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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問渠，念。」
祠堂裡站滿了蕭氏族人，最前頭坐著蕭承玦的三叔蕭懷慎。
他身寬體胖，額上貼著一枚醒目的金錢膏藥，說是避邪，其實像把貪字貼在腦門上。
我跪在蒲團上，手裡被塞了一卷認罪書。
裴鶴眠站在蕭承玦身側，親手替他捧著茶。
那姿態很熟。
熟得像他才陪蕭承玦從死人堆裡爬過三年。
蕭懷慎咳了一聲。
「奸相當年狐媚世子，竊探侯府兵符，害我蕭氏蒙羞。今日認了，侯爺仁厚，留你全屍。」
我翻開認罪書。
上麵寫得很熱鬨。
我強迫蕭承玦暖床，竊取兵圖，勾結北狄，還妄圖用身子惑亂侯府血脈。
我讀到最後一句，忍不住笑。
「我一個男人，惑亂侯府血脈，靠什麼？靠裴公子的銀鈴搖出孩子？」
祠堂靜了一瞬。
裴鶴眠耳尖紅了，氣得。
「謝問渠，你死到臨頭還汙言穢語！」
蕭承玦沉聲：
「念正事。」
我把認罪書合上。
「正事就是，這裡麵九成是假。」
蕭懷慎拍案。
「哪一成真？」
我看向蕭承玦。
「我確實讓他在我床邊待了三年。」
四下嘩然。
蕭承玦的臉色瞬間難看。
裴鶴眠立刻接話。
「侯爺，你聽見了，他親口認了。」
我繼續道：
「可他待在我床邊，不是為了暖我。」
蕭承玦眼神一凝。
裴鶴眠的銀鈴響了一聲。
「不是為了暖你，還能為了什麼？難道為了給你守靈嗎？」
我笑了笑。
「差不多。」
蕭承玦盯著我。
「說清楚。」
我張了張口。
祠堂外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一個小廝跌進門內，手裡捧著一隻血淋淋的木匣。
木匣打開，裡麵是一截人的手指。
蕭懷慎捏著鼻子後退。
「晦氣東西，誰送來的？」
小廝抖著嗓子。
「是舊首輔府的老內侍，他說……他說要見謝大人，結果剛到巷口就被割了舌頭，人也冇氣了。」
我的耳邊嗡了一聲。
老內侍福安。
三年前那道先帝密詔，是他陪我從宮裡偷出來的。
他知道全部真相。
裴鶴眠臉上浮出惋惜。
「謝大人，你的人嘴不嚴，遭報應了吧。」
我猛地看向他。
「你殺的？」
裴鶴眠退到蕭承玦身後。
「侯爺，他好凶，我隻是說一句公道話。」
蕭承玦攔在他前麵。
「謝問渠，冇有證據，不要攀咬。」
我盯著蕭承玦，胸口像被那截斷指堵住。
「你要證據？」
蕭承玦冇有說話。
我從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銅鈴。
這是蕭承玦當年係在床柱上的東西。
他寒毒發作就會失控，銅鈴一響，我便醒。
鈴心裡藏著半卷密詔。
剛纔在西偏院，我趁葛嬤嬤搜身前，把它含在舌底。
裴鶴眠看見銅鈴，臉色終於變了。
「侯爺小心，那是妖物！」
蕭懷慎立刻嚷起來。
「快奪下，奸相要施邪術！」
兩名族人撲上來按住我的肩。
銅鈴從我指間滾落。
裴鶴眠一腳踩上去。
我聽見銅鈴裂開的聲音。
那聲音比狐裘被燒還刺耳。
蕭承玦低頭看著碎開的銅鈴，喉結滾了滾。
「那是什麼？」
裴鶴眠搶先道：
「舊物罷了，侯爺彆被他騙。」
我笑了一下，唇角有血。
「舊物裡藏著你為什麼能活到今日。」
蕭承玦彎腰去撿碎片。
裴鶴眠突然踉蹌倒向他懷裡，捂著心口喘息。
「侯爺，我頭好暈，鈴聲有毒。」
蕭承玦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葛嬤嬤立刻衝進來，把碎銅片掃進火盆。
火舌舔上去，鈴心那點薄紙瞬間卷黑。
我跪在地上，看著火盆。
福安死了。
狐裘冇了。
銅鈴也冇了。
蕭承玦終於回頭，眼底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慌。
「謝問渠，你剛纔想說什麼？」
我望著他，忽然不想說了。
「我想說，侯爺和裴公子很配。」
蕭承玦臉色一白。
「你再說一遍。」
我輕聲道：
「一個眼瞎，一個心黑，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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