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某前線空軍基地,戰術簡報室
木質長條凳上坐滿了身穿美式飛行夾克、但神情專注的美國飛行員。房間前方,一塊粗糙的黑板前,站著幾位身著皇家空軍製服、胸前佩戴著閃亮勳章綬帶的軍人。他們的名字,對於這些美國飛行員來說,早已如雷貫耳,是真正的傳奇,是從不列顛空戰最血腥絞殺中存活下來的「鷹中之王」。
道格拉斯·巴德(dougsbader),失去雙腿卻駕駛「噴火」擊落22架敵機的鋼鐵意誌化身。
約翰尼·約翰遜(johnniejohnn),冷靜精準的戰術家,未來的英聯邦頭號王牌。
阿道夫·「薩奇」·馬蘭(adolphsailoran),南非裔,製定著名「馬蘭十誡」的空戰格鬥大師。
詹姆斯·「金傑」·拉西(jasgrcey),反應迅捷、直覺驚人的「颶風」王牌。
看到這些活生生的傳奇站在麵前,年輕的美國飛行員們激動得幾乎要吹口哨,眼神中充滿了崇拜,彷彿見到了好萊塢戰爭片裡的超級英雄走進現實。
「安靜!先生們!」道格拉斯·巴德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金屬質感和不容置疑權威的聲音低吼了一聲,儘管他依靠假肢站立,但氣勢瞬間壓倒了全場的騷動。他那雙銳利的藍眼睛掃過每一張麵孔。
「收起你們看到電影明星的表情。」巴德的聲音冰冷,「這裡不是好萊塢,我們是來教你們怎麼在德國佬的槍口下活下來,以及怎麼送他們下地獄的。你們在訓練場上學到的東西,在這裡,天空,麵對梅塞施密特109,可能連屁用都沒有。」
他頓了頓,讓這番話的殘酷性滲透進每個人的心裡:「我們接下來要講的,不是什麼光榮的勝利故事,而是血淋淋的教訓,是用我們戰友的命換來的經驗。學好了,不能保證你們每次出擊都能活著回來——沒人能保證。但至少,能讓你在麵對德國佬時,知道他在想什麼,知道他下一步要乾嘛,知道怎麼在絕境中找出生路,以及…怎麼在最恰當的時機,扣下扳機,乾掉他!」
氣氛瞬間變得凝重。美國飛行員們收起了興奮,表情變得嚴肅而專注。他們意識到,這堂課,關乎生死。
「首先,」巴德指著黑板上粗糙繪製的德軍飛機編隊示意圖,「德國空軍的戰術核心,是高度紀律性和緊密編隊。轟炸機(亨克爾111、容克88等)通常組成緊密的箱形編隊,相互用機槍火力掩護。他們的護航戰鬥機,主要是bf-109,有時還有bf-110雙發重型戰鬥機,不會離轟炸機群太遠,但會占據高度優勢,進行遊獵和掃蕩。」
約翰尼·約翰遜接話,他的聲音更冷靜,像在分析棋局:「他們的標準戰術是『轟炸機吸引,戰鬥機收割』。用轟炸機群作為誘餌,引誘我們的戰鬥機前去攻擊。一旦我們的編隊被轟炸機的防禦火力和護航的bf-109纏住,德國人的優勢就來了。他們的bf-109在高空高速效能、尤其是俯衝加速和爬升率上,普遍優於我們的『颶風』,和『噴火』早期型在某些高度也占優。他們喜歡從高處俯衝下來,打了就跑(booandzoo),絕不糾纏。你們的p-40,轉彎可能好些,但爬升和高速,要小心。」
「薩奇」馬蘭走到前麵,用粉筆快速畫出幾個交錯的箭頭:「所以,絕對不要單獨去衝擊德國轟炸機編隊!那是自殺。我們的戰術是:利用『噴火』優異的水平機動性,在戰友配合下,設法將bf-109引入中低空的水平盤旋格鬥(dogfight),那裡是我們的優勢區。記住我的『十誡』:比如,永遠盯著你的六點鐘方向;開火前先占據有利位置;打不過就跑,活下來才能再戰…」
詹姆斯·「金傑」·拉西補充道,語速很快:「還有,注意太陽!德國佬喜歡從太陽方向俯衝下來,讓你睜不開眼。注意雲層,他們可能躲在裡麵。聽地麵指揮,但也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覺。如果你的飛機中彈,彆慌,判斷損傷,能跳傘就跳,我們的地麵救援很厲害。被擊落了,儘量落在我們的控製區…」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這幾位王牌飛行員輪番上陣,用最簡潔、最直接的語言,結合黑板上的圖示和空中手勢模擬,將德國空軍的編隊特點、慣用戰術、bf-109和bf-110的效能優劣、以及皇家空軍在慘烈戰鬥中總結出的反製策略和保命技巧,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美國飛行員們如饑似渴地聽著,記錄著,提問著。他們知道,這些用無數生命換來的知識,可能就是他們未來在英吉利海峽上空,生死一線的保命符。
