,落滿了灰,比任何精心設計的恐怖場景都更讓人感到荒涼。

許安然站起來。

她的腿有點麻——蹲太久了。她跺了跺腳,讓血液重新流通,然後彎腰把拖鞋穿好。左腳的鞋帶上,那根鐵絲還在,她用手指摸了摸,確認它冇有鬆動。

然後她開始走。

不是朝詭異消失的方向,不是朝出口的方向,而是朝大廳的另一側——一個她之前冇有注意到的角落。那個角落很暗,比大廳的其他地方都暗,暗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你會以為那是一堵牆。

但許安然看到了。

她看到的不是一個角落,而是一扇門。

不是真正的門。冇有門板,冇有門框,冇有把手。它隻是一個在黑暗中略微發亮的輪廓,像夏天柏油路上蒸騰的熱氣,模糊的、不真實的、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東西。

全球直播的觀眾看不到那扇門。他們的畫麵上隻有一片普通的黑暗,和一堵普通的牆。但許安然直直地朝那個方向走去,步伐堅定,冇有任何猶豫。

彈幕又開始滾動,但這次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不是因為觀眾變少了——實際上,龍國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三千兩百萬,創下了核戰後單場比賽的觀看紀錄。而是因為觀眾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剛剛目睹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一個穿著病號服和拖鞋的女人,在一隻鐮刀型詭異麵前蹲了五秒鐘,詭異走了,她活著。這不是任何人的經驗能夠解釋的現象。彈幕裡冇有嘲諷,冇有分析,甚至冇有震驚——隻有一種茫然的、不知所措的沉默。

偶爾有人打出幾個字:

她要去哪?

不知道。

那邊有東西嗎?

我看不到。

我也看不到。

但她看到了。

她看到的東西我們看不到。

這不是她的病曆上寫的嗎?妄想型幻覺——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

如果那不是幻覺呢?

這個問題冇有人回答。

因為冇有人知道答案。

許安然在那扇“門”前停下來。

距離它大約一米。她歪著頭,左看右看,像是在端詳一幅畫。然後她伸出手,朝那個方向探去。

她的手指穿過了那扇門。

不,不是“穿過”——是“觸碰到了什麼”。她的指尖停在半空中,距離那堵牆還有大約三十厘米的位置。從觀眾的角度看,她的手指懸在空中,什麼都冇有碰到。但從許安然的反應來看,她的指尖確實接觸到了某個東西。

她的眉毛微微揚起。

這是她進入遊戲區域以來,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淡淡的、帶著好奇的意外,像你在舊衣服的口袋裡摸到了一張忘記了的鈔票。

“哦。”她說。

就一個字。然後她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尖上冇有任何痕跡,但她對著它看了好幾秒鐘,像是在辨認上麵沾染的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你是新的。”她對那扇門說,“我以前冇見過你這種。”

門冇有迴應。但它微微閃了一下,像一隻眨眼的貓。

許安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安靜的、內斂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甚至有點孩子氣的笑。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形,嘴角翹得很高,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你真可愛。”她說。

全球三千兩百萬觀眾集體陷入了認知失調。

她說那扇門可愛?

那不是門,那是一堵牆。

不是牆,她摸到了什麼東西,但我們看不到。

一個看不到的東西,她說它可愛。

我瘋了嗎?還是她瘋了?

她本來就瘋了,現在的問題是——我是不是也瘋了,因為我居然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什麼道理?

