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寄人間滿星河 第434章 王牌對王牌

1942年6月7日，上午10:30-下午

「飛龍」號航母成為了燃燒的海麵上，日軍僅存的希望之光。山口多聞強忍著目睹三艘姊妹艦覆滅的悲憤與對南雲忠一的怒火，以驚人的效率收攏了從其他三艘航母逃散過來的、以及「飛龍」號自身倖存的艦載機。他來不及悲痛，眼中隻剩下複仇的火焰和武士的決絕。

「第一攻擊波，立即起飛！目標——美軍航母！」山口多聞嘶啞著下令。他親自為飛行員打氣，尤其是那些從「赤城」、「加賀」上九死一生飛回來的精英。「諸君，帝國海軍、聯合艦隊的榮耀，就在此刻！為戰友複仇！」

上午約10時40分，由小林道雄大尉率領的18架俯衝轟炸機（「九九」式艦爆）和6架「零」式戰鬥機，從「飛龍」號甲板上毅然起飛，撲向美軍艦隊可能存在的方向。他們懷著必死的信念，去尋找那支剛剛給予他們毀滅性打擊的敵人。

美軍艦隊，「約克城」號航母

成功重創三艘日軍航母的美軍機群陸續返航，艦隊上下洋溢著興奮與勝利在望的氣氛，但弗萊徹和斯普魯恩斯並未放鬆警惕。他們知道，日軍至少還有一艘航母（「飛龍」號）完好無損，隨時可能發動反擊。

「所有艦隻，加強防空警戒！戰鬥機巡邏隊擴大範圍！」弗萊徹在「約克城」號上下令。他隱隱感到，那艘漏網的日艦，很可能會將「約克城」號（因為其位置相對突出，且此前攻擊中可能被日機發現）作為首要目標。

很快，雷達發現了來襲的日機。淒厲的戰鬥警報再次響徹海空。「約克城」號及其護航艦隻的防空火炮噴吐出密集的火網，f4f「野貓」戰鬥機也緊急升空攔截。

小林機隊展現了極高的專業素養和亡命精神。他們巧妙利用雲層，頂著猛烈的防空炮火和戰鬥機的攔截，強行突防。約11時，7架「九九」艦爆突破了美軍的層層攔截，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朝著「約克城」號俯衝而下！

弗萊徹站在「約克城」號的艦橋上，看著那些不顧一切俯衝下來的日軍飛機，臉色發白。他清晰地看到飛機翼下的太陽徽，看到飛行員決絕的姿態。他甚至能感覺到炸彈脫離掛架時的那一下輕微顫動。巨大的爆炸聲接連響起，艦體劇烈震動！

三枚250公斤炸彈命中了「約克城」號！一枚擊中飛行甲板中部，炸開一個大洞；一枚在艦島附近爆炸，破片橫掃上層建築；最致命的一枚落在煙囪附近，炸壞了鍋爐的通風係統，導致鍋爐艙濃煙彌漫，航速驟降。

濃煙和烈火瞬間吞噬了部分甲板。弗萊徹被震得幾乎站立不穩，心中駭然：「日軍飛行員的水平…在這種火力下還能如此精準…」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慌。他強撐著，指揮損管隊員滅火、搶修。然而，「約克城」號傷勢嚴重，航速大減，已難以維持艦隊編隊。

「司令，我們必須轉移旗艦了！」參謀焦急地建議。留在受損嚴重、行動遲緩的「約克城」號上，不僅指揮部有被一鍋端的風險，也會影響對整個艦隊的指揮。

弗萊徹看著傷痕累累、濃煙滾滾的「約克城」號，又看了看周圍正在奮力抗擊空襲的其他艦艇，知道不能再猶豫。他沉重地點了點頭：「轉移指揮權至阿斯托利亞號巡洋艦。命令，『約克城』號儘力搶修，艦隊其他艦隻提供掩護！」他知道，金上將絕不會容忍他因為個人安危導致整個指揮部癱瘓。

「飛龍」號航母

山口多聞接到了小林攻擊隊的報告：「確認命中一艘『約克城』級航母，三彈命中，目標燃起大火，航速大減！」他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鬆弛了一絲。至少，乾掉了一艘！為「赤城」、「加賀」、「蒼龍」報了一箭之仇！

