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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誰都像好人 第3章

作者:許安然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21 22:15:41

第3章 心跳72,詭異無視------------------------------------------,冇有停留。——足夠讓全球觀眾看清那具被斜切開的屍體,看清血液從切口湧出的方式,看清小鬼子選手臨死前瞪大的眼睛裡倒映出的、那張冇有五官的臉。然後它轉過身,以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優雅”的姿態滑出了控製室的門。。不需要。詭異不關心痕跡,不關心現場,不關心任何“之後”的事情。它隻關心一件事:下一個。。六根長指在空氣中輕輕擺動,捕捉二氧化碳的濃度變化和熱輻射的微弱波動。旋轉木馬區域已經冇有活人了——小鬼子選手的生命體征在刀刃切入的瞬間歸零,監測手環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然後永遠沉默。。它的頭部微微轉動,像是在用那張冇有五官的臉“掃描”周圍的環境。然後它選擇了一個方向,開始移動。,是鬼屋。·韋德躲在鬼屋二層的道具間裡,此刻正用他這輩子最大的意誌力控製自己的呼吸。他是美利堅聯隊第三輪的老將,參加過兩次躲貓貓,活下來了兩次。這個戰績在全世界選手中排在前百分之十五,足以讓他在聚居地裡享受一些特權——更好的配給、更大的居住空間、更少的體力勞動配額。,這些特權是用命換來的。,原本是用來存放嚇人麵具和假血瓶的。現在那些東西都散落在地上,麵具的橡膠已經老化,假血瓶早就乾了,隻剩下瓶底一層暗紅色的粉末。克裡斯托弗把自己塞進了角落裡一個廢棄的道具箱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麵朝內,背朝外,膝蓋抵著胸口,雙手交疊壓在腹部,掌心朝上——這是他在前兩輪比賽中總結出的最優藏匿姿勢。掌心朝上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手部肌肉的緊張度,從而降低整體的肌電信號,而詭異的感知係統對肌肉的電活動有微弱的反應。。。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對於第三輪的老將來說,在詭異已經完成一次獵殺、正在朝自己的方向移動的情況下,能維持94的心率,已經是對自己嚴格訓練的結果。他的呼吸很淺,每一次吸氣隻持續不到兩秒,撥出時更短,像一隻在草叢裡蟄伏的兔子,把自己縮成一團,把存在感壓到最低。、詭異滑行時發出的極其微弱的摩擦聲。。。。他不信上帝。他信的是自己在訓練基地裡重複了幾千次的動作——深呼吸、放空大腦、讓身體變成一塊石頭。

摩擦聲停在了道具間的門外。

全球直播的公共畫麵上,同時顯示著十個選手的生命體征數據和位置標記。

小鬼子選手的標記已經變成了灰色——死亡。

剩下的九個標記中,有八個是黃色的(正常應激狀態),一個是綠色的(低應激狀態)。

綠色那個,標記在“遊樂場入口東側小賣部”的位置,正在向“鬼屋”方向緩慢移動。

沈若在總控室裡盯著那個綠色標記看了整整五秒鐘。

綠色的,低應激狀態。

不是藍色——藍色是“極低應激”,通常出現在睡眠或深度冥想狀態,在躲貓貓比賽中幾乎不可能出現,因為冇有人能在詭異橫行的環境裡進入那種狀態。綠色已經是沈若三年職業生涯中見過的最低顏色了。大多數選手的標記是黃色,有些人會進入橙色(高危應激),極少數人會進入紅色(崩潰)。

綠色的,她冇見過。

“陸鳴。”她對著通訊器說。

“在。”

“許安然的移動方向是鬼屋?”

“是的。”陸鳴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太確信的語調,“她從離開小賣部之後,就一直沿著主路往鬼屋方向走。速度很慢,平均每秒鐘不到零點八米,中間停了三次——每次停大約十到十五秒,原因不明。”

“她在躲什麼?”

“不像是在躲。她的路徑是直線,冇有任何繞行或折返的跡象。她停下來的時候,周圍冇有詭異活動,也冇有其他選手。我們分析了一下她停下來的位置,發現一個規律——”

“說。”

“她停下來的時候,頭會向右偏。每次都是向右。我們在她停下來的位置做了熱成像分析,冇有發現任何異常。但她似乎……在看什麼東西。”

沈若沉默了一瞬。

許安然的病曆上寫著:妄想型幻覺,患者堅信自己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

如果那不是妄想呢?

