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12日,太平洋,西北海域,美國海軍第16特混艦隊
巨大的灰色戰艦劃破深藍色的海麵,留下長長的尾跡。艦隊以「企業」號和「大黃蜂」號兩艘航空母艦為核心,在巡洋艦和驅逐艦的護衛下,保持著嚴格的無線電靜默,如同沉默的獵豹,悄然逼近日本本土。
艦隊旗艦「企業」號的艦橋上,威廉·哈爾西海軍中將叼著他標誌性的煙鬥,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海天相接處。海麵上薄霧彌漫,能見度一般,這既提供了掩護,也增加了不安。
「雷蒙德,」哈爾西沒有回頭,聲音帶著壓抑的緊繃,對他身旁的得力乾將、特混艦隊指揮官雷蒙德·斯普魯恩斯少將說道,「我們保持靜默航行到現在,具體到什麼位置了?這該死的霧,讓我心裡有點不踏實。」
斯普魯恩斯(雷蒙德)同樣神色嚴肅,他對照著海圖,快速計算著:「根據航行日誌和推算,將軍,我們已經非常接近日本海軍通常的巡邏區邊緣。距離預定b-25轟炸機的起飛點…還有一段距離,但不算太遠了。」
哈爾西拿下煙鬥,在欄杆上磕了磕並不存在的煙灰,眼神中的疑慮更深了:「雷蒙德,你不覺得這片海域…太寂靜了嗎?我們從珍珠港出發,一路潛行至此,竟然沒有被任何一艘日本偵察船、潛艇或者巡邏機發現?這不對勁,很不對勁。日本人不是瞎子,更不是聾子。」
斯普魯恩斯相對樂觀一些,他試圖安撫上司的焦慮:「威廉,你太疑神疑鬼了。我們全程嚴格無線電靜默,航向也經過精心規劃,避開了主要航道。這片海域本身也不算繁忙。日本人或許還沒把警戒圈擴大到這麼遠,或者他們的注意力被其他方向吸引了。保持信心,我們能做到突然性。」
就在這時,刺耳的戰鬥警報突然在艦橋響起!瞭望哨的急促報告通過通訊管傳來:「正前方,約15海裡,發現小型船隻!型號不明,疑似漁船!但行為可疑!」
「漁船?」哈爾西和斯普魯恩斯同時撲到高倍望遠鏡前。霧氣中,隱約可見一個小點在海麵上起伏。
「這鬼地方怎麼會有漁船?!」哈爾西的疑心病瞬間飆升到繁體,他幾乎是吼著下令,「讓最近的驅逐艦立刻靠過去核實!如果是日本偵察船,不惜一切代價,立刻擊沉它!絕不能暴露艦隊行蹤!上帝作證,整個太平洋艦隊就剩下這兩條能打仗的航母了,我們賭不起!」
斯普魯恩斯臉色也變了,他死死盯著那個小點,腦中飛速計算著距離、時間和風險。驅逐艦趕過去需要時間,一旦那真是偵察船並且成功發報…
「威廉!來不及了!」斯普魯恩斯猛地抓住哈爾西的手臂,聲音斬釘截鐵,「那絕不可能是普通漁船!哪有漁船會出現在這片隨時可能爆發海戰的區域?!它肯定是日本人的偵察船,甚至是偽裝偵察船!等驅逐艦趕到,它早就把電報發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瘋狂但可能是唯一的選擇:「我建議,立刻下令航母轉向逆風,全甲板出擊,提前放飛所有b-25!然後艦隊全速撤退!這是唯一能保住艦隊,並可能完成任務的機會!」
提前起飛意味著轟炸機將多飛數百公裡,燃油將更加緊張,很多飛機可能根本無法抵達中國,飛行員生還希望渺茫。但如果不提前起飛,整個艦隊,包括這兩艘寶貴的航母,都可能暴露在日本聯合艦隊的炮口下,後果不堪設想。
哈爾西的拳頭攥得死死的,煙鬥幾乎要被捏碎。他看著海圖上那個代表著巨大風險的小點,又看了看身旁眼神堅定的斯普魯恩斯,以及艦橋外甲板上那些整裝待發的b-25轟炸機和地勤人員。時間,每一秒都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心。
「媽的!」哈爾西狠狠地罵了一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雷蒙德,你是對的!不能賭!給『大黃蜂』號發訊號!立刻轉向逆風,全甲板攻擊!放飛所有轟炸機!快!通知全艦隊,轟炸機起飛後,立刻轉向,最高航速,撤離這片海域!」
命令如同閃電般傳遍艦隊。「企業」號和「大黃蜂」號巨大的身軀開始在海麵上劃出白色的弧線,轉向逆風方向。甲板上瞬間沸騰了!
