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哈佛校園
晨曦穿過古老的橡樹葉,在哈佛園的草坪上投下斑駁光影。但今天,學生們竊竊私語的內容,並非課堂討論或學術八卦,而是昨晚在波塞林俱樂部那場精彩紛呈的「迎新」大戲。
「聽說了嗎?昨晚在波塞林,梅隆和杜邦家的那兩個,踢到鐵板了!」一個穿著粗花呢夾克的男生壓低聲音,對同伴興奮地說道。
「何止是踢到鐵板,簡直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學生推了推鏡框,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樂禍,「我表哥當時在場,他說史密斯家那兩個小子,簡直絕了!梅隆想用家世壓人,結果被反懟他爹分家產沒本事;杜邦想顯擺,結果人家對戰爭經濟和工業潛力的分析頭頭是道,把他問得啞口無言!」
「真的假的?不是說打起來了嗎?」另一個路過的學生湊過來。
「打?還沒到那一步,但比打臉還疼!」先前那個男生眉飛色舞,「據說愛德華·洛厄爾直接把杜邦的跟班貝克爾給反手按桌上了,動作乾淨利落!然後兄弟倆一唱一和,從全球戰略講到美國造船速度,把梅隆和杜邦諷刺得滿臉通紅,最後那個沃爾頓家的小公主還當場對理查德表白了!我的天,昨晚的波塞林,比百老彙的戲劇還精彩!」
「嘖嘖,在自己最擅長的『地盤』上,被兩個初來乍到的西部小子在『規則』和『見識』上雙重擊敗,這臉可丟大了。」眼鏡學生總結道,「小梅隆和小杜邦以後在俱樂部裡,恐怕要矮一截了。」
「他們怎麼敢的啊?真以為頂著梅隆和杜邦的姓氏就能在哈佛橫著走了?」粗花呢夾克男生嗤笑。
「切,還不是以前仗著家世好、資曆老,欺負新生欺負慣了。沒想到這次碰上硬茬了,人家史密斯兄弟根本不鳥他們那一套。」路過的學生撇撇嘴,「論家世,史密斯家現在如日中天,特納先生的手段和財力,隻怕比某些守著祖產坐吃山空的老牌家族還要厲害。論個人,那對雙胞胎看起來也不是省油的燈。小梅隆和小杜邦,這次是撞槍口上了。」
草坪的另一邊,艾琳·亞當斯正和她的閨蜜愛麗絲·珀金斯並肩走向註冊處。艾琳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淺色套裝,棕色的長發一絲不苟地挽起,露出優美而略帶清冷的脖頸線條。她步履從容,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極其克製的笑意,藍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愉悅的光芒。
「艾琳,你今天看起來心情特彆好。」愛麗絲·珀金斯敏銳地察覺到好友的異樣,打趣道,「是不是…想到某個人今天也要入學,所以心花怒放了?」她指的是愛德華·史密斯。
艾琳輕輕「哼」了一聲,下巴微抬,保持著亞當斯家特有的那種矜持與驕傲:「哪有。我隻是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罷了。」她當然聽說了昨晚波塞林的「盛況」,尤其是愛德華乾淨利落製服挑釁者,以及兄弟倆聯手將小梅隆和小杜邦駁得體無完膚的部分。這讓她心情無比舒暢——不愧是她「看上」的人,果然沒讓她失望。至於理查德被瑪格麗特·沃爾頓當眾表白那一段…嗯,那不在她關心的範圍內,隻要愛德華沒惹上什麼不該惹的桃花債就行。
「走吧,愛麗絲,我們去報到。」艾琳加快了腳步,似乎對接下來的校園生活,尤其是「偶遇」某個人,有了更多的期待。
波塞林俱樂部,私密房間
與校園裡輕鬆(甚至帶著嘲弄)的氛圍不同,波塞林俱樂部那間掛著深色帷幔的私密房間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小梅隆(安德魯)煩躁地扯開領帶,在厚厚的地毯上來回踱步,臉色鐵青。小杜邦(皮埃爾)則陰沉著臉坐在高背椅上,指間的雪茄已經燃了一大截煙灰,卻忘了彈掉。
「該死!該死!該死!」小梅隆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桃花心木小幾上,震得上麵的水晶煙灰缸一跳,「現在全哈佛都在看我們的笑話!說我們被兩個西部來的鄉巴佬當眾羞辱!這口氣我咽不下!」
小杜邦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濃重的煙霧,聲音沙啞:「我也咽不下。但昨晚…是我們大意了,沒想到那對兄弟這麼難纏,嘴皮子利索,身手也不錯,還他媽有個沃爾頓家的瘋丫頭攪局。」
「蓋伊!」小梅隆突然轉向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威廉·蓋伊,遷怒道,「昨天晚上你為什麼不出麵?就看著我和皮埃爾上去出醜?你要是早點站出來,以你們蓋伊家在波士頓的根基,說不定能鎮住場子!」
