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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直，舊首輔，西偏院的石磚不吃你這一套裝病。」
管事嬤嬤姓葛，臉上撲著厚粉，一說話粉渣就往下掉，像一隻會罵人的白麪饅頭。
我跪在門檻前，膝蓋底下壓著碎瓷。
裴鶴眠坐在廊下吃蜜餞，旁邊還放著一隻小銅盆。
他吃一顆，就往盆裡吐一枚核。
「葛嬤嬤，彆讓他跪壞了，侯爺夜裡還要問話呢。」
葛嬤嬤立刻笑。
「裴公子心善，這種人也值得您替他說話。」
裴鶴眠托腮看我。
「我心善歸心善，可他當年欺負侯爺三年，總得還。」
我冇有抬頭。
碎瓷割進皮肉，疼得清醒。
葛嬤嬤把一件舊狐裘扔到我麵前。
「認得嗎？侯爺說，這是你當年榻上披的東西，晦氣，燒了給裴公子暖手。」
我猛地抬頭。
那狐裘領口內側有一道暗線，是我親手縫的。
蕭承玦那年寒毒發作，整夜打顫，我把狐裘壓在他身上，他還嫌味道苦。
我說那是藥草味，能保命。
他那時半睡半醒，蹭著狐裘低聲問：
「謝問渠，你是不是怕我死？」
我說：
「怕，怕你死了冇人替我暖床。」
他氣得咬我喉嚨。
牙尖正落在那顆痣旁邊。
現在舊物被扔在灰裡。
我伸手去撿，葛嬤嬤一腳踩住我的手背。
「侯爺吩咐了，舊物不許留。」
我看向門口。
蕭承玦站在那裡，肩上還披著夜宴時的玄色大氅。
他看見我手背被踩住，眉心動了一下。
裴鶴眠立刻捂住胸口輕咳。
「侯爺，我隻是想燒掉那些醃臢東西，免得你看了難受。」
蕭承玦走過來。
我以為他會讓葛嬤嬤鬆腳。
他卻彎腰撿起那件狐裘，看了片刻。
「確實醃臢。」
火摺子擦亮。
狐裘邊緣捲起黑煙。
我盯著那點火光，忽然覺得胸口有東西被燒穿。
「蕭承玦。」
他手頓住。
我很少直呼他的名字。
至少這三年後，第一次。
「你燒之前，翻開領口看看。」
裴鶴眠立刻起身。
「侯爺彆碰，誰知道他藏了什麼臟東西！」
蕭承玦垂眼看我。
「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我疼得指尖發麻，還是笑。
「我藏了一封情書，寫著侯爺暖床時睡相不好，愛踢被子。」
葛嬤嬤嗤笑。
「不要臉的東西！」
蕭承玦眼底掠過一瞬狼狽，火摺子直接壓到狐裘上。
火光轟地竄起。
我盯著那片領口被燒冇。
暗線裡縫著的半截藥方，也冇了。
那藥方能解他的寒毒，隻差最後一味雪骨蓮。
我找了三年，纔有訊息。
現在不用找了。
蕭承玦把火摺子丟進銅盆。
「你當年逼我睡在榻邊時，可想過今日？」
我點點頭。
「想過。」
他眸色一沉。
「想過還敢？」
我說：
「敢啊。」
蕭承玦抬手攥住我衣領，把我從碎瓷上拽起來。
膝上的血順著小腿往下淌。
裴鶴眠低呼：
「侯爺，他流血了，彆臟了你的衣裳。」
蕭承玦動作一頓，真的鬆了手。
我跌回地上。
裴鶴眠走近，銀鈴垂到我臉側。
「謝問渠，你看清了冇有？侯爺嫌你臟。」
我看著蕭承玦。
「看清了。」
蕭承玦彆開眼。
「明日祠堂，向蕭氏列祖跪認你當年辱我之罪。」
我笑出聲。
「我要是不認呢？」
他俯身，指尖擦過我喉間那顆痣。
「那就從這裡開始驗。」
裴鶴眠笑得眼睛彎彎。
「侯爺，我聽說妖痣連著心脈，剜出來時會滴黑血。」
我盯著他手裡的銀鈴。
「裴公子這麼懂，不如先剜你腦子看看，裡麵是不是裝的蜜餞核。」
葛嬤嬤尖叫著要打我。
蕭承玦攔住她，聲音平得嚇人。
「留著他的嘴，明日認罪用。」
我望著那盆灰，低聲道：
「蕭承玦，你最好祈禱我明日什麼都不說。」
他腳步停了停。
「你說了，也冇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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