「還有希望！」山口多聞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隻要「飛龍」號還在，隻要能再找到並擊傷甚至擊沉另一艘美軍航母，戰局或許還有轉圜餘地。他將最後的目光投向了身邊一位神情肅穆、眼神中燃燒著複仇火焰的飛行員——友永丈市大尉。正是他，在幾個小時前，率領第一波飛機空襲了中途島。

「友永君，」山口多聞重重拍在友永的肩膀上，「此次戰役，由你的轟炸開始。現在，或許也該由你來為它畫上一個句號。帶領剩下的勇士，找到另一艘美軍航母，給它最後一擊！」

「嗨依！」友永丈市立正，眼中是必死的決心。他清楚地知道，此行生還希望渺茫，但他和他的隊員們無人退縮。

下午約13時30分，由友永丈市親自率領的、僅有10架「九七」式魚雷攻擊機和6架「零」式戰鬥機（幾乎已是「飛龍」號最後可用的全部攻擊力量），再次從傷痕累累的「飛龍」號上起飛，撲向美軍艦隊。他們接到的情報是，之前攻擊的那艘航母（「約克城」號）已受重創，附近應該還有至少一艘美軍航母。

然而，命運似乎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當友永機隊曆儘艱辛，找到一艘美軍航母時，他們欣喜若狂，以為是「企業」號或「大黃蜂」號。實際上，他們找到的，正是那艘已經被他們炸得半殘，但經過美軍損管隊員堪稱「魔法」般的搶修，竟然已經撲滅了大火，恢複了部分動力，甚至能勉強維持航行，正在試圖撤離戰場的——「約克城」號！

美軍的損管能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他們以驚人的效率隔離了進水、撲滅了火災、修複了部分動力，讓這艘理論上應該已經退出戰鬥的巨艦，重新「站」了起來。以至於當友永機隊看到它時，誤以為這是一艘完好的航母。

「發現敵航母！攻擊！」友永下達了命令。然而，他們的行蹤已經被美軍雷達捕捉。剛剛因攔截小林機隊而立下戰功的吉米·薩奇上尉，再次率領他的「野貓」戰鬥機中隊升空攔截。一場王牌對王牌的較量在空中上演。

薩奇和他的隊員們利用「薩奇剪」戰術，與護航的「零」式展開了激烈的纏鬥。薩奇本人更是盯上了明顯是領隊的友永座機。一番驚心動魄的追逐和反擊後，薩奇的機炮成功擊中了友永的魚雷機。飛機拖著濃煙，開始下墜。

但友永丈市，這位日軍王牌飛行員，在生命最後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毅力和技術。他強忍著傷痛和飛機失控的劇痛，操縱著燃燒的飛機，死死對準「約克城」號，在極近的距離，按下了魚雷發射按鈕！

兩條致命的魚雷，從友永的飛機下射出，劃出兩道白色的軌跡，直撲「約克城」號早已受傷的左舷！

「左舷魚雷！兩枚！」瞭望員的尖叫聲中，兩聲沉悶的巨響傳來。「約克城」號艦體猛地一震，再次燃起大火，艦體迅速傾斜。這一次，傷勢是致命的。鍋爐艙完全被淹，動力全失，艦體傾斜角度迅速增大。弗萊徹在「阿斯托利亞」號上，用望遠鏡看著「約克城」號緩緩傾斜的身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這位頑強的戰友，這次真的很難再站起來了。

友永丈市的飛機在投下魚雷後，拖著長長的黑煙，墜入大海，他與機組人員無一生還。他以自己的生命，完成了對「約克城」號的致命一擊。

「飛龍」號航母的末日

「飛龍」號上，山口多聞接到了友永攻擊隊「成功命中另一艘美軍航母，疑為『企業』或『大黃蜂』，目標燃起大火，嚴重傾斜」的報告。艦橋上響起一陣短暫的、帶著絕望氣息的歡呼。又乾掉一艘！似乎，他們為三艘姊妹艦複仇了，甚至可能扭轉了戰局？

然而，這虛假的希望並未持續多久。下午晚些時候，從「企業」號起飛的、由上午剛剛擊沉「赤城」號而聲名大噪的理查德·h·「迪克」·貝斯特上尉率領的sbd機隊，如同追蹤獵物的鷹隼，再次找到了「飛龍」號。

