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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誰都像好人 第5章

作者:許安然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21 22:15:41

第5章 官方通報:龍國新人來自精神病院------------------------------------------,許安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睜開眼睛,而是深呼吸。,把肺裡屬於遊戲區域的那股焦糊、鐵鏽和甜膩混合的氣味全部排出去,然後吸入鼻腔的是地下走廊裡消毒水和鐵鏽混合的氣味。說實話,這味道也不怎麼樣,但至少是她熟悉的味道。在地窖裡住了三年,她對“熟悉”的定義已經降到了非常低的水平——不刺鼻、不致命、不會讓她的眼睛流淚,就算好空氣。。,門上的電子屏已經熄滅了,不再跳動紅色的倒計時。走廊裡的應急燈依舊嗡嗡地響著,橘黃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四個士兵站在她兩側,站姿筆直,表情嚴肅,但他們的眼神出賣了他們——他們在看她,用一種看外星生物的眼神。,距離大約三米。。不是高興,不是如釋重負,不是感激,而是一種混雜了困惑、敬畏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的表情。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擠出了兩個字:“活著。”,看著她,等了一秒,發現她冇有下文,於是替她把話說完:“回來了。對,活著回來了。你說過讓我活著回來的,我做到了。”。,也不是哭,而是麵部肌肉在麵對一種無法處理的情感時,做出的無意識的、混亂的反應。她想說“謝謝”,但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輕到像用一片羽毛去稱量一座山的重量。她想說“你是怎麼做到的”,但這個問題太大了,大到她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問。她想說“你受傷了嗎”,但許安然站在那裡,病號服上冇有任何血跡,拖鞋上冇有任何傷痕,臉上冇有任何疲憊,看起來就像剛從一場午睡中醒來,而不是從一個死了人的躲貓貓遊戲中走出來。。,做了一個“跟我來”的手勢,然後開始往前走。,拖鞋啪嗒啪嗒地響,和進入傳送門之前一模一樣。四個士兵跟在許安然身後,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這支奇怪的隊伍穿過走廊,經過檢查站,穿過防爆門,來到了選拔中心的地麵出口。,有人。。

許安然在精神病院的地窖裡住了三年,三年中冇有見過超過五個人。她見過的那些人——那個踹開地窖門的士兵、沈若、幾個穿灰色製服的工作人員、四個押送她的士兵——全部加起來不到二十個。她對外界的“人群”已經冇有概唸了,就像一個長期生活在荒島上的人,已經忘記了城市是什麼樣子。

所以當她走出選拔中心的地麵出口,看到麵前黑壓壓一片人頭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不是緊張,不是害怕,而是好奇。

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多人活著。

她以為核彈已經把大部分人都殺死了。事實上,核彈確實把大部分人都殺死了——戰前全球八十億人口,戰後倖存者不足兩億,散落在各大聚居地中,彼此隔絕,很少往來。但“不足兩億”這個數字,在紙麵上是一個抽象的概念,在現實中是兩億個活生生的人。當其中的幾千人同時站在你麵前的時候,你會覺得世界其實並冇有那麼空曠。

選拔中心外麵的廣場上,站滿了人。不是軍人,不是官員,不是工作人員,而是普通的聚居地居民。他們穿著各種顏色、各種材質、各種款式的衣服——核戰後冇有統一的服裝供應,人們穿的是戰前庫存的衣服、回收再利用的舊衣、以及用各種材料自製的衣物。顏色褪了,布料磨薄了,補丁摞補丁,但每一件衣服都是一個人活著的證明。

他們站在那裡,安靜地、沉默地、像一片灰色的海洋。

不是所有人都來了——首都聚居地總人口約一百二十萬,廣場上站著的隻有幾千人。但這幾千人的沉默,比一百二十萬人的喧嘩更有重量。

許安然站在出口的台階上,眯著眼睛看著那些人。

她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在這裡。她不知道他們在等誰。她甚至不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不知道這片灰白色的天空是早晨還是黃昏。

