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修斯那句「賣雷達」的話音剛落,現場原本微妙平衡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從技術震撼直接跳到了**裸的商業利益衝突。
「霍華德!」洛克希德公司的代表,一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率先忍不住了,他壓抑著怒火,聲音都有些變調,「是,我們都知道你跟特納先生關係鐵,咱們都是西部出來的,背後的大老闆也都是特納·史密斯先生!可這憑什麼好處都讓你一個人占了?!機體是我們洛克希德設計的p-38,改裝整合的活兒我們也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更便宜!憑什麼最關鍵的技術捏在你手裡,讓我們隻能從你手裡買?」
波音的代表,一個表情嚴肅、穿著三件套西裝的老派經理人,也沉聲附和,語氣帶著被冒犯的尊嚴:「修斯先生,商業合作講求的是公平和互惠。雷達技術是前沿,但並非隻有你的實驗室能攻關。你把持著核心部件坐地起價,這是技術壟斷,是破壞行業競爭!如果大家都這麼乾,美國航空工業還怎麼進步?我們波音完全可以聯合其他公司,向貝爾實驗室或者其他研究機構尋求替代方案!」
「說得對!」格魯曼公司的代表,一個身材敦實、脾氣火爆的工程師出身高管,直接開罵了,「修斯,你他媽這就是坐地起價!搞壟斷!兩千美元改裝費還不包括雷達?你他媽怎麼不去搶財政部?!我們格魯曼為海軍兢兢業業這麼多年,造的飛機摔了不知道多少架,你就這麼對待老夥計?信不信我們聯合起來,告到華盛頓,讓白宮、讓國會來評評理!要求你強製技術授權!」
「沒錯!必須反壟斷!」麥克唐納公司的代表也加入了聲討,他指著修斯,語氣尖銳,「既然你把事情做絕,那我們也不是非得吊死在你這棵樹上!大不了我們去跟英國人談!英國人的雷達技術更成熟,我們直接買英國授權,就算前期貴點、折騰點,也好過受你的氣,被你卡脖子!賺不到我們的錢,看你還怎麼囂張!」
修斯是什麼人?億萬富翁、航空天才、好萊塢製片人、出了名的脾氣古怪、目空一切。他哪能受這個氣?麵對眾人的圍攻,他不怒反笑,但笑容裡滿是冰碴子。
「喲嗬?急了?」修斯雙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晃著腦袋,一副混不吝的樣子,「罵我坐地起價?搞壟斷?行啊,有本事你們自己也搞出來啊!我和特納投了多少錢,挖了多少人,熬了多少夜,你們知道嗎?現在看我們搞出點名堂了,就想一聲不吭地把技術拿走?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我們他媽不是慈善家!愛買買,不買——滾蛋!」
「你!」
「無恥!」
「你這是阻礙國防!」
其他公司代表被修斯這**裸的強盜邏輯和囂張態度氣得七竅生煙,紛紛指著他的鼻子罵了起來,現場頓時一片混亂,臟話與威脅齊飛,哪裡還有半點工業巨頭和軍方高層會談的嚴肅樣子。
麥克唐納的代表更是被「滾蛋」兩個字激得麵紅耳赤,吼道:「好!修斯,你有種!我們這就去聯係英國佬!虧錢也認了,絕不再求你!」
修斯斜睨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慢條斯理地說:「聯係英國人?行啊,去吧。不過提醒你一句,英國人現在吃的、用的、打仗的物資,有多少是靠美國,霍華德·修斯的航空公司,還有亨廷頓那老家夥的航運公司?隻要我打個電話給亨廷頓,說一聲『最近大西洋不太平,某些公司的貨優先順序往後放放』…你們猜,英國人那邊,是先急著賣你們還不知道在哪裡的雷達成品,還是先急著拿到救命的飛機、卡車和罐頭?到時候你們斷供破產,可彆怪我沒事先提醒。」
「你這是不正當競爭!是脅迫!」波音的代表氣得渾身發抖。
「我們要去最高法院告你!告你操縱市場、妨礙貿易!」格魯曼的代表怒吼。
「隨便告!」修斯掏了掏耳朵,一副「老子怕你?」的表情,「看誰告得贏誰。順便提醒你們,我現在手裡可有國防優先合同,你們這麼鬨,乾擾戰時生產…我還可以反訴你們破壞國防,甚至…叛國呢。要不要試試?」
現場徹底炸開了鍋,一群平時在董事會和上流社會衣冠楚楚的大亨、高管,此刻吵得麵紅耳赤,幾乎要擼袖子乾架。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和美元(以及未來市場份額)的銅臭。
站在一旁的歐內斯特·金上將和奧馬爾·布萊德利中將,此刻簡直是尷尬他媽給尷尬開門——尷尬到家了。金上將脾氣火爆是出了名的,在海軍裡堪稱「活閻王」,下屬見他腿都打顫。可眼前這幾位…不是他的下屬,是給海軍(和陸軍)造飛機、提供裝備的「活爹」!是掌握著國家戰爭機器命脈的工業巨頭!彆說罵了,重話都不敢說一句。不僅因為現在有求於人,更因為…他金上將未來也是要退役的啊!像他這樣的高階將領,退役後最好的歸宿,不就是去這些大軍火公司當個薪酬豐厚的顧問、董事,或者利用人脈做點「諮詢」生意嗎?退休金?彆開玩笑了!「1932年退伍軍人補償金進軍事件」才過去幾年?大兵們堵在華盛頓要錢,最後被麥克阿瑟和巴頓用坦克和刺刀趕走的慘狀還曆曆在目!在這個資本主義國家,指望政府那點微薄的退休金安享晚年?還不如指望母豬上樹。眼前這群吵得不可開交的資本家,未來可都是他金某人的潛在「雇主」或「合作夥伴」!