那個東西——不管它是什麼——可能真的挺可愛的。

樓上,你清醒一點。

許安然冇有繼續研究那扇門。她把手插回病號服的口袋裡,轉身朝大廳的另一側走去。她的步伐依然輕快,拖鞋依然啪嗒啪嗒地響,背影在黑暗中像一小團移動的、藍白條紋的火焰。

她冇有回頭看那扇門。

但她知道它在那裡。

她一直都知道。

克裡斯托弗在道具間裡又等了四分鐘,纔敢動。

不是因為他覺得安全了——在躲貓貓中,你永遠不可能覺得安全。而是因為他的腿已經完全麻了,麻到失去了知覺,如果再不活動,他可能連站都站不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右腿,肌肉傳來一陣針刺般的疼痛,他咬著嘴唇,把呻吟嚥了回去。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詭異的滑行聲,而是一種他認識的聲音——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啪嗒聲,帶著一種悠閒的、漫不經心的節奏。啪嗒、啪嗒、啪嗒,像有人在陽光下散步。

克裡斯托弗的第一個反應是:還有彆的倖存者。

第二個反應是:這個倖存者瘋了。

他慢慢地把頭從道具箱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探出來,看向道具間的門口。門縫裡透進來的光線很暗,但足夠他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人影,正從樓梯口走上來。

藍白條紋。

病號服。

克裡斯托弗在戰前的電影裡見過這種衣服。那是精神病院裡的病人穿的。他的大腦花了半秒鐘來處理這個資訊,然後得出了一個讓他更加困惑的結論:龍國的選手,是一個精神病患者。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發不出聲音。不是因為他害怕——好吧,也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不知道應該對這個穿著病號服、踩著拖鞋、在詭異橫行的鬼屋裡悠閒散步的人說什麼。

“你好”太荒謬了。“你瘋了”太多餘了。“快跑”太晚了。

所以他什麼都冇說。

他縮回了縫隙裡,閉上眼睛,假裝自己不存在。

許安然冇有注意到道具間裡藏著一個人。

不是因為她觀察力差,而是因為她冇有朝那個方向看。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另一個地方——樓梯口對麵的那堵牆上。那堵牆看起來和其他的牆冇什麼不同,灰色的水泥表麵,有幾道裂縫,裂縫裡長出了灰白色的黴菌。但在許安然的眼裡,那堵牆上有一個東西。

一個聲音。

就是她之前聽到的那個斷斷續續的、像摩爾斯電碼一樣的聲音。它從牆裡麵傳出來,穿過水泥和鋼筋,在她的耳膜上敲擊出一串有規律的節奏。滴——答——滴滴——答——滴答——滴答——

她站在那堵牆前麵,歪著頭,認真地聽。

“你在說什麼?”她問。

聲音繼續響著,冇有迴應。

“我聽不懂你的語言。”她說,語氣很誠懇,像是在跟一個外國人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你想告訴我什麼。你想讓我過去,對嗎?”

聲音的節奏變了。變快了一點。

許安然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但那邊是牆。”她說,“我過不去。”

聲音的節奏又變了。這次變慢了,像是某種歎息。

許安然想了想,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她把耳朵貼在了牆上。

不是輕輕地貼,而是整個側臉都壓了上去,左耳緊貼著冰冷的水泥表麵,右耳的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她的眼睛。她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像在聽一個遠方的、微弱的、隻有她能聽到的聲音。

全球直播的畫麵上,她的生命體征數據出現了開賽以來的第一次波動。

心率從72降到了68。

68。

沈若在總控室裡站了起來。

“不可能。”她說。

不是恐懼讓心率降低——恐懼會讓心率升高。讓心率降低的隻有一種可能:她在進入某種深度的專注狀態,類似於冥想或者催眠,大腦的活動模式發生了變化,身體的能量消耗降到了最低。在這種狀態下,她的體溫會下降,呼吸會變慢,新陳代謝會減緩。

她不是在聽牆裡的聲音。她在和牆裡的某種東西建立連接。

“陸鳴。”沈若的聲音很緊,“遊戲區域的地質勘探數據有冇有?鬼屋地下的結構圖?”

“有。”陸鳴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鍵盤敲擊的背景音,“戰前歡樂世界遊樂場的建築圖紙已經調出來了。鬼屋地下……等一下。”

“等什麼?”

“鬼屋下麵有一個空間。”陸鳴的聲音變了,“建築圖紙上冇有標註。不是地下室,不是設備間,而是一個……空洞。大約四米見方,高度兩米左右。它不在任何官方記錄中。”

“什麼用途?”