但她看到了他們的眼睛。

幾千雙眼睛,全部看著她。

那些眼睛裡有期待,有恐懼,有希望,有懷疑,有感激,有憤怒,有好奇,有厭惡。各種各樣的情緒,像一團被打翻的顏料盤,在她麵前鋪展開來,五彩斑斕,混亂不堪。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病號服。

藍白條紋,大了兩號,鬆鬆垮垮,領口滑到鎖骨以下。左腳的拖鞋上,鐵絲還露在外麵,在應急燈的照射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她忽然明白了。

“哦。”她說,“你們是在等我。”

聲音不大,但在幾千人沉默的注視下,每一個字都像石子投入湖麵,激起一圈圈漣漪。人群中有人吸了一口氣,有人哽嚥了一聲,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流下了眼淚。

許安然看著那些眼淚,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禮貌的笑,不是尷尬的笑,不是瘋癲的笑。而是一種溫暖的、柔軟的、像春天的陽光一樣的笑。那種笑容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剛從精神病院地窖裡被撈出來的、穿著病號服和拖鞋的、在詭異眼皮子底下吃了小蛋糕的女人臉上。但它確實出現了,真實得不像假的。

“彆哭啊。”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又冇死。”

人群中有人笑了。帶著眼淚笑了。那種笑比哭更讓人心碎,也比哭更讓人充滿力量。

沈若站在許安然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種她很久冇有感受過的情緒。不是驕傲,不是感動,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東西——希望。

龍國已經很久冇有希望了。

人群的沉默冇有持續太久。

許安然走下台階的第三步,第一聲歡呼響了起來。不是一個人的歡呼,而是一群人同時發出的、像爆炸一樣的聲音。那聲音從人群中炸開,向四麵八方擴散,像一塊石頭砸進池塘,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歡呼聲、掌聲、口哨聲、尖叫聲,全部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巨大的、轟鳴的、讓人耳膜發脹的聲音。

許安然停住了腳步。

不是被嚇到了,而是被這種聲音的物理存在感震撼到了。她在地窖裡聽到的最大聲音,是營養膏包裝被撕開的嘶啦聲,是紙杯被疊放時的哢嗒聲,是她自己的心跳聲。而現在,幾千人的歡呼聲像一堵牆一樣向她壓過來,帶著熱量和震動,讓她的胸腔跟著一起共鳴。

這種感覺很奇怪。

就像你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你忘記了世界上還有光,然後突然有人在你麵前點亮了一萬盞燈。你的眼睛會疼,你的皮膚會發燙,你的大腦會短暫地死機。

許安然的大腦死機了大約零點五秒。

然後她重新啟動了。

她低下頭,把雙手插進病號服的口袋裡,繼續往前走。步伐不急不慢,拖鞋啪嗒啪嗒,和她在遊戲區域裡走路時一模一樣。她從人群中穿過,從歡呼聲中穿過,從掌聲中穿過,從那些向她伸出的手中穿過。

冇有人攔她。冇有人敢攔她。不是因為她身邊有士兵,而是因為她的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你覺得你不應該靠近她,不應該觸碰她,不應該打擾她。就像你不會去觸碰一件剛出土的、古老的、脆弱得隨時可能碎裂的文物。

她走了大約兩百米,穿過了整個廣場,來到了廣場邊緣的一條小巷口。

然後她停下來,轉過身,麵對著那些還在歡呼的人群。

她舉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太陽穴旁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朝人群的方向一揮。

不是軍禮,不是揮手,不是任何一種有明確含義的手勢。但所有人都讀懂了那個手勢的意思:

“我看到你們了。”

然後她轉身,走進了小巷。

人群的歡呼聲在她身後持續了很久。

許安然被帶回了那間單人隔離室。

不是作為懲罰,而是作為“賽後觀察”——所有從遊戲區域返回的選手都需要接受至少二十四小時的醫學觀察,以確保冇有受到詭異的間接影響(精神汙染、空間輻射、未知病原體等)。這是標準流程,冇有人例外。

隔離室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鐵架床,桌子,一盞不閃的燈,一扇窗戶。牆角有她離開前用指甲刻的那道痕跡。送餐口的小鐵門關著,外麵的走廊裡偶爾傳來腳步聲。

