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寄人間滿星河 第433章 致命五分鐘

1942年6月7日，上午9:10-上午10:25，中途島海域上空及海麵

9:10

從「大黃蜂」號起飛的第8魚雷機中隊（vt-8）的15架老式tbd「蹂躪者」魚雷機，在缺乏戰鬥機護航的情況下，率先發現了龐大的日本艦隊。中隊長約翰·c·沃爾德倫上尉明知希望渺茫，仍毅然率隊發起進攻。他們試圖低空突防，投擲魚雷。

然而，他們的行蹤早已被正在艦隊外圍巡邏、等待降落的日軍第一波「零」式戰鬥機發現。這些經驗豐富的日軍王牌飛行員如同發現獵物的鷹隼，俯衝而下。笨拙緩慢的tbd在靈巧凶猛的「零」式麵前毫無還手之力。15架魚雷機在短短幾分鐘內被悉數擊落，無一架成功投下魚雷，全體機組人員陣亡，僅有一人生還（後被救起）。他們的犧牲悲壯而慘烈，未能對日艦造成任何直接損傷。

美軍「約克城」號航母

弗萊徹接到vt-8全軍覆沒的報告時，心中一沉。但緊接著，沃爾德倫中隊在最後時刻發出的、關於日軍艦隊位置和狀態的無線電報告，確認了南雲艦隊的確切位置，更重要的是，隱約提到了日軍航母甲板「異常擁擠」。這份用生命換來的情報，雖然模糊，卻至關重要。

9:40

從「企業」號起飛的第6魚雷機中隊（vt-6）的14架tbd，在幾乎沒有護航的情況下（僅有幾架「野貓」戰鬥機在遠處與「零」式纏鬥），也發現了日軍艦隊並發起攻擊。他們勇敢地穿越了熾烈的防空火力網，成功地發射了數枚魚雷。然而，日軍航母（尤其是「赤城」號艦長經驗豐富）進行了劇烈的「s」形機動，所有魚雷均被驚險避開，未能命中。

但vt-6的飛行員在低空掠過的瞬間，清晰地看到了令他們永生難忘的景象：日軍航母的飛行甲板上，密密麻麻停滿了飛機，地勤人員、加油車、彈藥車穿梭其間，一片混亂。他們立刻將這一寶貴情報用無線電發了回去：「敵航母甲板滿載飛機，狀態混亂！重複，甲板滿載飛機！」

幾乎同時，從「約克城」號起飛的第3魚雷機中隊（vt-3）的12架tbd，在詹姆斯·s·「吉米」·薩奇上尉率領的6架f4f「野貓」戰鬥機護航下，也抵達了戰場。

薩奇上尉是美軍中少數深入研究過「零」式戰鬥機特性並發明瞭針對性戰術的飛行員之一。他發明的「薩奇剪」（thachweave）雙機戰術，專門用來對付機動性超強的「零」式。當vt-3的魚雷機試圖突防時，大批「零」式猛撲過來。薩奇和他的隊員們立刻施展「薩奇剪」，兩兩配合，相互掩護尾部，用交叉火力應對「零」式的攻擊。

「零」式飛行員第一次遇到這種難纏的戰術，一時難以適應。雖然「零」式依然占據效能優勢，但在薩奇小隊的頑強阻擊和精妙配合下，未能像之前那樣輕易屠殺魚雷機。vt-3的11架魚雷機（1架因故障退出）得以在相對較好的條件下進入攻擊陣位，向日軍艦隊發射了魚雷。雖然這些魚雷同樣被日軍艦船規避，未能取得命中，但他們成功吸引了大量「零」式戰鬥機和日軍防空火力的注意力，為即將到來的真正殺招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就在所有日軍戰鬥機、防空炮以及艦隊指揮官的注意力都被低空掙紮的魚雷機吸引時，真正的死神，從高高的雲端悄然而至。

上午10:20左右。

克拉倫斯·w·麥克拉斯基少校率領的「企業」號第6偵察機中隊（vs-6）和第6轟炸機中隊（vb-6）的33架sbd「無畏式」俯衝轟炸機，經過長時間搜尋，燃油即將告罄。就在他們幾乎要放棄返航時，麥克拉斯基銳利的眼睛捕捉到了海麵上一條日本驅逐艦的航跡。他果斷下令跟隨這條航跡。正是這個決定，將他們直接引向了南雲艦隊的心臟！

幾乎是同一時間，從「約克城」號起飛的馬克斯韋爾·f·萊斯利少校率領的第3轟炸機中隊（vb-3）的17架sbd，也循著無線電引導和戰場火光，飛臨戰場。

10:22-10:25，決定命運的「致命五分鐘」開始！

麥克拉斯基的機隊首先發現了目標。他果斷分兵：自己帶領一部分飛機撲向看起來最大的目標——「加賀」號航母；而理查德·h·「迪克」·貝斯特上尉則率領vb-6的中隊部分飛機，衝向另一艘大型航母——「赤城」號。萊斯利的vb-3中隊則瞄準了第三艘航母——「蒼龍」號。

「加賀」號首當其衝。麥克拉斯基帶頭，駕駛sbd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從英尺（約5800米）的高空呼嘯著俯衝而下，尖銳的呼嘯聲如同死神的號角。日軍防空炮手和「零」式飛行員此刻大多在低空追逐魚雷機，對來自高空的威脅猝不及防！