就在兩位將軍頭皮發麻、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修斯突然把矛頭轉向了他們,準確地說,是看向了金上將。
修斯撥開指著自己鼻子罵的格魯曼代表,走到金上將麵前,臉上的囂張氣焰稍微收斂了一點,但語氣依然帶著他那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勁兒:「金上將!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支援海軍,是這群蠹蟲、技術小偷想白嫖!」
他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籌碼:「不過,如果您,歐內斯特·金上將,能說服這群…嗯…『業界同仁』,讓我們能安心研發,彆他媽整天想著搞小動作、拖後腿…我霍華德·修斯可以在這裡給您一個保證:明年,最遲明年年底,裝備在你們戰列艦、重巡洋艦上的,不會是今天這種『近視眼探照燈』,而是探測距離更遠、精度更高、能真正輔助甚至主導主炮射擊的——艦載火控雷達原型係統!怎麼樣?這筆交易,值不值得您老人家開個金口,鎮鎮場子?」
「什麼?!」金上將冰冷的臉上瞬間出現了裂痕,他猛地抓住修斯的胳膊,力度之大讓修斯都咧了咧嘴,「修斯!你這話當真?!明年就能有堪用的艦載火控雷達原型?你彆騙我!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這關係到未來太平洋上主力艦隊的生死!」
修斯疼得抽了口氣,但表情很認真:「我霍華德·修斯雖然混蛋,但說出去的話,尤其是對您金上將的承諾,一口唾沫一個釘!再說了,您要是不信我,總該信特納·史密斯吧?這事是特納在加州理工的實驗室牽頭,我負責工程化和測試。特納先生的保證,在西部,比聯邦政府的債券還硬!我們從英國人那裡換來技術,從貝爾實驗室挖來核心人才,砸錢砸人搞了好幾年,不就是為了這個?真當我和特納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就為了今天在這跟這群貨吵架?」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有忽悠的成分(進度未必那麼快),也點明瞭背後的投入和特納的意誌。
「呸!」旁邊還在氣頭上的麥道代表啐了一口,「說得冠冕堂皇!你們那是『交換』技術?分明是趁火打劫,從英國人那裡『偷』來的!挖人?那是用肮臟的美元腐蝕科學家!」
修斯瞪了回去:「你管我們怎麼來的!能用,能打日本人,就是好技術!」
金上將卻已經沒心思聽他們繼續吵了。艦載火控雷達!能裝在戰列艦上,能提高命中率,能打贏日本聯合艦隊!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裡轟鳴,瞬間壓倒了所有關於商業糾紛、關於退休後路的雜念。他是海軍軍人,畢生的信念就是打造一支世界最強的海軍,打贏每一場海戰!如果修斯說的是真的,哪怕隻有一半真的,也值得他壓下一切反對聲音,全力支援!
他深吸一口氣,那張一貫冷硬的臉上,擠出一個堪稱「和藹」但實則威懾力十足的表情,轉向還在罵罵咧咧的幾家飛機公司代表,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說道:
「先生們,吵夠了嗎?」
聲音不大,但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戰場上磨礪出的殺氣,瞬間讓嘈雜的現場安靜了不少。所有人都看向這位麵色不善的海軍上將。
「我不管你們是交換的、買的、還是挖來的。」金上將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張麵孔,「我也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誰占了便宜誰吃了虧。我現在,以美國海軍作戰部長的身份,隻關心一件事——如何用最快的時間,把最有效的裝備,送到我的水兵和飛行員手裡,去打贏這場該死的戰爭!」
他指著修斯,又指了指其他人:「修斯先生承諾了艦載火控雷達的進度。你們,有能力、有決心,在飛機改裝、生產上跟上嗎?如果跟不上,就閉嘴,讓能跟上的上。如果眼紅技術,就自己也去研發,或者拿出誠意來談合作、談授權。在這裡像菜市場一樣吵架,耽誤的是前線士兵的性命,是美利堅合眾國的勝利!」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但更令人心悸:「至於什麼反壟斷、告上最高法院…那是戰後經濟部門該考慮的事。現在,一切為戰爭讓路。誰要是再因為商業利益,拖延、阻礙像雷達這樣的關鍵國防技術研發和應用…我不介意親自給司法部和聯邦調查局寫報告,建議他們查一查,某些公司的『愛國心』和『生產效率』到底配不配得上他們拿到手的政府合同!」
這話已經是非常嚴厲的警告了,潛台詞就是:彆鬨了,再鬨小心你們的訂單和清白。
幾位公司代表麵麵相覷,雖然心中依然不服,尤其是對修斯獨占技術的做法憤憤不平,但金上將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誰也不敢再當這個出頭鳥,去背「阻礙國防」的黑鍋。他們狠狠地瞪了修斯一眼,但都閉上了嘴。
修斯則得意地朝金上將挑了挑眉毛,那意思:看,還是您老人家說話好使。
金上將沒理他,心裡暗罵一句「混蛋資本家」,但更多的是對「明年艦載火控雷達」這個承諾的火熱期待。管他技術是偷是搶還是換的,管他修斯是不是坐地起價搞壟斷,隻要能裝在我的軍艦上,能打得準,能贏日本海軍,讓修斯賺翻天了也行!這就是此刻,海軍上將歐內斯特·j·金最樸素、最直接的想法。戰爭,改變了一切規則。
一場由雷達引發的風波,暫時被軍方「一切為了勝利」的鐵腕壓了下去。但水麵之下,利益的暗流,隻會更加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