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頓,酒店套房,簽約完成後的下午
三份厚厚的、經過雙方律師團隊反複打磨的收購合同已經簽署完畢,墨跡已乾。代表著「野牛泉」、「七河之地」、「孤星之巔」三塊總計超過二十萬英畝優質牧場的法律所有權,即將通過一係列複雜的公司架構變更,最終流向特納·史密斯控製的資本網路。湯姆、傑克、比利三人帶著感激、興奮和對未來「稅後钜款」的憧憬,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特納和修斯也正準備收拾行裝,返回西海岸。就在這時,套房的門被敲響了。助理開門後,引進來的是德克薩斯農牧協會的主席,巴克·泰勒。這位老牛仔今天沒戴帽子,但穿著依舊一絲不苟,表情比上次見麵時更加鄭重。
「特納先生,修斯先生,打擾了。」巴克·泰勒聲音洪亮,但語氣帶著商談要事的正式感,「恭喜兩位完成大手筆收購。看來我們德州的土地,很合您的胃口。」
「泰勒主席,請坐。」特納示意他在對麵沙發坐下,修斯也點了點頭。「德州確實是個好地方,廣闊,有潛力。這次交易很愉快,也要感謝您的幫助。」
簡單的寒暄後,巴克·泰勒沒有過多客套,直接切入主題:「特納先生,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跟您再確認一下,上次您在我們協會提起的那個…關於成立『畜牧警察』的提議。您的話,現在還算數嗎?」
特納放下手中的雪茄剪,認真地看著泰勒:「當然算數,泰勒主席。我提出的想法,從來都不是隨口說說。怎麼,協會內部討論有結果了?」
巴克·泰勒用力點點頭,古銅色的臉上露出嚴肅和期待交織的表情:「這十天,我跟協會的核心成員,還有幾個大牧場的代表,反複研究、開會討論了您這個提議。結論是——這個『畜牧警察』,必須得成立!而且得儘快!」
他身體前傾,語氣急切:「您不知道,就在上週,潘漢德爾那邊又有一個牧場丟了十幾頭優質種牛,懷疑是邊境那邊過來的有組織團夥乾的。縣警查了幾天,線索就斷了。還有土地糾紛,邊界衝突…沒有一支專業的、懂行的、反應快的隊伍,光靠現有的執法力量,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大家現在是越想越覺得您這個點子說到心坎裡去了!」
特納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巴克·泰勒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和憂慮:「但是,特納先生,我們仔細推敲了流程。要成立這樣一支有正式編製的執法隊伍,哪怕隻是州一級的輔助力量,也必須由州議會立法授權,州長簽署生效。這涉及預算撥款、人員編製、執法許可權界定…一大堆事情。我們農牧協會在奧斯汀(德州首府)雖然有些影響力,但要說推動這樣一個全新的、可能觸動現有執法部門(如州警、縣治安官)利益的議案…分量恐怕還不夠,阻力會非常大。我們擔心,議案提上去,會被擱置,甚至直接被否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特納,說出了真正的來意:「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更有分量的、能直達奧斯汀權力核心的聲音,來支援這件事。特納先生,您不僅在西部,在全美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如果您能…嗯,以投資者、新牧場主、以及對德州農業安全有深切關注人士的身份,向州議會的關鍵人物,還有州長辦公室,表達您對這個議案的支援,打個招呼…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您的意見,他們一定會認真考慮!」
巴克·泰勒的話說得很直白,但也很實際。地方協會推動涉及全州的新立法,尤其是這種可能分走其他部門權力的敏感議題,確實力有未逮。他們需要更有力的外部「助推器」。而剛剛在德州砸下重金、未來利益與德州牧場安全息息相關的特納·史密斯,無疑是最理想的人選。
