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華達州,某秘密航空兵基地,靶場上空
熾熱的陽光炙烤著荒漠,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雲彩。臨時搭建的觀禮台上,將星閃耀,人影憧憧。美國海軍作戰部長歐內斯特·j·金上將麵色冷峻,陸軍航空隊(此時尚未獨立為空軍)的奧馬爾·布萊德利中將則拿著望遠鏡,神情專注。他們身旁,是波音、洛克希德、格魯曼、共和等多家頂尖飛機製造公司的代表,以及一批軍方高階觀察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遠方的天空。
今天的主角,是兩架外形略顯怪異、機頭部位加裝了小型圓形整流罩的p-38「閃電」戰鬥機,以及作為對手的八架標準型號p-38。這場演習代號「鷹眼」,核心是測試由霍華德·修斯主導、基於英國「磁控管」技術緊急改裝的早期機載截擊雷達(ai)原型係統的實戰效果。
修斯本人,穿著標誌性的皮夾克,戴著飛行墨鏡,正坐在其中一架改裝機的駕駛艙裡。這位億萬富翁兼航空天才,堅持要親自驗證自己「孩子」的威力。
「演習開始!」塔台命令下達。
八架「藍軍」標準p-38按照常規戰術,開始爬升、編隊,試圖利用高度和數量優勢。然而,兩架「紅軍」改裝機,卻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並未進行激烈的機動,反而在相對低矮的高度保持著平穩飛行,機頭那不起眼的整流罩緩緩轉動。
「他們在乾什麼?放棄能量優勢?」一位波音的代表低聲質疑。
突然!
兩架改裝機幾乎同時猛地拉起,以極其精準的角度切入「藍軍」機群的側後方盲區,機炮噴吐出致命的火舌!一架「藍軍」p-38的機翼上瞬間冒出代表被擊中的彩色煙霧。緊接著,改裝機如同未卜先知,在「藍軍」慌亂轉向、試圖反擊之前,再次提前占位,又是一輪乾淨利落的「擊落」!
整個空戰過程,與其說是纏鬥,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麵的、高效率的獵殺。裝備了雷達的「紅軍」機組(尤其是修斯親自駕駛的那架),總能提前發現對手,從容選擇最佳攻擊位置,在對方飛行員還茫然四顧尋找目標時,就發起致命一擊。而「藍軍」飛行員,即使經驗豐富,在失去目視接觸、完全被動的情況下,也如同無頭蒼蠅,接連被「擊落」。
演習在令人瞠目結舌的短時間內結束。八架「藍軍」戰機全部「報銷」,而兩架「紅軍」改裝機毫發無傷,施施然返航。
觀禮台上,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嗡嗡議論聲。
「上帝啊…這太快了!」
「修斯那家夥開天眼了嗎?他怎麼總能知道敵人在哪?」
「是那個機頭的東西!是雷達!英國人的雷達!」
各飛機公司的代表們臉色變幻,震撼之餘,更多的是警惕和強烈的競爭意識。波音的人眉頭緊鎖,他們正在為陸軍航空隊研發b-17的後續型號,如果夜間轟炸機遇到這種裝備…洛克希德(p-38的原產商)的代表則既興奮又焦慮,興奮於p-38平台展現的新潛力,焦慮於修斯走在了他們前麵。格魯曼(海軍戰鬥機主要供應商)的代表則緊緊盯著那兩架降落的p-38,海軍對夜間和惡劣天氣下的艦隊防空需求更為迫切。
歐內斯特·金上將放下望遠鏡,臉上依舊是慣常的冷硬表情,但眼中銳利的光芒顯示出他內心的震動。他沒有理會周圍的嘈雜,大腦飛速運轉:「先敵發現,先敵開火…在目視距離之外就鎖定目標,選擇最佳攻擊航線…這優勢太大了。尤其在夜間、雲層中或者惡劣海況下,肉眼和光學裝置基本失效,這種裝備就是決定性的!必須儘快搞到手,裝備海軍航空兵!」
旁邊的奧馬爾·布萊德利中將同樣心潮澎湃。他想的更多是歐洲戰場和未來對德戰略轟炸。如果b-17轟炸機群能有這樣的戰鬥機護航,或者夜間轟炸機自身能裝備改進型雷達進行導航和投彈…對德軍工業目標的打擊效率和自身生存率將直線上升!他立刻低聲對副官說:「記錄:機載雷達,優先順序提到最高。我們需要立刻評估改裝現有戰機以及為新型號整合該技術的方案。」但緊接著,一個現實的問題砸了下來:錢從哪裡來?陸航的預算本就緊張,這種新技術、新裝置的采購和換裝,可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這時,霍華德·修斯駕駛的戰機已經滑行到觀禮台前停下。他推開艙蓋,敏捷地跳下飛機,摘掉墨鏡和飛行頭盔,臉上帶著一貫的、混合著天才傲氣和玩世不恭的笑容,朝著觀禮台走來。陽光照在他汗濕的頭發和皮夾克上,彷彿帶著勝利的光環。
金上將率先迎了上去,沒有廢話,直接問道:「修斯先生,精彩的演示。關於這套係統,你有什麼評價?它的優點、缺點,以及…適用性。」他的目光掃過機頭那個整流罩。
修斯用毛巾擦了擦汗,直言不諱:「優點?小,輕,勉強能塞進戰鬥機機頭。能讓你在肉眼看到目標前,大概知道它在哪個方向、多遠。就這麼簡單。缺點?探測距離近,精度嘛…也就勉強能告訴你『那邊有個東西』,具體是什麼、是敵是友、精確方位和距離?差得遠!火控?幾乎沒有!剛才那幾場『擊落』,全靠我提前知道他們的編隊大概位置,加上我的飛行技術。換了個普通飛行員,最多也就是能預警一下,或者在大機群混戰時占點便宜。說白了,這東西現在就是個能裝在飛機上的『近視眼探照燈』,看是能先看到一點,但想看得清、打得準?還差得遠!」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那種「我大美利堅天下第一」的表情:「不過,技術嘛,總是從簡陋開始的。關鍵是,我們有了方向,而且我們有的是錢、有人、有工廠!用規模堆也能堆出進步!這就是咱們美利堅的本事!」
