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比弗利山莊,特納莊園書房
壁爐裡的火焰驅散著加州傍晚的微涼。特納·史密斯剛剛送走幾位前來彙報德州牧場收購後續事宜的律師和會計師,還沒來得及休息,管家就通報說亨廷頓先生來訪。這位鐵路大亨、芝加哥娛樂帝國的主要打造者之一,突然從東海岸飛抵洛杉磯,顯然是帶著明確目的。
「特納,氣色不錯!」亨廷頓走進書房,依舊是那副精乾中帶著一絲狡黠的樣子,他與特納是多年的合作夥伴兼競爭對手,關係複雜而穩固,「聽說你在德州收獲頗豐,一口氣吞了三塊肥肉。恭喜!」
「亨廷頓,你這訊息可夠靈通的。」特納與他握手,請他在壁爐對麵的沙發上坐下,自己也坐回主位,「都是老朋友了,有什麼話就直說吧。總不會是專門從芝加哥飛過來恭喜我買了幾塊草場的吧?」
亨廷頓笑了笑,沒有繞彎子:「當然不是。我來,是想跟你做筆交易。我聽說,你剛在德州花了一大筆現金。手頭可能有點緊。我這裡正好有一些…嗯,『閒置資產』,或許你會感興趣。」
「哦?什麼資產?」特納不動聲色。
「土地。」亨廷頓從隨身攜帶的精緻皮包裡取出一份清單,推到特納麵前,「我的鐵路公司,當年從聯邦政府拿到的土地贈予,還有後來一些投資和抵債收回的土地,除了核心線路周邊的,還有很多散佈在各州。主要集中在蒙大拿的牧場、伊利諾伊和艾奧瓦的黑土地帶、內布拉斯加的草原、印第安納的部分農業區…加起來麵積不小,都是優質土地,產權清晰。我想,你應該有興趣,為你那個正在構建的『永恒基業』藍圖,再添上幾塊重要的拚圖。」
特納接過清單,快速掃了一眼上麵的地理位置和大概麵積,心中確實微微一動。這些都是美國內陸最精華的農業和畜牧地帶,是真正的、不亞於德州牧場的硬資產。但他臉上沒什麼變化,將清單放下,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平淡:「亨廷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剛在德州砸下去五百多萬,就算是走公司賬,也需要時間消化。再說,一下子吃進這麼多地,管理也是問題。我總得歇歇吧。」
亨廷頓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他身體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而充滿深意:「特納,我這次來,不是要你用現金買的。」
「不用現金?」特納微微挑眉,「那你想要什麼?我手裡的石油股份?物流公司的股權?還是芝加哥那個娛樂綜合體的份額?」
亨廷頓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地說:「我想要你那個藏在洛杉磯北邊山裡、代號『雅典娜』的秘密實驗室,關於青黴素未來商業化後的一部分股份。」
話音落下,書房裡瞬間一片死寂。隻有壁爐中木柴燃燒發出的輕微劈啪聲。特納·史密斯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打破,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刃,直射亨廷頓。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亨廷頓,」特納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你這個情報…可真是夠準確,也夠深入啊。這個專案,我去年才從牛津和劍橋,用重金、用承諾、用一些…不那麼方便明說的手段,把核心團隊挖過來。所有的研究、試驗、包括最初的菌株,我都和英國那邊捂得嚴嚴實實,知道內情的,全美國加起來不超過十個人。連胡佛的fbi,也隻是隱約知道我在搞一個生物專案。你…是怎麼知道的?還知道是青黴素?」
麵對特納的逼視和質問,亨廷頓卻沒有絲毫慌亂,他靠回沙發,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得意和神秘的微笑:「特納,在商界混了這麼多年,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渠道和辦法。彆忘了,我的鐵路網遍佈全國,我的觸角伸向各行各業,從華爾街到華盛頓,總有一些人,為了利益或者彆的什麼,願意分享一些…有價值的資訊碎片。況且,我對醫藥行業一直有所關注。磺胺的副作用和抗藥性問題越來越明顯,軍方和醫院都在迫切尋找更安全有效的抗菌藥物。你去年在英國以修斯治療的名義接觸英國皇室,同時英國那邊某些高階彆醫療物資采購清單出現了異常變化…把這些碎片拚起來,並不太難。關鍵在於,我很看好這個藥。」
他的眼神變得熱切:「無副作用的強效消炎藥!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它能在手術中大幅降低感染死亡率,能治療肺炎、梅毒、壞疽…這些以前足以要命的疾病!它的價值,在和平時期堪比黃金,在戰爭時期,那就是能決定無數士兵生死的戰略物資,是能創造天文數字利潤的『液體黃金』!我敢斷言,一旦美國捲入戰爭,對青黴素的需求將是爆炸性的。而你現在,已經握住了未來鑰匙的一部分!」
特納靜靜地聽著,心中的震驚慢慢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亨廷頓眼光和魄力的重新評估。這家夥不僅情報靈通,賭性也夠大!在青黴素尚未完全量產、前景仍有巨大不確定性的現在,就敢用實實在在的、價值不菲的土地資產,來賭一個未來的股份!