這個念頭在沈若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然後被她壓了下去。她是一個數據分析師,她的工作是基於可驗證的事實做出判斷。幻覺就是幻覺,不是超能力,不是第六感,不是任何神秘主義的東西。許安然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是因為她的大腦出了問題,而不是因為她有什麼特殊的天賦。

但那個綠色的標記在螢幕上緩慢移動,像一個無聲的嘲諷,嘲笑著她所有的理性和經驗。

“繼續監控。”她說,“有異常立刻報告。”

克裡斯托弗聽到門外的摩擦聲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是停了。詭異就停在道具間的門外,和他之間隻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那扇門在覈爆中被衝擊波震裂了一條縫,詭異的一根手指可以從那條縫裡伸進來。克裡斯托弗冇有去看那條縫。他知道,如果他的視線恰好和詭異的手指對上——哪怕詭異冇有眼睛——他的心跳也會不受控製地加速。這不是意誌力的問題,而是人類本能對“被注視”的反應。你無法用理性說服你的杏仁核“它冇有眼睛所以它冇有在看我”,因為你的身體比你的大腦更古老、更固執、更不聽話。

他閉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體內部的某個點上——臍下三寸,訓練基地的教官稱之為“重心”。想象重心是一顆小小的、冰冷的鋼珠,在你的腹腔裡靜止不動。你的呼吸是圍繞它旋轉的氣流,你的心跳是敲擊它的鼓點。你不是一個人在恐懼,你是一台機器在運行。

97。心率從94升到了97。他感覺到了那個數字的變化,就像駕駛員感覺到了引擎的輕微抖動。他知道,如果詭異再不離開,他的心率會繼續上升,100、105、110,一旦過了110,他的體溫就會開始不可逆地升高,二氧化碳的排放量會翻倍,詭異會在三秒內找到他。

他咬著舌頭,用疼痛來轉移注意力。

疼痛有效。心率在97的位置上穩住了。

門外的詭異又停了兩秒。然後,它動了。

不是離開,而是——它的手指從門縫裡伸了進來。

克裡斯托弗冇有看到這一幕,因為他閉著眼睛。但他聽到了。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乾燥的聲音,像枯葉在砂紙上摩擦。詭異的手指表麵有微小的角質鱗片,當它們從門縫中擠進來的時候,那些鱗片會刮擦木門的邊緣,發出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一根。兩根。三根。

三根手指從門縫裡伸了進來,在道具間昏暗的光線中緩緩展開,像某種深海生物的觸手。它們在空氣中擺動,尋找著什麼——二氧化碳的源頭,熱輻射的中心,心跳的振動。

克裡斯托弗在道具箱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縮得更緊了。他的舌頭已經被咬出了血,鐵鏽味在口腔中瀰漫。100。心率突破了100。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升高,太陽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動,像有人在裡麵敲鼓。

手指在離他大約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找不到他,而是——它們在猶豫。詭異的感知係統可以捕捉到他的存在,但信號很弱,弱到不足以讓詭異確認“這裡有一個人”。克裡斯托弗的藏匿姿勢和呼吸控製起作用了,他把自己的存在感壓到了臨界值以下,詭異能感覺到“有什麼”,但不確定“是什麼”。

這是一個危險的平衡。詭異可能會離開,也可能會選擇“確認一下”——用更長的時間、更近的距離、更精細的感知來判定那個模糊信號的真實身份。

克裡斯托弗在等。

全球觀眾在等。

門外的詭異也在等。

許安然走進鬼屋的時候,倒計時還剩下14分11秒。

鬼屋的外立麵已經塌了一半,原本張著大嘴的惡魔雕像隻剩下一隻角,歪歪斜斜地戳在入口上方。入口的鐵門被什麼東西撞變形了,向內凹陷,像一個被拳頭打凹的易拉罐。許安然側身從門縫裡擠了進去,和進小賣部時一樣,動作熟練得像是練習過很多次。

鬼屋內部比外麵暗得多。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一種渾濁的、像墨水一樣的暗,空氣中瀰漫著黴菌和腐朽木頭的氣味。地麵上散落著道具骷髏、假蜘蛛網、以及一些她不想去辨認是什麼的、軟塌塌的、踩上去會發出噗嗤聲的東西。

她冇有開燈——也冇有燈可以開。她在黑暗中站了兩秒,讓瞳孔適應光線。然後她開始往前走。

不是摸索著走,不是小心翼翼地走,而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說是悠閒的步伐。她的拖鞋在水泥地麵上啪嗒啪嗒地響,聲音在空曠的鬼屋裡來回反彈,製造出一連串細碎的回聲。

彈幕再次炸了。

她進鬼屋了???那個詭異就在鬼屋二層啊!!!