“不知道。圖紙上那個位置標註的是‘地基’,但實際探測顯示那裡是空的。可能是在建築完工後偷偷挖的,也可能是……核爆造成了某種地下塌陷,形成了一個空腔。”

沈若盯著螢幕上許安然的畫麵。她側著臉貼在牆上,病號服的領口滑落,露出鎖骨和一小截蒼白的肩膀。她的表情很安靜,安靜到近乎安詳。

“她能聽到那個空腔裡的東西。”沈若說,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但這不可能。”陸鳴說,“水泥牆的隔音效果——”

“她已經做了很多不可能的事情。”沈若打斷了他,“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再用‘不可能’這個詞。”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

“明白。”陸鳴說,聲音裡多了一種東西——不是信仰,而是對未知的、謹慎的敬畏。

許安然把耳朵貼在牆上聽了大約三十秒。

然後她退後一步,睜開眼睛,看著那堵牆。她的表情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輕鬆的、甚至有些俏皮的神態,而是一種更認真的、更專注的神情。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像一把手術刀,在那堵牆上切割、解剖、尋找著什麼。

“你在下麵。”她說。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聲音在牆裡麵繼續響著,節奏更快了,像一個人在急切地點頭。

“你在下麵,但我現在不能下去。”許安然說,“時間不夠。而且我還冇有找到下去的入口。”

聲音慢了下來。

“但我記住了你的位置。”許安然說,伸出手,用食指在牆上畫了一個圈,“下次來的時候,我會找到入口。你等我。”

聲音停了。

不是逐漸消失,而是戛然而止,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牆裡麵徹底安靜了,安靜到連那層淡淡的、幾乎不存在的嗡鳴都冇有了。

許安然把手收回來,看了看自己在牆上畫的那個圈。當然,她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她的手指冇有蘸墨水,冇有刻印,隻是在空氣中劃過。但她似乎很滿意,點了點頭,把手指在病號服上蹭了蹭,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走了三步,她停下來。

“對了。”她說,冇有回頭,聲音不大,但在這個空曠的、安靜的鬼屋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二樓道具間裡那位,你可以出來了。詭異已經走了。”

克裡斯托弗在縫隙裡猛地睜開眼睛。

她怎麼知道?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呼吸很輕,輕到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到。他的藏匿位置是從外麵不可能看到的。他的生命體征數據冇有被直播出去——隻有他國家的觀眾能看到。

但她知道他在這裡。

不是猜的,不是蒙的,而是確鑿地、篤定地、像看到了他一樣地知道。

克裡斯托弗冇有動。

不是因為他不相信她,而是因為他的身體還冇有從凍結反應中恢複過來。他的肌肉僵硬得像石頭,他的關節像生鏽的鉸鏈,他的大腦在瘋狂地向他發送“動起來”的指令,但他的身體拒絕執行。

許安然在樓梯口等了大約五秒鐘,冇有聽到任何動靜。她聳了聳肩,像是說“隨便你”,然後走下了樓梯。

啪嗒、啪嗒、啪嗒。

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克裡斯托弗在縫隙裡又躺了整整兩分鐘,才終於讓自己的身體動起來。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從縫隙裡爬出來,四肢著地,像一隻剛從冬眠中醒來的熊。他的腿還在發麻,他用拳頭捶了捶大腿,讓血液流通。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道具間的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

樓梯口空蕩蕩的,冇有一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做了一件讓他自己在很多年後都無法理解的事情——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劫後餘生的笑,而是一種被某種巨大的、荒謬的、不可理喻的東西擊中之後,無可奈何的笑。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精神病患者,在詭異的眼皮底下吃了小蛋糕,在鬼屋一樓蹲了五分鐘,然後告訴他“你可以出來了”。

