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頓,頂級酒店套房
套房內氣氛壓抑。霍華德·修斯剛剛結束通話一通打到聖安東尼奧的電話,臉色依舊鐵青。他剛才對著電話那頭(他在德州的一位表親)劈頭蓋臉一頓咆哮,措辭之嚴厲,讓一旁的特納都略感意外。
「凶地?!可能沾著人命的破地方,你們都敢往我這裡塞?!」修斯對著話筒低吼,儘力壓抑著音量但怒氣勃發,「是不是缺錢缺瘋了?!為了那點現金抽成,連基本的調查都不做,就敢把特納·史密斯往火坑裡推?!你們知不知道,萬一那地方真出過事,被fbi或者國稅局盯上,彆說牧場交易黃了,我們所有人都得惹上一身騷!股價、聲譽、甚至人身安全,都可能受到影響!你們是被錢糊了心嗎?!」
電話那頭傳來惶恐的辯解聲,依稀能聽到「他沒跟我們說實話…」、「隻說急著脫手,抽成豐厚…」、「我們真的沒想那麼多…」之類的推諉之詞。
「夠了!」修斯厲聲打斷,「彆找藉口!從現在起,你們那支人,不要再聯係我,任何事都不要。我怕再跟你們打交道,下次你們能為了錢,直接把聯邦特工引到我家裡來!記住我說的話!」
他「啪」地一聲重重結束通話電話,胸膛還在微微起伏。他轉向坐在沙發上,臉色平靜但眼神冰冷的特納,帶著歉意和餘怒說:「特納,這次是我疏忽。沒想到德州這幫遠房親戚這麼不靠譜,為了點蠅頭小利,連這種可能涉及暴力犯罪的『凶地』都敢經手。差點害你惹上大麻煩。我保證,以後跟他們徹底切割。」
特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倒還算平靜:「霍華德,不必自責。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關鍵是,這次經曆提醒我們,在德州這種地方,依靠鬆散的個人關係或者純粹的金錢中介,風險太大。我們需要更可靠、更紮根於本地、並且和我們有更緊密利益捆綁的渠道。」
修斯點點頭,迅速冷靜下來,開始思考替代方案:「你說得對。靠那些不著調的親戚肯定不行了。我們現在在德州,最可靠的地頭蛇…」他眼睛一亮,「老巴頓!他的農場主聯盟在德州勢力很大,跟本地的畜牧協會、土地經紀、甚至州政府關係都盤根錯節。他肯定有最可靠、最乾淨的土地資源渠道,而且不敢糊弄我們。畢竟,他現在還指著我們物流公司的股份和農機的優惠呢。」
「沒錯。」特納放下水杯,直接拿起套房裡的保密專線電話,「巴頓是聰明人,知道輕重。而且,他比誰都希望我在德州的投資順利,這能加強我們之間的聯係,也對他鞏固在德州的地位有好處。」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老巴頓那洪亮、帶著鄉土氣息的聲音:「嘿!特納老弟!在休斯頓還習慣嗎?聽說你們去看那塊地了?怎麼樣?」
「不怎麼樣,巴頓老哥。」特納開門見山,語氣嚴肅,「那地方有問題,不乾淨。不僅位置太偏,前任主人家可能還涉及一些…不名譽的傳聞。交易取消了。」
「什麼?!」巴頓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驚訝和一絲怒意,「還有這種事?修斯那小子找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中介?!這不是坑人嗎!特納老弟,你放心,在西部,我老巴頓給你介紹的地,絕對靠譜!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和地,絕到不了你麵前!」
「那就麻煩老哥了。」特納順勢說,「我需要一塊真正優質、安全、私密,同時交通相對便利的牧場。麵積不能太小,水源必須好,產權要百分百清晰乾淨,不能有任何法律和道德上的瑕疵。價格好商量,但前提是絕對沒問題。」
巴頓在電話那頭拍著胸脯保證,聲音充滿自信:「老弟,你把心放回肚子裡!這種事,你找我就對了!我老巴頓在西部幾十年,哪塊地是好是孬,誰家是實誠人誰是滑頭,我一清二楚!你說的這種牧場,有!而且不止一處。等我訊息,最晚明天,就會有絕對信得過、在德州有頭有臉的人,親自去酒店找你。地,肯定讓你滿意,手續乾乾淨淨,而且保證私密,絕不會讓閒雜人等知道。這點本事,我老巴頓還是有的!」
「好,那我就在酒店靜候佳音了。謝謝你,巴頓老哥。」特納的語氣緩和下來。
「客氣啥!咱們誰跟誰!等著好訊息吧!」巴頓豪爽地掛了電話。
放下聽筒,特納對修斯說:「看來,在西部,還是得靠巴頓這樣的『土地王』。他介紹的渠道,應該靠譜了。至少,他不敢拿自己跟我們的物流和農機合作開玩笑。」
修斯也鬆了口氣:「巴頓雖然粗野,但在這種事上,信譽比修斯家那些不爭氣的親戚強一萬倍。他親自擔保的人,應該沒問題了。那我們就在休斯頓多待一天,等等看。」
德克薩斯州,多個不同城市的深夜
老巴頓結束通話與特納的電話後,那張被西部陽光曬得黝紅、布滿皺紋的臉上,非但沒有被深夜打擾的疲憊,反而泛起了興奮的紅光,一雙眼睛在台燈下炯炯有神。
「好機會!天賜良機!」他搓著手,在自家書房裡踱步,像一頭嗅到獵物的老熊。「特納·史密斯,西部資本圈裡數一數二的大佬,居然在德州吃了癟,買地買到了不乾淨的『凶宅』,現在轉頭求到我老巴頓頭上了!哈哈,修斯家那些不中用的親戚,真是幫了我大忙!」