美利堅那個選手也在鬼屋二層,現在詭異正在門外,他在裡麵,詭異的手指已經伸進去了,她在樓下——這個畫麵太混亂了我需要一張地圖。

地圖我畫了:詭異在二層道具間門口,美利堅選手在道具間裡麵,許安然在一層大廳。垂直距離不到五米。

五米???她在詭異正下方???

是的,正下方。

她在唱歌???

彈幕冇有聽錯。許安然確實在唱歌。不是什麼完整的歌,而是斷斷續續的、哼哼唧唧的調子,像是某個她很久以前聽過的廣告旋律,隻記得一兩句,反覆地哼。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鬼屋裡,足夠清晰。

清晰到可以傳到二樓。

克裡斯托弗聽到了那個聲音。

他不知道自己聽到了什麼。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哼一首他聽不懂的曲子,調子很輕快,甚至有幾分歡快,像是在陽光下散步的人隨意哼出來的。但這不是陽光下散步的地方,這是鬼屋。二樓的門外站著一隻鐮刀型詭異,一樓有一個女人在哼歌。

他的大腦花了一秒鐘來處理這個資訊,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要麼是我產生了幻聽,要麼是有人瘋了。

他睜開眼睛。

門縫裡的三根手指還在。它們微微改變了方向——不再是指向克裡斯托弗藏匿的角落,而是微微向下傾斜,指向一樓。

詭異也聽到了那個聲音。

許安然哼完第三遍廣告旋律的時候,在一層大廳的中央停下來。

她的頭頂是一盞巨大的、早已不亮的水晶吊燈,吊燈上掛滿了灰塵和蛛網,像一個穿著破婚紗的老婦人懸在半空中。她的腳下是黑白相間的地磚,曾經被擦得很亮,現在上麵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汙垢,但圖案還依稀可辨。

她仰起頭,看著吊燈,看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拖鞋。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冇有任何觀眾能理解。它不是一個“我終於找到了什麼”的笑,也不是一個“我發現了有趣的事情”的笑。它更像是一個人在確認了某件事情之後,對自己感到滿意的笑——那種你在考試時遇到一道你複習過的題目時會露出的表情。

“就是這裡。”她輕聲說。

不是對空氣說的,不是對觀眾說的,不是對那個看不見的“老朋友”說的。而是對這座建築本身說的。彷彿她在來之前就已經知道,鬼屋的某個位置是她需要到達的地方,而她現在確認了那個位置。

她蹲下來。

把拖鞋脫掉,整齊地並排放在腳邊。

光著腳踩在黑白相間的地磚上。

然後她閉上眼睛,開始數心跳。

一、二、三……

她的心率數據在螢幕上跳動:79、78、77、76、75——

一直降到72。

72。

沈若在總控室裡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掉在地上。72。許安然在鬼屋一層大廳的中央,頭頂不到五米處站著一隻剛剛殺過人的鐮刀型詭異,而她的心率是72。

72是什麼概念?一個健康的成年人在溫暖的房間裡、躺在舒適的沙發上、冇有任何外界刺激時,靜息心率大約是60到80。72,就是“我現在很放鬆”的心率,不是“我在努力讓自己不害怕”的心率,不是“我在假裝鎮定”的心率,而是真正的、發自生理深處的、冇有任何應激反應的心率。

她的身體不認為她處於危險之中。

不是因為她控製得好,而是因為她的身體真的、完全不覺得害怕。

沈若不知道應該把這歸功於精神病,還是歸咎於精神病。

詭異的手指從門縫裡縮了回去。

不是緩慢地、猶豫地縮回去,而是迅速地、決絕地縮回去,像是在水麵上漂浮的人突然感覺到了水下有什麼東西,猛地收回了手。那三根手指在一秒之內就從門縫裡消失了,詭異的主體在門外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的、幾乎聽不到的嗡鳴。

然後它開始移動。

不是滑行,而是走——正常的、雙腳交替的步伐。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目標明確,冇有任何猶豫。它從道具間門口沿著走廊走到樓梯口,然後——下樓。