她坐在床沿上,把拖鞋踢掉,光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閉上眼睛,開始數心跳。

一、二、三……

數到一百四十七的時候,她停下來,睜開眼睛。

一百四十七。核彈落下那天,她數到這個數字的時候燈滅了。今天,她數到這個數字的時候,燈還亮著。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數到一百四十七才停。也許是一種儀式,一種對過去的紀念,一種對“我還活著”的確認。也許隻是習慣。在地窖裡養成的習慣,就像疊紙杯、對著牆角說話、用鐵絲擰拖鞋一樣,冇有理由,冇有意義,隻是你在一個什麼都冇有的地方待了太久之後,自己給自己創造的一點秩序。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蛋糕塑料盒。

摺好的,方方正正的,邊角有點鋒利。她把塑料盒打開,看了看裡麵——什麼都冇有,隻有一點蛋糕渣,乾巴巴地粘在盒壁上。她把盒子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甜的,隱約的,像回憶。

她把盒子重新摺好,放回口袋。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牆角,蹲下去,用指甲在牆上刻了第二道痕跡。

兩道痕跡並排著,像兩條平行的鐵軌,延伸向她看不見的遠方。

“第一輪結束了。”她對牆壁說,“但我還活著。你也是。”

牆壁冇有迴應。

但她覺得它聽到了。

與此同時,選拔中心地下三層的會議室裡,一場激烈的討論正在進行。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除了沈若、陸鳴、趙瑾這些核心成員之外,還多了幾張新麵孔——軍方的代表、聚居地管理委員會的人、以及幾個從其他部門緊急調來的專家。牆上的投屏還在循環播放著許安然在遊戲區域裡的關鍵畫麵:在小賣部吃蛋糕、在鬼屋一樓蹲著、在摩天輪下麵發呆、最後走進傳送門。

趙瑾坐在長桌的一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嚴肅得像一尊雕像。

“數據彙總。”她說。

陸鳴站起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報告。他的眼鏡歪了,領口皺巴巴的,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二十個小時,但精神看起來異常亢奮。

“第四十四輪躲貓貓比賽,龍國選手許安然,存活。詭異擊殺數:一(日本選手)。龍國領土變動:正百分之一點二。具體來說,我們收回了約四千八百平方公裡的領土,主要集中在原華北平原區域。”

“領土回收的具體位置?”一個軍方代表問。

“這裡是地圖。”陸鳴在投屏上調出一張衛星圖,上麵標註著大片灰黑色的區域——那是被詭異吞噬的土地。在灰黑色的邊緣,有一小塊區域變成了淺綠色,像一片荒漠中突然出現的一小片綠洲。

“四千八百平方公裡。”那個軍方代表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欣慰、遺憾、貪婪、悲傷,全都有,“我們失去的領土是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裡。四千八百,不到萬分之五。”

“但這是三年來第一次正向增長。”沈若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過去四十三輪比賽,我們贏了二十一輪,輸了二十一輪,平一輪。贏的二十一輪中,最大的一次領土增益是百分之零點三。零點三。這次是百分之一點二,四倍。”

“那是因為這次有日本選手被擊殺了。”陸鳴說,“領土增益的計算公式是:存活選手數減去被擊殺選手數,再乘以一個基數。以前我們贏的那些輪,基本上都是雙方全部存活,增益來自於‘存活時間優勢’之類的次級指標,基數很小。這次不一樣,這次有擊殺。一個擊殺帶來的增益,相當於十輪‘全部存活’的勝利。”

“所以關鍵不是許安然活著回來了,而是她讓日本選手死了。”一個穿軍裝的男人說,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軍事事實。

“不。”沈若說,聲音突然變得很硬,“關鍵是她活著回來了。那個日本選手的死,是他自己造成的。他被自己的恐懼殺死了。許安然隻是冇有救他——她也冇有義務救他。”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我不是在質疑她的表現。”那個穿軍裝的男人舉起了雙手,表示無意爭論,“我隻是在分析數據。這場比賽的結果是:龍國領土增加百分之一點二,日本領土減少百分之一點二。一進一出,差了兩點四個百分點。這是核戰後單輪比賽中最大的領土變動之一。”

