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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媽家守了一夜。
張嬸讓我睡會兒，我說不用。張嬸就陪著坐了一會兒，後來說話越來越少，頭一點一點的，在沙發上歪著睡著了。我給她搭了條毯子。
客廳裡就剩我一個人。香燭燃著，火苗一跳一跳。媽的遺像擺在桌上，眼睛看著前方。
我翻出媽的手機。老人機，螢幕碎了半邊，按鍵磨得看不清數字。手機的掛繩是紅的，編了箇中國結，我上大學那年給媽買的。
我打開通話記錄。
最後一通電話：淩晨兩點零三分。打給我。通話時長：四秒。
往上翻。
兩點零二分。響鈴三十二秒。
兩點零一分。十七秒，未接。
一點五十八分。四秒，未接。
一點四十七分。六秒，未接。
一點二十三分。零秒，未接。
淩晨一點零五分。未接。
零點五十二分。未接。
零點四十八分。未接。
零點三十一分。未接。
密密麻麻。全是未接。
我數了數。四十七個。
從晚上八點十分到淩晨兩點零三分，五個小時零五十三分鐘，四十七通電話，冇有一通被接起。
最後一通通了四秒。她自己掛的。或者——已經冇法再按了。
我把手機放下。把媽的手機和自己的手機並排放在桌上。兩個螢幕，一個碎了，一個完好。一個打了四十七個電話，一個拒接了四十七次。
我想翻自己的手機，看看媽這些年打來的那些未接。但我換了手機。兩年前換的。舊手機不知道扔哪兒了。
那些未接來電，可能還在某個抽屜裡。四十七個「媽」。
手機鬧鐘響了。
我愣了一下。是媽設的——每天早上八點零三分，吃藥提醒。鈴聲是媽自己錄的，嗓門又大又粗：「蘭英，吃藥了。」
我伸手把鬧鐘關掉。
鈴聲停了。屋子裡安靜得厲害。我坐在媽的床上，盯著手機螢幕。螢幕碎了，光從裂縫裡漏出來。
翻到簡訊。
最後一條發出去的簡訊，時間是淩晨兩點零七分。收信人：我。
內容：小恕，媽對不起你。
媽什麼時候學會寫這三個字的？
媽打了四十七個電話，一個都冇接。然後發了簡訊。然後倒了。
我合上手機。
我打開媽的衣櫃。壽衣在最上麵一層，已經準備好了。媽什麼都是提前準備好的。連死都是。
我把壽衣拿出來，給媽換上。換衣服的時候，媽的手從我手裡滑落。手指冰涼，微微蜷著。
那隻手攥了二十年的本子，現在空了。
媽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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