特納聽完,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意外或推諉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沉穩的微笑。他早就料到,提出「畜牧警察」的構想,最終必然會落到尋求政治支援這一步。而他,也樂於提供這種支援。
「泰勒主席,您和協會的顧慮,我完全理解。」特納的聲音平穩而有力,「推動一項有益於德州牧業安全、促進地方就業(那些被招募的牛仔)、維護社會穩定的立法,是好事。我作為德州的新『地主』(雖然地還沒完全過戶),支援這項議案,於公於私,都義不容辭。」
他頓了頓,給出明確的承諾:「這樣,泰勒主席。你們協會儘快組織人手,起草一份詳細的、關於成立『德州鄉村安全與畜牧資源保護巡警隊』(或者你們想個好聽的名字)的議案草案。把必要性、職責範圍、人員構成、經費來源(可以探討州財政、協會會費、受益牧場主專項費分攤等多種渠道)、以及可能的監管架構(比如由州農業部或公共安全部指導,協會參與顧問)都寫清楚。」
「等草案準備好了,」特納看向巴克·泰勒,眼神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您派人,或者親自,送到我在洛杉磯的辦公室。我會安排我的人在法律和政策層麵幫你們最後把關潤色。然後,我會親自給德州參議院議長、眾議院議長,以及幾位關鍵委員會的主席打電話,也會給州長辦公室寫一封私人信函,表達我個人對此議案的支援和期待。我相信,基於我們共同的目標和利益,他們會認真對待的。」
巴克·泰勒聞言,大喜過望!他猛地站起來,激動地伸出手:「特納先生!太感謝您了!有您這句話,有您出麵打招呼,這件事就成功了一大半!我代表德州農牧協會,還有千千萬萬的牧場主,感謝您!」
特納也站起身,與他用力握手,但語氣依舊冷靜:「泰勒主席,不必客氣。我們這是互惠互利。安全的牧場環境,符合我們所有人的利益。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議案的具體內容必須合理、合法,不能越權,不能引發其他執法部門的強烈反彈。細節決定成敗。」
「明白!明白!」巴克·泰勒連連點頭,「我們一定把草案做得漂漂亮亮,經得起推敲!那…我就不多打擾您了。期待草案完成後與您再會!」
送走心滿意足、乾勁十足的巴克·泰勒,修斯關上門,轉身看著特納,搖頭笑道:「好家夥,特納。買地還附贈『推動立法』服務。你這下可真是把根紮進德州的政治土壤裡了。等這支『畜牧警察』真成立了,名字裡是不是得加上『由特納·史密斯先生慷慨倡議』?」
特納重新坐回沙發,點燃了那支剛才沒剪的雪茄,煙霧緩緩升起:「霍華德,你要記住,在任何一個地方站穩腳跟,光有錢是不夠的,還要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和影響力。德州牧場主們最頭疼的安全問題,我給了他們一個解決方案的構想。現在,他們需要政治助力去實現它,而我有這個能力提供。這不僅能保障我未來在德州產業的安全,更能讓我在德州的核心圈子裡,從一個『有錢的外來買家』,變成一個『能辦實事、有分量的自己人』。這筆投資,回報率可能比那三塊牧場本身還要高。」
他吐出一個煙圈,目光似乎穿透牆壁,看到了未來:「等『畜牧警察』真的運作起來,它的巡邏路線、駐地選擇、甚至部分裝備采購…裡麵有多少我們可以施加影響、甚至直接參與的機會?這不僅僅是一支警察隊伍,這可能是我們在德州的眼睛、耳朵,和某種程度上的『手』。所以,這個招呼,我必須打,而且必須打得漂亮。」
修斯不得不再次佩服特納的老謀深算。一次看似簡單的土地收購,被特納玩出了整合資源、介入地方政治、佈局長遠影響力的多重效果。這位從油田裡殺出來的西部之王,其手段和視野,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商業範疇,向著更複雜的「政商教父」方向演進。
德州之行,看似結束,實則,一個以土地為基點、以資本為紐帶、以政治影響力為延伸的、屬於特納·史密斯的德州新棋局,才剛剛擺開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