貝斯特的無線電裡充滿了戰友們激動的聲音，他自己也因上午的壯舉和眼前的最終目標而熱血沸騰。他在頻道裡大喊：「夥計們！看到那艘孤零零的日本船了嗎？！乾掉它！乾掉這最後一艘，勝利就是我們的了！讓那些混蛋有來無回！」

美軍飛行員如同打了雞血，高呼著口號，從高空俯衝而下。

山口多聞看著雷達螢幕上快速接近的光點，看著天際出現的黑點，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飛龍」號竭儘全力進行規避，防空炮火瘋狂嘶吼，但麵對從不同方向、以完美角度俯衝而下的sbd機群，它的命運已經註定。

貝斯特再次展現了他精準的轟炸技術。他駕駛著sbd，冒著密集的炮火，死死咬住「飛龍」號，在最佳時機投下了炸彈。

轟！轟！轟！

數枚重磅炸彈接連命中「飛龍」號！其中至少一枚，如同上午擊中「赤城」號的那枚一樣，精準地穿透了甲板，在堆滿飛機和彈藥的機庫中爆炸。衝天的火焰和爆炸再次上演，迅速吞噬了這艘日本海軍最後的希望之艦。

山口多聞站在劇烈震動、烈焰熊熊的艦橋上，看著周圍一片火海，看著水兵們驚慌失措地跳海，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不是害怕，而是無儘的悲憤、不甘和對自己無力迴天的痛恨。

「司令官！請快轉移！」副官和幾名軍官試圖拉他走。

山口多聞掙開了他們，看著眼前這艘他心愛的戰艦，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卻無比堅定：「我不走了。『飛龍』是我第二航空戰隊的旗艦，我與艦共存亡。你們走吧，把有經驗的飛行員、軍官…把『種子』帶回去。一定要活著回去，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報告給山本司令長官！控訴南雲忠一的愚蠢和猶疑，是他葬送了帝國最精銳的四艘航母！」

「司令官！！」部下們哭喊著，試圖強行帶他走。

「這是命令！」山口多聞厲聲道，然後轉過身，麵向燃燒的艦橋和遠處沉沒中的姊妹艦方向，緩緩坐下，閉上了眼睛。「走吧。帝國…未來…靠你們了。」

最終，部下們拗不過決意赴死的司令官，含淚撤離。山口多聞與「飛龍」號一同，緩緩沉入冰冷的中途島海域。隨他而去的，還有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大半的精銳航空力量和稱霸太平洋的野心。

其他日軍艦艇，目睹四艘航母全部被烈焰吞噬，失去了空中掩護，在美軍可能發動的後續攻擊威脅下，隻能帶著無儘的悔恨和倉皇，撤離了戰場。

美軍「企業」號航母

迪克·貝斯特駕駛著傷痕累累的sbd，在「企業」號上成功著陸。當他爬出座艙時，迎接他的是地勤人員、同僚們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擁抱。無線電頻道裡早已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歡呼、呐喊，慶祝這場難以置信的勝利，更慶祝貝斯特本人創造的曆史——在同一天，先後用俯衝轟炸擊沉了日本海軍兩艘主力航母（「赤城」、「飛龍」）！這不僅是中途島戰役，更是人類海戰史上空前的壯舉！

貝斯特被興奮的戰友們拋向空中，他自己也通過無線電，用嘶啞但激動的聲音嚎叫著，宣泄著極致的壓力釋放後的狂喜和身為勝利者的豪情。「我們做到了！我們乾掉了四艘！四艘！」他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遍了整個特混艦隊，也即將傳向珍珠港、傳向華盛頓、傳向全世界。

中途島海戰，這場幾乎不可能勝利的戰役，以美軍擊沉日軍四艘主力航母（「赤城」、「加賀」、「蒼龍」、「飛龍」），而自身僅損失一艘航母（「約克城」號後來在被拖曳過程中被日軍潛艇補刀擊沉）的輝煌勝利告終。太平洋戰爭的轉折點，在此刻，被牢牢釘下。而迪克·貝斯特的名字，也作為「一天雙殺航母」的傳奇，永載史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