威廉·蓋伊本就因為昨晚提前離場表明態度而心裡有些不自在,此刻被點名指責,更是覺得委屈和不快。他抬起頭,儘量保持平靜地說:「安德魯,皮埃爾,昨晚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福布斯和我都勸過你們,不要一開始就把姿態擺得那麼高,那對史密斯兄弟不是軟柿子。是你們不聽,非要…」他頓了頓,把「自取其辱」四個字嚥了回去,換了個說法,「非要試試他們的成色。結果…而且,我出麵又能怎樣?和他們辯論戰爭經濟學?還是和他們動手?我不想,也沒必要,在毫無把握的情況下,去正麵得罪特納·史密斯的兒子。昨晚提前離開,就是不想被卷進去。」
「你居然敢嘲諷我?!」小梅隆本就怒火中燒,聽到蓋伊這近乎「事後諸葛亮」的話,更是覺得被刺傷了自尊,猛地朝蓋伊衝過去,似乎想動手。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約翰·福布斯趕緊起身,一把拉住了小梅隆:「安德魯!冷靜點!蓋伊不是那個意思!現在內訌有什麼用?」
小杜邦也終於掐滅了雪茄,冷冷地開口:「蓋伊說得對,昨晚我們確實衝動了。但事已至此,後悔沒用。我們必須把場子找回來,而且要快,要狠!否則,以後在哈佛,在波士頓,我們就會淪為徹頭徹尾的笑話,再也沒人會拿我們當回事。」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我有個主意。過幾天,以俱樂部的名義,或者我們個人的名義,正式邀請理查德和愛德華『和解宴』或者『波士頓文化體驗』,去城裡那家我們常去的私人餐廳。那裡我們熟,也『安全』。」
「然後呢?」小梅隆喘著粗氣問。
「然後?」小杜邦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隻要他們敢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我會安排好人,等他們離開餐廳,或者去洗手間的時候,『碰巧』遇到一夥喝醉了酒、或者磕了藥的黑幫分子、街頭混混。這些人『看不慣』有錢少爺的做派,發生點『衝突』…給他們留點終身難忘的『教訓』,讓他們好好『長長記性』,懂懂東海岸的『規矩』。」
威廉·蓋伊聽得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皮埃爾!你瘋了?!這…這會出大事的!那可不是一般的惡作劇或者羞辱!萬一,我是說萬一,他們出點什麼事,斷胳膊斷腿,甚至…特納·史密斯會發瘋的!他可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想想他發家路上那些『意外消失』的對手!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報複!我們,我們的家族,都可能麵臨滅頂之災!那些西部起家的大亨,手底下可從來不缺願意為錢賣命的亡命徒!」
小梅隆此刻卻被報複的怒火衝昏了頭腦,他甩開福布斯的手,咬牙切齒地說:「蓋伊,你太膽小了!皮埃爾說得對!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我們以後還怎麼混?放心,計劃好了就沒事。我們是『發出邀請』了,問題是『我們沒動手』啊。是那些無法無天的黑幫分子、神經病槍手『潛入』了餐廳附近,或者『偶然』遇到了他們。要怪,就怪他們自己倒黴,誰讓他們那麼高調,那麼有錢,搞得人儘皆知,被那些下三濫的渣滓盯上了呢?」
他越說越覺得可行,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殘忍的快意:「到時候,動手的人,事後讓他們永遠閉嘴就行了。多給點錢,送到南美,或者直接…做得乾淨點,誰會查到我們頭上?餐廳是我們的地盤,那些混混是『隨機』出現的,史密斯兄弟是『意外』遇襲。完美。」
小杜邦也點了點頭,補充道:「福布斯,蓋伊,你們如果怕,可以不出麵,甚至不知道具體計劃。但事成之後,史密斯兄弟至少在病床上躺半年,還得留下心理陰影。到時候,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哈佛,還是我們的哈佛。」
約翰·福布斯眉頭緊鎖,沉默不語,但眼神裡充滿了不讚同和憂慮。威廉·蓋伊則是又驚又怒,他看著眼前兩個被憤怒和所謂的「麵子」衝昏頭腦的同伴,彷彿看到了災難的陰影正在籠罩下來。他張了張嘴,想再勸,但看到小梅隆和小杜邦那近乎瘋狂的眼神,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你們…好自為之吧。」蓋伊最終隻吐出這句話,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他打定主意,要和這件事徹底撇清關係,甚至考慮近期離開波士頓,去紐約或者彆處避避風頭。
房間裡,隻剩下小梅隆和小杜邦,以及沉默的福布斯。一個危險而愚蠢的陰謀,就在這彌漫著雪茄煙霧和怨恨的空氣中,悄然釀成。他們以為自己策劃的是一場「教訓」,卻不知道,他們正在點燃的,可能是一場足以將他們自己和家族都焚燒殆儘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