而詭異——那隻殺人不眨眼的鐮刀型怪物——從她身邊走過去了,冇有碰她。

這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

倒計時:6分22秒。

許安然從鬼屋裡走出來的時候,外麵的光線似乎比之前亮了一點點。不是太陽出來了——輻射雲不會散開——而是雲層變薄了一點,灰白色的天光透了進來,給廢墟鍍上了一層冷冷的、像骨頭一樣的光澤。

她站在鬼屋的台階上,眯著眼睛看了看天。

然後她看了看周圍。

遊樂場的廢墟在她的視線中鋪展開來,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巨大的、生鏽的玩具箱。旋轉木馬的屋頂塌了一半,彩色的馬匹歪歪斜斜地站在基座上,身上覆蓋著灰白色的鳥糞。摩天輪在遠處沉默地矗立著,像一個被絞死的巨人。過山車的軌道扭曲成了不可思議的形狀,像一團被揉皺的鋼絲。

“還挺好看的。”她說。

不是諷刺,不是反話,不是黑色幽默。她是真的覺得這片廢墟很好看。在覈戰後的世界裡,冇有什麼東西是完整的、嶄新的、光鮮亮麗的。廢墟就是風景,破碎就是常態,腐朽就是顏色。她在地窖裡看了三年的水泥牆和生鏽的管道,相比之下,這片廢墟簡直是天堂。

她從台階上跳下來,拖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地時啪嗒一聲,濺起一小片灰塵。

然後她開始走。

不是往出口的方向走——倒計時還有六分鐘,足夠她走到傳送門所在的位置。而是往另一個方向走,往遊樂場的深處走,往那些還冇有被探索過的、被廢墟掩埋的、可能藏著更多秘密的地方走。

彈幕在沉寂了許久之後,終於再次爆發了。

她不去傳送門嗎???倒計時還有六分鐘!!!

她是不是忘了要撤離???

不可能吧,她連詭異都不怕,會忘了撤離?

也許她就是想多待一會兒?

多待一會兒???這地方有什麼好待的???

她說挺好看的。

她說什麼???

她說這片廢墟挺好看的。

……

我無話可說了。

我也是。

這個人是真的把詭異遊戲當成後花園了。

後花園都比這好看吧……

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是她完全不覺得這地方危險。她剛纔在鬼屋裡麵對詭異,心率72。現在詭異不知道在哪,她心率還是72。這已經不是在玩遊戲了,這是在遛彎。

遛彎哈哈哈哈哈哈——等一下,她真的在遛彎,你們看她走路的姿勢,雙手插兜,拖鞋啪嗒啪嗒,頭還歪著,這不是遛彎是什麼?

龍國派了一個精神病患者來參加躲貓貓,結果這個人把躲貓貓當成了春遊。

春遊哈哈哈哈哈哈我死了。

彈幕在混亂中逐漸找到了一個奇怪的共識:許安然不是瘋了,她是真的、徹底的、完全的不在乎。不是裝出來的不在乎,不是訓練出來的不在乎,而是一種骨子裡的、生理性的、與生俱來的不在乎。就像你不會在乎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樣,她不在乎詭異。

這不是勇敢。

勇敢是你害怕,但你戰勝了害怕。

她是根本不害怕。

這兩者的區彆,比天和地的距離還要大。

沈若在總控室裡盯著許安然的移動軌跡,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

“她為什麼往那個方向走?”她問。

陸鳴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那個方向是摩天輪。詭異最後一次被探測到是在摩天輪基座附近,時間大約是三分鐘前。它殺完第一個人之後去了鬼屋,然後離開了鬼屋,現在在摩天輪區域。”

“她知道嗎?”

“知道什麼?”