「你看得很準,亨廷頓。」特納緩緩說道,語氣恢複了平靜,「不過,你可能還不知道,這個藥未來的商業化股份,蛋糕早就分好了。有我,有修斯(他提供了部分初始資金和安保),有英國皇室(他們提供了部分原始菌株和早期臨床資料,換取未來收益和優先供應,還有皇室名頭),有溫斯頓·丘吉爾的家族信托(作為政治支援的回報),甚至…羅斯福總統家族也有意向通過某個基金會參與進來。這不是一個單純的商業專案,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繫結了跨大西洋政治、資本和技術的超級聯盟。水很深,盤子也很大,但每個人能分到的,也是有限的。」
亨廷頓聽到這個名單,眼中精光更盛,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堅定:「正因為如此,我才更要擠進來!特納,我不用多,我隻要百分之五。這百分之五,用我剛才給你清單上那些,分佈在五個州的優質土地來換。這些土地現在的市場價值,絕對超過你未來百分之五股份的現值,但我賭的是未來,賭的是美國參戰後,青黴素會成為比石油和鋼鐵更硬的硬通貨!到時候,這百分之五的股份,價值可能是這些土地的十倍、百倍!這買賣,我是在用現在的確定資產,賭一個未來的、近乎壟斷的暴利行業!我亨廷頓,就喜歡下這種注!」
他看著特納,語氣誠懇而決絕:「量產還有技術難關,這我知道。但你的團隊是頂尖的,資金現在也不缺(有我們這些股東),政治上有英美高層背書。成功隻是時間問題。特納,如果同意,我們現在就可以簽一份期權協議。土地產權檔案,我立刻可以開始辦理過戶。股份,等青黴素正式獲得fda批準、開始商業化生產時,正式生效。如何?」
特納久久地凝視著亨廷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書房裡隻剩下火焰的劈啪聲和這種有節奏的輕響。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複雜的、帶著一絲欽佩的笑容。
「亨廷頓,我不得不說,你的眼光和魄力,總是能出乎我的意料。用遍佈中西部農業帶的土地,來換一個還在實驗室階段的藥品的未來股份…這種賭法,也就你敢提出來。」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好,我同意。百分之五的青黴素未來商業化淨收益股份,換取你清單上列出的、位於蒙大拿、伊利諾伊、艾奧瓦、內布拉斯加、印第安納的共計…(他看了一眼清單)大約十二萬英畝的優質土地。具體地塊和估值,由雙方指定的獨立第三方機構評估確認。簽期權協議,土地先過戶到我指定的公司,股份在藥品正式上市銷售後生效。另外,你必須簽署最嚴格的保密協議,關於這個專案的一切,在官方公佈前,不得對任何第三方泄露半個字。」
「成交!」亨廷頓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臉上是賭徒壓下重注後的興奮和決絕。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一筆用今天廣袤的土地,交換未來「液體黃金」份額的、充滿前瞻性也極具風險的交易,在洛杉磯的夜幕下悄然達成。特納的「永恒基業」版圖再次大幅擴張,而亨廷頓,則為自己在可能到來的戰爭經濟中,提前鎖定了一個潛力無限的超級利潤點。資本的嗅覺與賭性,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