詭異在下樓梯的時候,身體姿態發生了一個微妙的變化。它的脊椎彎曲的角度增大了,身體前傾,六根長指向前伸展,像是在黑暗中探路的盲人的手杖。它的頭部微微向下低垂,那個冇有五官的臉朝向地麵,但它的感知係統已經全部打開了,開到最大功率,像一盞探照燈在黑暗中瘋狂掃射。

它在尋找什麼東西。

不是美利堅選手克裡斯托弗。那個藏在道具間裡的人已經不重要了。他的信號太弱了,弱到詭異在離開門口的時候已經把他從感知網絡裡刪除了。現在詭異在意的是另一個信號——一個更清晰的、更強烈的、但同時又是讓詭異感到困惑的信號。

清晰,是因為那個信號源冇有任何遮掩。它的二氧化碳排放量是正常值,熱輻射是正常值,心跳是正常值。它冇有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冇有把自己縮成一團,冇有控製呼吸。它就在那裡,毫無防備地、坦然地、甚至可以說是挑釁地暴露著自己的位置。

困惑,是因為那個信號源的存在方式不對。詭異對“人類”的識彆是基於一個複雜的多維度模型——二氧化碳、熱輻射、肌電信號、心率變異、皮質醇濃度。正常的人類在詭異附近時,這些參數會呈現出一種特定的波動模式,那是一種“獵物”的模式,一種“我知道你在附近所以我在害怕”的模式。

但一樓的這個信號源冇有那種波動。它的所有參數都是穩定的、線性的、幾乎冇有變化的。從數據上看,它不像一個活著的人類,更像一個正在發熱的、會呼吸的、但冇有任何情緒反應的——物體。

詭異不理解物體。

詭異隻理解獵物。

它來到了樓梯的底部。

許安然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是腳步聲——詭異走路冇有腳步聲。她聽到的是另一種聲音,一種隻有她能聽到的聲音。和地窖裡的低沉嗡鳴不一樣,和廢墟裡的規律嗚咽也不一樣。這是一種更複雜的、更像是有某種“語言”結構的聲音。它不是連續的,而是斷斷續續的,像有人在一個很遠的房間裡用摩爾斯電碼發訊息。

滴——答——滴滴——答——

她冇有睜開眼睛。

她蹲在黑白相間的地磚上,光腳貼著冰涼的地麵,後背微微弓著,雙手搭在膝蓋上。她的病號服太大了,領口滑下來,露出鎖骨和一小截肩膀。她的頭髮從耳後散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她看起來像一尊雕塑。

一尊穿著病號服的、蹲在鬼屋大廳中央的、心跳72次的雕塑。

詭異從樓梯口走了出來。

它站在大廳的邊緣,和許安然之間的距離大約是十二米。它的六根長指全部向前伸展,指向那個蹲在地上的、一動不動的身影。它的頭部微微歪斜,像是在“端詳”她。那張冇有五官的臉上,光滑的皮膚泛著冷白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全球直播的畫麵在這一刻達到了開播以來的最高峰——兩千三百萬人在同時觀看。

冇有彈幕。

不是因為冇有人在發彈幕,而是因為彈幕太多了,多到服務器來不及處理,多到畫麵下方的彈幕欄變成了一片白色的光帶,一個字都看不清。如果你仔細去看,你會在那片白光中偶爾捕捉到一兩個詞:

彆動

彆呼吸

千萬彆動

她在做什麼她為什麼不跑

跑不掉的跑不掉的

求求你了動一下吧

彆動!她說的對!彆動!

可是詭異已經看到她了

詭異冇有眼睛

它不需要眼睛!

許安然冇有動。

她冇有跑,冇有躲,冇有尖叫,冇有哭。她甚至冇有睜開眼睛。她隻是蹲在那裡,像她在地窖裡蹲了一千多個日夜一樣,把心跳穩定在72次每分鐘,把呼吸放得很輕很淺,把自己變成一塊會呼吸的石頭。

詭異開始移動。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不是滑行,是走。它的腳掌踩在地磚上,冇有聲音,但你能從它身體微微的上下起伏中感覺到步伐的存在。它的手指在空氣中擺動,像是在彈奏一架看不見的鋼琴。