「大黃蜂」號航母飛行甲板
詹姆斯·杜立特中校站在他那架b-25的機翼上,看著突然轉向的航母和蜂擁而至、開始瘋狂為飛機做最後檢查、掛載炸彈的地勤人員,他知道,計劃有變,提前起飛了!他沒有絲毫猶豫,拿起擴音喇叭,對著周圍已經登上飛機或正在待命的飛行員們喊道:
「小夥子們!計劃提前了!聽好了,等到了中國,萬一迫降或者跳傘,被中國人發現,記住要說兩句話!用我教你們的中文說!『我是美國飛行員!』『我們是來幫助中國的!』重複!」
飛行員們雖然緊張,但更多的是亢奮,齊聲吼道:「是!長官!『我是美國飛行員!』『我們是來幫助中國的!』」
杜立特滿意地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些勇敢的年輕人,戴上飛行帽,鑽進了自己的駕駛艙。「全體注意!啟動發動機!目標——東京!返航地——中國浙江,衢州!上帝保佑美國!」
「上帝保佑美國!」激昂的回應在甲板上回蕩。
「大黃蜂」號的甲板在液壓彈射器和飛機自身引擎的咆哮中劇烈震顫。一架架掛載著炸彈、負載著遠超正常航程所需燃油的b-25轟炸機,在逆風中,在甲板儘頭猛地一沉,然後艱難地拉起機頭,衝入鉛灰色的天空!這是一次極其冒險的超遠端奔襲,很多飛機甚至沒有足夠的甲板長度達到安全起飛速度,幾乎是在墜入海麵的邊緣被拉起!
幾乎是與此同時,那艘「可疑漁船」也察覺到了艦隊的異動和天空中出現的機群。它桅杆上的天線迅速轉動,短促的無線電訊號刺破了寂靜的太平洋上空…
日本,東京灣上空
經過漫長而緊張的飛行,杜立特率領的b-25機隊,藉助雲層和突然性,竟然奇跡般地突破了日本本土稀疏的防空預警網,抵達了東京上空!此時正是中午時分,陽光明媚,東京街頭車水馬龍,一片「祥和」。
當這些塗著美國陸軍航空隊星徽、體型龐大的雙發轟炸機低空掠過東京灣,出現在城市上空時,很多地麵的日本市民甚至好奇地抬頭張望,以為是自己家的飛機在進行演習。
杜立特透過舷窗,看到了下麵密密麻麻的建築、工廠、碼頭…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通話按鈕:「各機注意!我是杜立特!按預定計劃,攻擊軍事工廠、碼頭、倉庫等重要目標!避開皇宮區域!重複,避開皇宮區域!開始投彈!」
「收到!」「明白!」
一架架b-25的彈艙開啟,黑色的炸彈如同死神的鐮刀,呼嘯著落向下麵的城市。
「嗚——嗚——嗚——」刺耳的空襲警報這時才淒厲地響起,但為時已晚!
「轟!轟!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接連在東京的工業區、倉庫區、軍事設施附近響起!濃煙和火光瞬間衝天而起!直到此刻,街上的日本人才如夢初醒,驚恐地尖叫著四散奔逃,剛才的「祥和」景象瞬間被恐慌和混亂取代。
皇宮內,正準備用午餐的裕仁天皇被突如其來的爆炸聲和警報嚇得臉色慘白,在侍從的簇擁下,連滾爬地逃向地下防空洞。他一邊跑,一邊氣得渾身發抖,用從未有過的失態聲音怒罵:「八嘎!海軍馬鹿!聯合艦隊那幫混蛋在乾什麼吃的?!敵人都飛到東京頭上扔炸彈了!」
東京的防空炮火開始零星地、雜亂地響起,但b-25們投彈完畢,立刻爬升,開足馬力向西飛去。幾架倉促起飛的日本零式戰鬥機試圖攔截,但b-25皮糙肉厚,速度也不慢,雖然有幾架被擊中冒煙,但大部分都頑強地衝出了攔截,向著中國大陸的方向飛去。有飛行員在脫離時,甚至調皮地對著通訊頻道喊了一句:「中午好,日本!這是來自羅斯福總統和美國的問候!」
杜立特看了看身後陷入火海和濃煙的東京,又看了看燃油表,沉聲命令:「投彈完畢!全體注意,按預定航線,撤往中國!願上帝與我們同在!」
日本,聯合艦隊旗艦「大和」號戰列艦
幾個小時後,一封加急電報才被送到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麵前。當他看到「東京遣空襲,多枚炸彈落入市區,具體損失不明,襲擊者疑為美航母艦載機,已向西逃逸」的電文時,他那張向來陰沉鎮定的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他拿著電報的手微微顫抖,彷彿有千鈞之重。過了好幾秒,他才用沙啞、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東京…完了。這是帝國海軍…不,是我山本五十六,重大的失誤!奇恥大辱!」
他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羞憤和暴怒的火焰,掃視著噤若寒蟬的司令部幕僚:「為什麼?!為什麼敵人的航母都摸到我們家門口了,我們的偵察船、巡邏機都在哪裡?!情報部門是乾什麼吃的?!晚了!晚了幾個小時!這幾個小時,東京在燃燒!天皇陛下在擔驚受怕!」
他「啪」地一聲將電報拍在桌子上,怒吼道:「負責本土防空和外圍偵察的情報主官,玩忽職守,貽誤戰機,導致帝都遭襲,皇室受驚!拉出去,軍法處置!」這幾乎等同於宣判了死刑。
喘了幾口粗氣,山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中的寒意更甚:「立刻命令機動部隊,不,所有能出動的艦隻,全力搜尋並殲滅這支膽大包天的美國特混艦隊!必須在他們逃回珍珠港之前,將他們全部送入海底!否則,陛下和陸軍那幫家夥,絕對不會放過我們!海軍…將顏麵掃地!」
整個聯合艦隊司令部,陷入了一片死寂和恐慌。驕傲的日本海軍,自認為本土固若金湯,卻被敵人狠狠扇了一記耳光。杜立特的炸彈不僅落在了東京,更落在了日本帝國不可一世的驕傲之心上。太平洋戰爭的風暴,因此而變得更加激烈和不可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