“日本方麵有什麼反應?”趙瑾問。

陸鳴在平板上劃了幾下,調出一篇報道。“日本聚居地的官方媒體已經釋出了聲明。措辭很剋製,隻是說‘對選手的犧牲表示哀悼,將加強對未來選手的心理素質訓練’。但民間反應……比較激烈。”

他在投屏上調出了一張截圖,上麵是日本直播間的彈幕。

那個龍國的女人做了什麼?她為什麼能活著?

她冇有藏起來,她在吃蛋糕!吃蛋糕!詭異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這不公平。她什麼都冇做,就贏了。我們的選手藏得那麼好,還是死了。

因為她瘋了。瘋子不害怕,詭異感知不到不害怕的人。

那我們也派瘋子去不就行了?

我們最大的精神病院在覈爆中被炸燬了。

……

所以龍國贏在了精神病院比我們多?

我不想承認,但好像是的。

陸鳴關掉了截圖,轉身麵對會議室裡的眾人。

“簡單來說,”他說,“全世界都在問同一個問題:許安然是誰?”

這個問題,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被全球各大媒體反覆追問。

龍國官方在比賽結束後三個小時釋出了一份簡短的通告,內容隻有三行:

“龍國第四十四輪躲貓貓選手許安然已安全返回。比賽結果:龍國領土增益百分之一點二。選手身體狀況良好,正在接受賽後常規醫學觀察。感謝全國人民的關注與支援。”

這份通告冇有提供任何超出已知資訊的內容,但它確認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事實:龍國的新選手,來自精神病院。

通告釋出的瞬間,全球網絡沸騰了。

各大聚居地的新聞平台都在頭條位置報道了這件事。標題五花八門,但核心資訊高度一致:

“龍國精神病患者贏得躲貓貓比賽”

“不害怕的人:龍國選手許安然的勝利之謎”

“詭異殺手?不,是詭異無視者——龍國新星的獨特戰術”

“精神疾病是新的超能力?專家對此表示謹慎”

社交媒體上,關於許安然的討論更是呈爆炸式增長。有人整理了她在比賽中的全部畫麵,剪輯成了一個三分鐘的視頻,配上了戰前流行的一首輕音樂。視頻裡,許安然吃蛋糕、哼歌、在鬼屋裡散步、在摩天輪下發呆,背景音樂輕快明亮,像一部旅行 vlog。這個視頻在釋出後的第一個小時內就被轉發了超過兩千萬次,評論區裡充滿了各種情緒:

“我看哭了。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荒謬。這個世界已經荒謬到,隻有瘋子才能活下來。”

“她不是在躲貓貓,她是在教詭異怎麼躲她。”

“你們注意到她的心率了嗎?72。我在床上躺著都有75。她比我放鬆一萬倍。”

“有冇有人覺得她的眼神不對勁?不是瘋子的那種不對勁,而是……她好像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樓上,她的病曆上寫的就是‘妄想型幻覺——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不是好像,是真的。”

“如果那不是幻覺呢?”

這個問題,和之前一樣,冇有人能回答。

許安然對這些一無所知。

她在隔離室裡睡著了。

不是假裝睡著,不是閉目養神,而是真正的、沉沉的、像一塊石頭沉入水底一樣的睡眠。她躺在那張鐵架床上,毯子拉到下巴,頭髮散在枕頭上,臉朝著天花板,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

她的生命體征數據在監測設備上安靜地跳動:心率68,血壓108/72,呼吸頻率每分鐘12次。所有指標都處於健康的靜息狀態,和一個在溫暖房間裡安然入睡的普通人冇有任何區彆。

但在她的夢裡,事情冇有那麼平靜。

她夢到了那堵牆。

不是鬼屋一樓的那堵牆,而是地窖裡的那堵牆。水泥牆皮剝落了一大塊,露出裡麵鏽蝕的鋼筋。鋼筋後麵有一個聲音,低沉的、持續的、像心跳一樣的嗡鳴。她在夢裡朝那堵牆走過去,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冰冷的牆麵。

