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美國國會大廈附近,一處不顯眼的政府辦公樓會議室
空氣冰冷而凝重,與窗外華盛頓初夏的明媚陽光形成刺眼對比。鬆岡洋右坐在長條形談判桌的一側,身後是幾位麵色緊繃的隨員。他努力維持著外交官的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緊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與憤怒。
他原本期望,至少能見到國務卿科德爾·赫爾,甚至直接與羅斯福總統會麵,進行最高階彆的危機溝通。然而,美方安排的談判對手,卻隻是一位國會外交委員會的資深議員,阿維爾先生。這本身就是一個明確無誤的訊號——美國對此次談判的級彆和誠意,已經大打折扣。這不僅是怠慢,更是**裸的政治表態。
「阿維爾議員,」鬆岡洋右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試圖找回主動權,「感謝您的接待。我此次代表日本帝國政府,帶著極大的誠意,希望就近期美日之間的一些…誤會,與貴國進行坦誠溝通。不知我何時能有機會,與尊敬的羅斯福總統會麵,就雙方關切的問題深入交換意見?」
阿維爾議員,一位頭發花白、麵容嚴肅、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人,聞言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鬆岡外相,恐怕要讓您失望了。總統先生近期國務繁忙,不會安排與您的會麵。關於美日之間目前的所有問題,由我全權負責與您磋商。總統先生和赫爾國務卿的立場,已經非常明確地告知了我。」
鬆岡的心沉了下去,但他仍不死心:「那麼,請問總統先生對於緩解目前緊張局勢,有何具體的想法或條件?」
阿維爾議員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鬆岡,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羅斯福總統的立場很簡單,也是不可動搖的:日本帝國必須立即、無條件地從法屬印度支那北部(北越)地區撤出全部軍隊,恢複該地區在你們『和平進駐』之前的原狀。這是解除目前一切製裁、重啟任何實質性對話的先決條件。否則,製裁將無限期持續,並且不排除進一步升級的可能。」
鬆岡洋右臉色一變,強壓怒火反駁道:「阿維爾議員,貴國這是在粗暴乾涉日本與法國之間的正常事務!北越地區的駐軍,是應法國(維希)政府的正式請求和許可,為維護該地區穩定、防止共產主義滲透而進行的合法行動。這是得到法國主權政府同意的!」
「法國政府?」阿維爾議員嘴角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您是指那個在德國刺刀下苟延殘喘、我們從不承認其合法性的維希傀儡政權嗎?不,外相閣下。美利堅合眾國承認的、唯一的、合法的法國政府,是夏爾·戴高樂將軍領導的『自由法國』。而戴高樂將軍已經多次發表宣告,強烈譴責並絕不允許任何外國勢力侵占法國海外領土,包括印度支那。你們與維希政權的所謂『協議』,不符合國際法,是無效的,是**裸的侵略行徑。這是我們收到的、來自戴高樂將軍的正式抗議照會。」
阿維爾說著,將一份檔案推到鬆岡麵前。鬆岡掃了一眼,果然是「自由法國」的抗議檔案,蓋著戴高樂的印章。他心中暗罵維希法國的無能和美國的多管閒事,但嘴上不能服軟:「戴高樂?那不過是一小撮流亡分子組成的、不被國際社會廣泛承認的非法組織!他們的所謂宣告,根本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貴國以此為據指責日本,是毫無道理的!」
談判一開始,就在法理和承認問題上陷入了僵局,氣氛迅速惡化。
阿維爾議員顯然失去了耐心,他不再糾纏於法理細節,直接亮出了美方認為的底線:「好吧,外相閣下,我們不必在『合法政府』的定義上浪費時間。讓我們直接談實質。羅斯福總統的底線很簡單,隻有兩條:,進行著毫無底線的互相攻擊和揭短。雙方的隨員都驚呆了,試圖勸阻,但聲音被淹沒在激烈的對罵中。
第一次會談,就在這樣一場充滿仇恨、羞辱和徹底決裂的互相謾罵中,不歡而散,徹底破裂。鬆岡洋右臉色鐵青,拂袖而去。阿維爾議員也氣得胸口起伏,命令工作人員「送客」。
訊息雖然沒有立刻公之於眾,但雙方代表團不歡而散、會談幾分鐘就陷入僵局的訊息,已經如同陰雲,迅速籠罩了華盛頓和東京。和平解決的最後一絲渺茫希望,在互相的仇恨、猜忌和毫不妥協的立場碰撞下,如同陽光下脆弱的肥皂泡,徹底破滅了。戰爭的腳步,在雙方的怒罵聲中,又無可挽回地向前邁進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