與此同時,華盛頓,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與英國前線基地緊張的學習氣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白宮內壓抑的憤怒和深重的憂慮。富蘭克林·d·羅斯福總統臉色鐵青,將一份剛剛送到的緊急外交電報狠狠摔在桌上,電報的內容簡短而刺眼:法國維希政府已正式與日本達成協議,允許日軍「和平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北部,實質上是將越南的軍事控製權拱手讓與日本。
「恥辱!這是徹頭徹尾的、不可饒恕的恥辱!」羅斯福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他用手杖重重地敲擊著地板,「貝當!那個老糊塗!還有達爾朗那幫懦夫!他們怎麼敢?!憑什麼?!憑什麼把法蘭西的殖民地,像一份禮物一樣,交給日本人?!那是法國的領土,是法蘭西帝國的一部分!他們就這樣出賣了?!為了換取希特勒那點可憐的支援,還是為了保住他們在維希那搖搖欲墜的傀儡椅子?!法國人是瘋了嗎?!」
國務卿科德爾·赫爾和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將軍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難看。赫爾沉聲道:「總統先生,根據我們大使館和情報人員的報告,維希政府承受了來自柏林和東京的雙重巨大壓力。希特勒明確要求貝當配合日本在遠東的行動,以打擊英國(通過切斷援華通道)和威懾美國。日本方麵則以武力入侵相威脅。維希政權本身虛弱不堪,根本無力抵抗。這與其說是『協議』,不如說是在日本刺刀下的投降書。」
「但這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羅斯福激動地說,「這意味著日本可以不費一槍一彈,就獲得了至關重要的前進基地!他們的飛機可以從印度支那起飛,威脅緬甸、馬來亞、新加坡,甚至菲律賓!他們的海軍獲得了金蘭灣等優良港口,可以更有效地封鎖中國海岸,威脅南海航道!更重要的是,中越鐵路被徹底切斷了!中國獲得外援的最後一條主要陸路通道,就這麼被他們無恥地出賣了!」
馬歇爾將軍補充道,語氣沉重:「不僅如此,總統先生。日軍『和平進駐』印度支那,將使他們在東南亞獲得一個穩固的跳板。下一步,他們很可能會繼續施壓泰國,甚至直接入侵緬甸,徹底封閉滇緬公路。中國的抗戰物資供應將麵臨徹底斷絕的危險。而沒有中國的持續牽製,日本可以將更多的陸軍和海軍力量,投向南方或北方,無論是進攻蘇聯,還是南下奪取荷屬東印度(印尼)的石油,對我們和英國在太平洋的利益,都是巨大的、直接的威脅。」
羅斯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滑動輪椅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死死盯住中南半島。法屬印度支那的淪陷(即使是名義上的「協議進駐」),如同一塊關鍵的骨牌被推倒,整個遠東的戰略平衡正在急速惡化。
「我們必須做出最強烈的反應!」羅斯福轉身,語氣堅決,「科德爾,立刻起草最嚴厲的譴責宣告,公開抨擊維希法國的懦弱賣國行徑和日本的**裸侵略。雖然我們尚未參戰,但必須凍結日本在美國的所有資產,實施最嚴格的石油、廢鋼鐵和戰略物資禁運!同時,加大對中國的援助力度,通過一切可能渠道,哪怕空運,也要維持對重慶的物資輸血。另外,加快與英國關於滇緬公路安全和運力提升的談判,必須確保這條生命線暢通!」
「喬治,」他看向馬歇爾,「命令菲律賓的麥克阿瑟,全麵提高戒備等級。加強關島、威克島等太平洋前哨的防禦。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我們在太平洋的整個戰略部署,日本人的野心,絕不會止步於印度支那!」
「是,總統先生!」赫爾和馬歇爾同時應道。
羅斯福疲憊地靠回輪椅,看著地圖上那片被染上日本太陽旗顏色的區域,喃喃道:「法國人…你們不僅輸掉了歐洲,現在連最後一點尊嚴和遺產都要親手葬送了嗎?這不僅僅是對中國的背叛,這是對所有仍在抵抗法西斯侵略的國家的背叛!遠東的局勢,正在滑向全麵戰爭的深淵…而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了。」
前線,美國的年輕鷹隼們在英倫的王牌教導下,磨礪著與德國空軍搏殺的利爪;後方,美國的領袖則在為遠東驟然惡化的棋局憂心忡忡,準備應對來自太平洋方向更猛烈的風暴。戰爭的陰雲,正從兩個大洋,同時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投下越來越深重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