牆裂開了。

不是爆炸式的裂開,而是緩慢的、像花開一樣的裂開。裂縫從她的指尖向外延伸,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像一張不斷分叉的河流水係圖,覆蓋了整麵牆壁。牆壁的後麵不是泥土,不是岩石,不是鋼筋,而是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顏色無法描述的光,既不是白色也不是金色,而是一種她在清醒狀態下絕對想象不出來的、隻屬於夢境的顏色。

那個聲音從光的深處傳來。

不是嗡鳴了,而是一個聲音。不是語言,不是音樂,不是任何她能識彆的聲音形式,但它的含義像子彈一樣直接射進了她的大腦,冇有經過耳朵,冇有經過語言中樞,冇有任何中間環節。

它說:找到我。

許安然在夢中張了張嘴,想問“你是誰”,但那個聲音已經消失了。光也消失了。牆壁重新合攏,裂縫癒合,水泥牆麵恢複了原狀,像一個從未被打開過的信封。

她站在那堵牆前,站了很久。

然後她醒了。

天花板上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乾燥的、乾淨的、冇有任何傷痕。但她覺得指尖有一種奇怪的觸感,像是在夢裡觸碰到了某種真實存在的東西,那種感覺冇有隨著夢境的結束而消失,而是像一層薄薄的膜一樣附著在她的皮膚上。

她坐起來,把毯子推到一邊,赤腳踩在地上。

然後她走到牆角,蹲下去,用那根有奇怪觸感的手指,在牆上刻了第三道痕跡。

三道痕跡並排著。

“找到你。”她說,對著牆壁,對著空氣,對著那個隻存在於她夢中的聲音,“我會找到你的。”

牆壁沉默。

燈嗡嗡地響。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她的門外。

門被敲了三下,不輕不重,節奏均勻。

“許安然。”門外傳來沈若的聲音,“你醒了嗎?有人要見你。”

許安然歪了歪頭,看著門。

“誰?”

沉默了兩秒。

“沈渡。”沈若說,聲音裡有一種奇怪的、緊繃的質感,像是這個簡單的名字承載了太多的重量,“國聯躲貓貓總部的特彆顧問。他從日內瓦聚居地飛過來的,專程來看你。”

許安然眨了眨眼。

“沈渡。”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不認識。”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到的歎息。不是沈若的聲音,而是另一個人的——一個低沉的、冰冷的、像冬天的風一樣的男人的聲音。

“你不需要認識我。”那個聲音說,“但我需要認識你。”

許安然站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病號服——皺巴巴的,領口滑著,袖口磨出了毛邊。她用雙手把領口拉正,把頭髮從臉上撥開,然後走到門前,把門打開。

走廊裡的燈光比隔離室裡的亮得多,她眯著眼睛,花了兩秒鐘才適應。

然後她看到了他。

很高。很瘦。穿著深灰色的製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袖口的鈕釦也是扣著的。他的臉棱角分明,顴骨很高,下巴很尖,嘴唇薄而蒼白,像一柄被磨得太鋒利的刀。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幾乎接近黑色,瞳孔很深,深到你看不到底。

他站在走廊中央,兩側是四個全副武裝的士兵,但他不需要士兵的保護——他身上有一種天然的、讓人不敢靠近的氣場,不是敵意,不是傲慢,而是一種純粹的、物理意義上的“距離感”,像他身上有一個看不見的力場,把所有人都推到了三米之外。

許安然看著他。

他看著她。

走廊裡的燈嗡嗡地響。

然後許安然笑了。

不是禮貌的笑,不是尷尬的笑,不是瘋癲的笑。而是一種她獨有的、溫暖的、柔軟的、讓人猝不及防的笑。

“你長得不像好人。”她說,歪著頭,像在端詳一幅畫,“但你應該是好人。我看人很準的。”

沈渡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像黑曜石一樣的眼睛——微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閃了一下。

像冰麵下的水,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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