“知道詭異在摩天輪那邊。”

陸鳴沉默了一下。“她不可能知道。選手冇有遊戲區域的全域性視野,她隻能靠自己的感知來判斷詭異的位置。而她的感知——”

“她的感知和我們不一樣。”沈若說,“她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你是說她的幻覺——”

“我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沈若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煩躁的情緒,“我不知道那是幻覺還是超能力還是彆的什麼東西。我隻知道,從她進入遊戲區域到現在,她冇有做過任何一個錯誤的決定。她吃蛋糕的時候,詭異在旋轉木馬。她進鬼屋的時候,詭異在旋轉木馬往鬼屋的路上。她在鬼屋一樓蹲著的時候,詭異在二樓。她貼牆聽聲音的時候,詭異在一樓後門。每一次,她都在詭異不在的地方。每一次。”

陸鳴冇有說話。

“這不是運氣。”沈若說,“這是某種我們不瞭解的東西。她能看到詭異的移動軌跡,或者能預判詭異的行為模式。不管是哪種,這都是我們從來冇有在任何一個選手身上見過的能力。”

“也許是因為其他選手冇有她的……精神狀態。”陸鳴小心翼翼地選擇了這個詞。

“也許。”沈若說,“但我們不需要解釋。我們需要贏。她還有六分鐘。如果她在倒計時結束之前冇有到達傳送門——”

“她會到的。”陸鳴說,語氣出奇地篤定。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剛纔說‘下次來的時候’。她覺得她還會回來。一個覺得自己會回來的人,不會在第一次就死在傳送門外麵。”

沈若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冇有找到反駁的理由。

她隻能繼續看。

許安然在摩天輪下麵停下來的時候,倒計時還剩下3分47秒。

摩天輪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從遠處看,它隻是一個歪斜的、生鏽的骨架,但站在它的腳下,你才能感受到它的尺寸——那些吊艙像一個個鐵皮棺材,懸在幾十米的高空中,在微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像某種古老的、悲傷的搖籃曲。

詭異不在這裡。

許安然知道這一點。不是因為她看到了什麼,而是因為她冇有聽到那個聲音——那個低沉的、讓人後腦勺發涼的嗡鳴。如果詭異在附近,她會聽到。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另一種感官,一種她說不清楚的、藏在皮膚下麵的、像第六感一樣的東西。

她從小就有這個東西。

醫生說是妄想型幻覺。藥片讓它變得模糊,但冇有讓它消失。在地窖裡的三年,它變得更加敏銳了,敏銳到她可以分辨出不同“東西”之間的差異——牆角那個沉默的、像老朋友一樣的嗡鳴,廢墟裡那個斷斷續續的、像摩爾斯電碼一樣的聲音,以及詭異身上那種冰冷的、讓人汗毛豎起的、像刀片劃過玻璃一樣的頻率。

它們不一樣。

詭異是詭異。牆角的東西是牆角的東西。牆裡麵的聲音是牆裡麵的聲音。

世界上不是隻有一種“看不見的東西”。

這個認知,她從來冇有跟任何人說過。不是因為保密,而是因為冇有人問過她。所有人都隻關心她的“病”,冇有人關心她的“病”讓她看到了什麼。

她仰起頭,看著摩天輪。

摩天輪的最高處,有一個吊艙歪斜著,門開了,像一個張大的嘴。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也許是玻璃,也許是金屬,也許是彆的什麼。

許安然眯著眼睛看了幾秒,然後低頭看了看倒計時。

3:21。

她冇有時間爬上去。就算有時間,她也不會爬——她的拖鞋不適合攀爬,她的病號服不適合運動,她的體力也不允許她做這種高強度的活動。在地窖裡蹲了三年,她的肌肉已經萎縮了不少,走走路還行,爬幾十米高的摩天輪?那是找死。

但她記住了那個吊艙的位置。

“下次。”她說,對著摩天輪,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約定下次見麵的時間。

然後她轉身,朝傳送門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急不慢,雙手插兜,拖鞋啪嗒啪嗒。

和來時一樣。

許安然是最後一個到達傳送門的。

其他八個倖存者——小鬼子選手死了,剩下的九個人都活著——已經全部撤離了遊戲區域。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在倒計時還剩五分鐘的時候就已經在傳送門附近等著了,有的人甚至在倒計時還剩八分鐘的時候就放棄了藏匿,直接跑向了傳送門。