金上將仔細聽著,心中快速分析。「火控不行」這四個字,像一盆冷水,暫時澆熄了他立刻想把類似係統搬上戰列艦、巡洋艦主炮塔的狂熱想法。沒有高精度的火控雷達,就無法穩定跟蹤高速移動的空中或海上目標,無法解算射擊諸元,對海戰主力艦的炮戰幫助有限。但是…
「對於驅逐艦這類以反潛、防空、偵察為主的小型艦艇,以及海軍艦載機來說,」金上將沉吟道,「即使隻是增強搜尋和早期預警能力,也價值巨大。能在黑夜、霧天或超視距外提前發現敵方飛機、潛艇甚至水麵艦艇,就能為航母編隊爭取到寶貴的預警和準備時間,甚至引導艦載機發起先發製人的空襲。這東西,海軍要了,優先給偵察機和夜間戰鬥機,驅逐艦也要儘快測試。」
然後,他眉頭緊鎖,說出了真正的憂慮:「但是,大型主力艦(戰列艦、巡洋艦)的炮戰…沒有可靠的火控雷達,將來在太平洋上,如果和日本聯合艦隊進行主力決戰,我們的炮術…金上將沒說完,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日本海軍素以精良的炮術訓練和先進的光學測距儀聞名,在能見度良好的白天炮戰中,美軍並無優勢。如果雷達不能解決火控問題,夜戰或惡劣天氣下的優勢就無法轉化為決定性戰力。
這時,布萊德利中將走了過來,他更關心的是陸航的改裝和預算:「修斯先生,非常震撼的演示。如果我們要為現有的p-38、p-47,或者未來的新機型加裝類似的雷達係統,單機改裝費用,你估算大概需要多少?」
修斯歪了歪頭,咧嘴一笑,報出一個數字:「兩千美元。而且,這還隻是機體結構修改、線路布設、供電係統適配、儀錶板改造和試飛除錯的費用。雷達本身,另算。」
「什麼?!兩千美元?!還不包括雷達?!」布萊德利中將饒是性格沉穩,也差點跳起來。金上將的臉色也更冷了一分。這個價格,在1941年,對於單機加裝一個「附件」來說,簡直是天價!足夠買好多挺機槍或者不少炸彈了!周圍的其他飛機公司代表也紛紛側目,覺得修斯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你他媽這是吃大戶呢?!」布萊德利身邊一位性格火爆的陸航上校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修斯聳聳肩,一副「愛買不買」的樣子:「沒辦法,將軍。這是第一架原型機,所有的修改方案、工裝夾具、測試流程,都是從零開始摸索的。研發成本、試錯成本、我的天才設計費(他指了指自己),都攤在裡麵了。貴?當然貴。但這玩意能讓你在晚上把德國佬的轟炸機揍下來,你覺得值不值兩千美元?而且,大規模量產攤薄成本後,價格肯定會下來。但現在,就這個價。」
他這話,半是實情(原型機改裝成本高),半是生意經(趁機敲一筆研發費)。
就在這時,旁邊其他幾家飛機公司的代表坐不住了。波音的代表率先開口:「將軍,修斯先生的技術演示確實精彩。但改裝飛機機體結構、整合裝置,是我們這些飛機製造商的本行。如果軍方提供雷達裝置的技術規格和介麵要求,我們波音有信心,能以更低廉的成本、更快的速度、更優的整合方案,為陸航和海軍的各型飛機進行改裝!價格絕對比修斯先生說的有競爭力!」
格魯曼的代表也立刻跟進:「沒錯!我們格魯曼長期為海軍提供戰機,最瞭解艦載機的特殊要求和維護環境。進行這類改裝,我們更有經驗,也能確保與現有後勤體係的相容性!」
修斯看著這群急於搶生意的同行,非但不生氣,反而笑了,笑得很得意。他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開口,丟擲了一枚重磅炸彈:
「各位,彆著急。機體改裝是你們的強項,我霍華德·修斯從不擋人財路。至於雷達本身嘛…」他故意拉長了語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和我的朋友特納·史密斯,在加州理工學院資助建立的『聲學與電子實驗室』(對外宣稱研究聲學,實則為雷達核心部件研發中心),可以以合理的價格,向有資質的飛機製造公司,提供這款機載雷達的早期生產型號,以及相關的技術支援和後續升級。當然,第一批產品,要優先滿足我自己的訂單和海軍的測試需求。」
他這話一出,不僅其他公司代表愣住了,連金上將和布萊德利中將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修斯和特納…不僅搞出了原型機,居然連後續生產和供應鏈都準備好了?這是要通吃啊!賣整機(改裝服務)他們可能嫌貴,但賣核心的雷達部件和技術支援…這可是所有想進入這個領域的公司都繞不開的門檻!
修斯笑眯眯地看著眾人精彩的表情,補充道:「所以,先生們,不用急著砍我的改裝價。你們可以考慮買我的雷達,然後自己去改裝飛機,或者等我們實驗室產能上來了,直接采購整合好的雷達模組。生意,大家一起做嘛。畢竟,最終都是為了美利堅的天空和海洋,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