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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押去校場，讓三軍看看昔日首輔怎麼認錯。」
蕭懷慎的金錢膏藥換到另一邊額角，說這樣能鎮住我的邪氣。
我被綁在校場石樁上，腰間纏著粗繩，膝上傷口被風吹得發硬。
裴鶴眠捧著一隻漆盤，從每個兵卒麵前走過。
盤中放著小銀錠。
「誰肯啐他一口，賞銀一兩。誰肯罵他一句，賞銀二兩。若能罵得侯爺消氣，我另贈平安符。」
這人很會做買賣。
辱我還帶返現。
第一個兵卒走上前，啐到我衣襬。
「奸相！」
第二個罵：
「床上弄權的狗東西！」
第三個年紀很小，眼神躲閃，捏著銀錠不敢抬頭。
裴鶴眠溫柔地拍他肩。
「彆怕，罵他是替侯爺出氣，你是忠勇。」
小兵咬牙道：
「下賤貨色。」
我看著他手裡的銀錠，忽然問：
「你娘病了？」
小兵愣住。
裴鶴眠立刻冷聲：
「彆聽他說話，他最會蠱惑人。」
我笑。
「銀錠邊角沾著藥鋪紅泥，整個京城隻有仁濟堂用這種泥封藥箱，你袖口還有草藥味。」
小兵臉色漲紅。
蕭承玦站在點將台上，目光沉沉落下來。
我看向他。
「侯爺，你的兵缺錢給娘抓藥，裴公子拿銀子教他罵人，你覺得好玩嗎？」
裴鶴眠臉色一僵。
蕭懷慎先怒了。
「妖言惑眾！來人，掌嘴！」
鞭子落到臉上時，我偏了半寸，仍被抽得耳中轟鳴。
蕭承玦動了動。
裴鶴眠又咳起來。
「侯爺，他當眾挑撥軍心，若不罰，三軍不服。」
蕭承玦閉了閉眼。
「繼續。」
鞭子第二下落在肩上。
第三下之前，有人匆匆送來一碗藥。
藥色渾濁，聞著像摻了忘憂草。
裴鶴眠親自端到我麵前。
「謝大人，喝了它，前塵都忘了，也不用再惦記侯爺。」
我盯著那碗藥。
「你怕我記得什麼？」
裴鶴眠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怕你記得太多，死得不夠乾淨。」
我笑著問：
「福安也是這麼死的？」
他彎眼。
「他舌頭落地時，還想喊你名字呢，可惜隻吐了血泡。」
胸口那根絃斷了。
我抬頭看蕭承玦。
「侯爺，我不喝。」
蕭承玦走下點將台。
每一步都很慢。
裴鶴眠立刻抬高聲音。
「謝問渠抗命，便是心中有鬼！」
蕭懷慎跟著喊。
「灌！必須灌！」
蕭承玦停在我麵前。
他從裴鶴眠手裡接過藥碗。
我看著他的手。
這雙手曾在寒夜抓著我的腕子，指尖冰得像死人。
我用掌心捂了一夜，第二天批折都握不穩筆。
現在他端著藥，要我忘。
「謝問渠，喝下去。」
我問：
「若我喝了，你信我無罪嗎？」
他沉默。
裴鶴眠笑了。
「侯爺隻是不想你再痛苦。」
我輕聲道：
「好一個不想我痛苦。」
蕭承玦把碗送到我唇邊。
藥味撲上來，我胃裡翻江倒海。
我彆開臉。
他捏住我的下巴。
那一瞬間，我忽然不掙了。
「蕭承玦，你想知道三年前我為什麼非讓你睡在我榻邊嗎？」
他的指尖一僵。
裴鶴眠厲聲道：
「灌下去！」
我盯著蕭承玦，一字一句說：
「因為你每夜離我三步之外，都會死。」
蕭承玦瞳孔驟縮。
藥碗在他手中晃出一圈波紋。
裴鶴眠猛地奪過碗，直接往我口中灌。
苦藥嗆進喉嚨，我劇烈咳嗽，喉間那顆痣疼得像被撕開。
蕭承玦一把推開裴鶴眠。
碗碎在地上。
我咳得眼前發黑，仍笑著抬頭。
「侯爺，你晚了。」
蕭承玦伸手要解我的繩子。
裴鶴眠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火油彈，砸向校場角落堆著的舊物箱。
裡麵是從我府中搜來的最後一批舊物。
火光炸開。
我看見箱底露出一隻黑木匣。
那裡麵有第二枚銅鈴。
蕭承玦也看見了。
裴鶴眠尖聲道：
「燒了，全部燒了！」
我嚥下滿口血腥，朝蕭承玦笑。
「去啊，侯爺，再晚一次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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