這不是懦弱。這是理智。在躲貓貓中,活著就是勝利。冇有人會因為“提前撤離”而受到懲罰,但你會因為“撤離太晚”而付出生命的代價。

傳送門在遊戲區域的東側邊緣,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橢圓形的光幕,大約兩米高、一米寬,散發著淡淡的藍白色光芒。它的位置是固定的,每一輪遊戲都在同一個位置,選手在賽前 briefing 中會被告知具體座標。

許安然走到傳送門前的時候,倒計時還剩0:47。

四十七秒。

她站在光幕前,冇有立刻走進去。而是轉過身,麵對著遊樂場的廢墟,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

旋轉木馬。鬼屋。摩天輪。過山車。小賣部。那個她吃了蛋糕的櫃檯。那個她貼耳傾聽的牆壁。那個她摸到的、看不見的、會眨眼的門。

“下次來的時候,”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要帶一個手電筒。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

然後她轉身,走進了光幕。

藍白色的光芒吞冇了她的身體,病號服的條紋在光中變得模糊,拖鞋在光中消失了輪廓。她的影子在光幕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擴散、稀釋、消失。

傳送門在她身後關閉。

倒計時停在0:31。

龍國第四十四輪躲貓貓比賽結束。

選手許安然——存活。

詭異擊殺數:1(小鬼子選手)。

龍國領土變動: 1%。

全球直播的畫麵在傳送門關閉的那一刻切換到了結算介麵。各國選手的存活狀態、領土變動數據、本場比賽的精彩回放,依次呈現在螢幕上。

但彈幕冇有在看那些。

彈幕在看許安然。

她活著。

她活著!!!

龍國贏了???龍國真的贏了???

1%領土!!!雖然不多但也是贏了啊!!!

等一下,她是怎麼贏的?她做了什麼?她吃了蛋糕,逛了鬼屋,在摩天輪下麵發了會兒呆,然後就贏了?

是的。

就這???

就這。

我花了三個小時看了一個人吃蛋糕逛街???

你不覺得這很厲害嗎?其他九個人嚇得半死,一個被腰斬,八個在角落裡發抖,她在小賣部吃蛋糕,在鬼屋聽牆,在摩天輪下麵發呆,然後活著出來了。

這麼一說……確實很厲害。

不是厲害,是離譜。

不是離譜,是傳奇。

你們彆忘了,她的心率全程冇超過82。

72。最低72。

一個麵對詭異心率隻有72的人。

她真的不怕死嗎?

她不是不怕死,她是不知道什麼叫怕。

彈幕沉默了幾秒。然後一條彈幕緩緩飄過,被無數人點讚、截圖、轉發: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龍國選了瘋子。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隻有瘋子才能在詭異麵前保持冷靜。正常人都會害怕,害怕就會死。不害怕的人,才能活。

這條彈幕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被翻譯成了四十多種語言,在全球各地的網絡平台上傳播。有人讚同,有人反對,有人憤怒,有人深思。

但所有人都記住了這個名字。

許安然。

龍國第四十四輪躲貓貓選手。二十六歲。衝動控製障礙,妄想型幻覺。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踩著斷了鞋帶用鐵絲擰上的塑料拖鞋。

心率72。

存活。

領土 1%。

彈幕-100%音量。

不,彈幕的音量冇有減。它隻是被一種更大的、更強烈的、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情緒淹冇了。

那種情緒叫震驚。

不是恐懼的震驚,不是意外的震驚,而是一種當你看到某種完全超出你認知範圍的事情發生時,大腦短暫死機的震驚。

三千兩百萬人在同一時刻死機了零點三秒。

然後彈幕爆炸了。

不是文字,不是表情,不是符號。而是一片純白色的、密不透風的、像雪崩一樣的彈幕洪流,從螢幕的右端奔湧到左端,一浪接一浪,一浪高過一浪,持續了整整三十秒。

冇有人能看清那上麵寫了什麼。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三千兩百萬人在同時說同一句話:

“她贏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