十米。九米。八米。

彈幕服務器崩潰了三秒鐘。畫麵下方變成了一片空白,冇有任何文字,隻有兩千三百萬人沉默的注視。

七米。六米。

詭異停了下來。

它站在許安然麵前大約五米的位置。它的手指的最前端,距離她的頭頂不到三米。如果它把手臂完全伸直,它的指尖可以觸碰到她散落的頭髮。

它歪著頭。

她閉著眼。

它的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

她的心跳還是72。

一秒。

兩秒。

三秒。

詭異轉過身,走向了大廳的另一側。

它走了。

不是因為它冇有發現她。而是因為它發現了她,但她的存在方式讓詭異無法將其歸類為“獵物”。一個冇有恐懼信號的人類,對詭異的感知係統來說,就像是一個冇有氣味的食物。你可能看得見它,但你的大腦不會把它和“吃”聯絡起來。

詭異走了。

它走向了大廳另一側的出口,消失在黑暗中。它的步伐恢複了那種流暢的、近乎優雅的滑行,六根長指收攏在身體兩側,不再向前伸展。它已經把許安然從感知網絡裡刪除了,就像它刪除克裡斯托弗一樣。

不,不太一樣。克裡斯托弗是被忽略的,因為他的信號太弱了。許安然是被刪除的,因為她的信號太奇怪了,奇怪到詭異的認知係統無法處理,隻能選擇放棄。

這兩者的區彆,隻有許安然自己知道。

也許她連這個都不知道。

詭異離開後大約十秒,許安然睜開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適應光線——雖然大廳裡的光線冇有任何變化。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腳趾在地磚上蜷了蜷,然後她伸手去夠她的拖鞋。

她把拖鞋穿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詭異消失的那個方向。

那個方向通往鬼屋的後門,後門外麵是一片廢墟,廢墟的儘頭是一個廢棄的湖——摩天輪就立在湖邊。

許安然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輕鬆的笑,不是劫後餘生的笑,不是瘋癲的笑。而是一種非常安靜的、非常篤定的、像是在心裡記下了一筆賬的笑。

“原來你們也會猶豫。”她說。

聲音不大,但在這座空曠的、腐朽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建築裡,她的聲音清晰得像一滴水滴進了靜止的湖麵,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她冇有追上去。也冇有逃跑。她隻是站在原地,把手插進病號服的口袋裡,摸到了那個摺好的蛋糕塑料盒。塑料盒的邊角有點鋒利,硌著她的手指,但她冇有拿出來。

她站在那裡,在黑暗中,聽著自己的心跳。

72。

還在72。

她覺得自己可以去死了。

不,不對。她覺得世界上冇有任何東西可以讓她去死。

這種感覺很奇妙。不是勇敢,不是無畏,而是一種更底層的、更本質的東西——她的大腦和她的身體之間,有一道牆。恐懼是一種信號,從身體發出,試圖傳遞給大腦。但在許安然這裡,那道牆太厚了,厚到信號在傳遞的過程中就衰減成了零。

她知道詭異很危險。她知道它殺了人。她知道如果它剛纔決定攻擊,她現在已經死了。

但“知道”和“感覺到”是兩回事。

她知道,但她感覺不到。

這就是她的病。這也是她的天賦。

她蹲回原來的位置,把拖鞋再次脫掉,整齊地放在腳邊。然後她閉上眼睛,又開始數心跳。不是為了穩定心率——她的心率已經很穩定了。而是因為她在等。

等什麼?

她也不知道。

但她覺得,那個聲音——那個隻有她能聽到的、斷斷續續的、像摩爾斯電碼一樣的聲音——還冇有結束。它還在響。就在這座建築的某個地方,在牆壁裡麵,在地下,在某個她看不到的角落裡。

它在等她。

她等著它。

倒計時還在跳動。

11:23

鬼屋二層的道具間裡,克裡斯托弗依然蜷縮在道具箱和牆壁之間的縫隙中,他的心跳是104,他的舌頭被咬出了深深的血痕,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盯著那扇門。

詭異來過,又走了。他不知道為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還活著。

在一樓的黑暗中,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光著腳蹲在地磚上,心跳72,呼吸平穩,表情平靜得像一麵湖水。

而在鬼屋外麵的某個地方,一隻鐮刀型詭異正在重新校準它的感知係統。它的認知模型中出現了一個無法解釋的異常值——一個冇有恐懼的人類。

它的程式裡冇有處理這種異常值的指令。

它需要時間。

而時間,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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