他立刻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樁簡單的土地中介生意,更是一個絕佳的、鞏固自身地位、向特納乃至整個西部委員會核心層示好、並從中撈取巨大好處的黃金機會。特納在德州買下牧場,就意味著他的一部分利益和關注點將長期留在德州,而他老巴頓作為「引路人」和「地頭蛇」,能從中獲得的好處將是持續性的——從物流合作、農機銷售,到未來可能的政策傾斜、人脈互通,甚至子女進入特納集團核心圈的機會……
想到這裡,老巴頓再也坐不住了。他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但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翻開了他那本厚厚的、皮質封麵已經磨損的通訊錄。這本子上記滿了德州各地有實力的農場主、牧場主、農業協會頭麵人物、以及資深土地經紀人的電話號碼。
他拿起那部老式但結實的轉盤電話,開始了一個接一個的深夜「騷擾」。
「喂!是『響尾蛇』牧場的湯姆嗎?我是巴頓!睡個屁!有好事!天大的好事!…對,就現在!聽我說,那個特納·史密斯,對,就是那個石油大亨、物流巨頭,要在德州買牧場!…什麼?去看『孤星之冠』了?呸!那破地方不乾淨,出過事,他們不敢要了!現在求到我這兒了!…對對對!你那塊『七河之地』牧場,趕緊準備!我明天就讓人帶他們去看!…廢話!當然越快越好!他們找不到合適的立馬就走!機不可失!」
「喂!老傑克嗎?我巴頓!彆睡了!有筆大生意!…特納·史密斯要買牧場!…對,就是那個特納!…『孤星之冠』黃了!現在輪到咱們了!你姐夫在潘漢德爾那邊不是有塊『野牛泉』牧場一直想出手嗎?趕緊聯係他!把所有材料備齊,產權證明、水文報告、曆年收益,一點岔子都不能有!…我?我當然給你推薦了!但人家要求高,你得拿出最好的東西來!明天等我訊息!」
「喂!是『長角』農場的比利嗎?…」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撥出,老巴頓的聲音洪亮而急切,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分享「天降橫財」般的興奮。深夜的德州鄉村,許多原本已經陷入沉睡的莊園宅邸,被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驚醒。
電話那頭的人們,從最初的睡意朦朧、被打擾的不悅,到聽清「特納·史密斯」、「買牧場」、「求到巴頓這裡」這幾個關鍵詞後的瞬間清醒,再到難以置信的狂喜,情緒變化在短短幾十秒內完成。
「什麼?!特納·史密斯?!那個…那個西部的特納?!」「上帝!他要買我的地?!」「巴頓老哥!你是我親哥!這…這簡直…我馬上準備!」「『孤星之冠』真出事了?太好了!…哦不,我是說太遺憾了,但我們有機會了!」
能把自己名下的土地賣給特納·史密斯這樣的人物,對許多德州地主來說,不僅僅是巨額現金收入,更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意味著搭上了西部最頂層的資本網路,未來可能帶來的隱形利益無法估量。這份突如其來的「榮幸」和巨大的利益前景,讓接到電話的每個人都心跳加速,睡意全無。
放下巴頓的電話後,這些德州的地主們沒有一個還能安穩睡覺。他們立刻從床上跳起來,穿著睡衣就衝進書房或辦公室,開始瘋狂地打電話:
「喂!哈羅德律師嗎?對,是我!不管你睡沒睡,立刻起床,以最快速度到我這裡來!帶上所有關於『七河之地』牧場的法律檔案,重新檢查一遍,確保沒有任何產權瑕疵、債務糾紛、地役權問題!天亮前必須搞定!」
「會計!對,現在!把『野牛泉』牧場過去五年的財務報表、稅務記錄、牲畜存欄清單,全部整理出來,做成最漂亮的報告!我要讓買家一眼就看到它的價值!彆管格式了,內容準確、清晰最重要!」
「管家!立刻通知牧場經理,明天一早,不,現在就讓他派人,把牧場裡裡外外再打掃一遍!尤其是主屋!把最好的馬都準備好!草場、水源地、牛群,全部檢查一遍!」
整個德克薩斯,從潘漢德爾高原到布拉索斯河穀,無數盞燈在深夜亮起,電話鈴聲、打字機聲、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律師和會計們揉著惺忪睡眼,帶著滿腹怨氣卻又不敢怠慢地衝向雇主的莊園。牧場經理們被從被窩裡叫醒,開始緊急部署。所有人都明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決不能讓到嘴的肥肉因為自己這邊的任何一絲紕漏而飛走。
而始作俑者老巴頓,在打完一圈電話後,心滿意足地坐回他那張寬大的皮椅裡,點起一支粗大的雪茄,美美地吸了一口,臉上露出一切儘在掌握的得意笑容。
「修斯家的蠢貨,白白把機會讓給了我。特納啊特納,這次,我老巴頓可得讓你在德州,好好欠我一個人情…」煙霧繚繞中,他已經開始盤算,等特納的牧場順利買下後,該如何「不經意」地提起自己那幾個在德克薩斯a&大學學農業、正愁沒地方施展的兒子了。
一場由特納購地需求引發的、席捲德州地主圈的深夜緊急總動員,在老巴頓這個「總排程」的指揮下,悄然展開。所有人都在為迎接明天可能到來的、改變命運的會麵,做最緊張、最細致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