第一枚1000磅（454公斤）炸彈直接命中「加賀」號飛行甲板後部，穿透甲板，在擠滿剛剛回收、正在加油掛彈的飛機的機庫中爆炸。驚天動地的巨響中，燃油、彈藥、飛機殘骸被瞬間點燃，連鎖爆炸如同點燃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炸彈接連命中「加賀」號的前、中、後部甲板。巨大的爆炸和衝天烈焰瞬間吞沒了這艘巨艦，甲板上和機庫內未及起飛的飛機、堆積如山的炸彈魚雷、奔逃的地勤人員，全部被火海吞噬。「加賀」號在幾分鐘內就變成了漂浮在海麵上的煉獄，完全失去了戰鬥力。

「蒼龍」號也未能倖免。萊斯利少校的vb-3中隊的13架sbd（部分飛機因故障或油料問題提前返航）從陽光方向切入，同樣以完美的俯衝姿態發起攻擊。三枚重磅炸彈幾乎同時命中「蒼龍」號飛行甲板中部。爆炸同樣引發了機庫內燃料和彈藥的連鎖反應，熊熊大火和劇烈爆炸迅速蔓延全艦，艦體嚴重傾斜，艦長被迫下令棄艦。

「赤城」號的艦長經驗老到，在發現高空襲來的黑影時，立刻命令舵手進行最大程度的急轉彎規避。龐大的航母在海麵上劃出急促的白線，竟然奇跡般地避開了最初幾枚瞄準它的炸彈。然而，迪克·貝斯特上尉率領的僅剩的兩架sbd（他的中隊大部分跟隨麥克拉斯基去攻擊「加賀」了），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且精準的決定。他們沒有跟隨大部隊，而是死死咬住瘋狂機動的「赤城」號，耐心等待最佳時機。

就在「赤城」號完成一次劇烈轉向，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貝斯特和他的僚機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從側後方以極陡的角度俯衝下來！貝斯特瞄準了「赤城」號甲板中前部、靠近島式艦橋的位置，冷靜地扣動了投彈扳機。

一枚1000磅穿甲炸彈脫離掛架，沿著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砸穿了「赤城」號的飛行甲板，鑽入下層機庫，在一堆同樣剛剛回收、正在加油掛彈的飛機和堆放的彈藥旁邊轟然爆炸！

「轟隆——！！！」

比「加賀」和「蒼龍」上更猛烈的爆炸發生了！這枚炸彈不偏不倚，正好引爆了機庫內最危險的區域。連鎖爆炸如同火山噴發，巨大的火球和濃煙從「赤城」號多個部位衝天而起，飛行甲板被撕開巨大的口子，艦橋嚴重受損，通訊中斷，動力喪失。南雲忠一在劇烈的爆炸和濃煙中，被部下連拉帶拽地轉移到了護航的驅逐艦上。這艘聯合艦隊的旗艦，也在短短幾分鐘內陷入了無法挽回的絕境。

10:25，僅僅五分鐘之內。

日本海軍引以為傲的、參與珍珠港襲擊的三艘精銳大型航空母艦——「赤城」、「加賀」、「蒼龍」——全部被美軍俯衝轟炸機的炸彈命中要害，化作了三團燃燒的廢鐵，濃煙滾滾，烈焰衝天，爆炸聲連綿不絕。海麵上到處都是跳海逃生的日軍水兵、漂浮的殘骸和燃燒的油汙。

「飛龍」號航母

山口多聞少將站在「飛龍」號的艦橋上，用望遠鏡目睹了這令人難以置信的、如同噩夢般的一幕。他看著三艘姊妹艦在短短幾分鐘內被烈焰吞噬，看著天空中肆意盤旋、開始尋找新目標的美軍sbd，聽著無線電裡傳來「赤城」、「加賀」、「蒼龍」紛紛告急、請求救援的絕望呼喊。

「完了…全完了…」他身邊的參謀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八嘎！！！」山口多聞猛地一拳砸在欄杆上，雙目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之前的憤怒、焦躁、不安，此刻全部化為了無邊的絕望和暴怒。「南雲！南雲忠一！你這個蠢貨！白癡！馬鹿！」他聲嘶力竭地怒吼，聲音中充滿了悲憤和不甘，「就是你的猶豫！就是你的愚蠢命令！葬送了帝國最精銳的航母！葬送了無數將士的性命！葬送了帝國國運！！」

他眼睜睜地看著美軍轟炸機在完成攻擊後，從容地爬升、編隊，消失在雲層中。而他的「飛龍」號，此刻是戰場上唯一還具備完整作戰能力的日軍航母，但也完全暴露在了美軍的獠牙之下。

「司令官！」參謀焦急地喊道，「我們怎麼辦？！」

山口多聞猛地轉身，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和必死的決心：「還能怎麼辦？！傳令，『飛龍』號，全艦進入最高戰備！回收所有能回收的飛機！立即組織反擊力量！目標——美軍航母！就算隻剩『飛龍』一艘，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來！為『赤城』、『加賀』、『蒼龍』報仇！」

他知道，敗局已定。但他山口多聞，就算死，也要死在進攻的路上！倖存的「飛龍」號，即將發起孤獨而絕望的反撲。而美軍方麵，在取得驚天勝利的同時，也並非毫發無傷，他們的「約克城」號，即將迎來「飛龍」號亡命之徒般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