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西部委員會總部
特納·史密斯將亨廷頓從芝加哥發回的加密電報內容向在座的西部巨頭們做了簡要通報。電報的核心資訊是:芝加哥本地財團內部意見嚴重分裂,無法形成統一陣線。
“先生們,情況比預想的要好。”特納放下電報,嘴角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笑意,“芝加哥的‘老爺們’自己先吵起來了。這對我們是絕佳的機會。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該先對誰下手?是拉攏,還是打擊?”
威廉·倫道夫·赫斯特第一個發言,他叼著雪茄,語氣帶著慣有的尖刻和洞察:“根據亨廷頓的描述,麥考密克家族那個家夥最不可靠,典型的投機分子,而且貪婪短視。他想搶先收購土地然後對我們坐地起價。這種背後捅刀子的行為,絕不能容忍。對麥考密克,我們不能合作,必須給予堅決的打擊,殺雞儆猴!”
霍華德·修斯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補充道,但思路異常清晰:“我同意赫斯特的看法。麥考密克是敵人。至於菲爾德家族…他們的百貨公司業務確實和我們的綜合體計劃有潛在衝突,但這不是根本矛盾。他們的擔憂是客流被分流。我們可以把這種衝突轉化為合作。想想看,菲爾德家族在中西部高階零售市場深耕多年,擁有成熟的供應鏈和客戶群。如果…我們支援他們把旗艦店開到加州來,甚至幫助他們向西海岸擴張,對抗東部的梅西百貨呢?我們可以成為他們在西部的戰略盟友和地主。這樣一來,他們不僅不會反對我們在芝加哥的計劃,反而會樂見其成,因為我們的綜合體會幫他們吸引更多的中西部客源,鞏固其大本營。這叫做化敵為友,利益捆綁。”
石油大亨愛德華?多希尼沉穩地點了點頭,指出了另一個關鍵目標:“電報裡提到,斯威夫特家族的代表相對務實,傾向於合作。這是我們可以而且應該重點拉攏的物件。他們的核心業務是肉類加工,看似和我們的計劃無關。但眼光要放長遠,歐洲的戰火越燒越旺,美國遲早要大規模向盟國提供物資。斯威夫特家族的工廠將成為最重要的軍需罐頭(如午餐肉)生產基地之一,這是一筆巨大的、穩定的生意。如果我們現在和他們建立良好關係,未來在政府訂單、運輸物流等方麵,都有巨大的合作空間。支援他們在芝加哥的專案,換取未來在戰時經濟中的聯盟,這是一筆非常劃算的投資。”
特納·史密斯聽著夥伴們的分析,眼中讚賞的光芒越來越亮。他綜合大家的意見,迅速做出了清晰、果斷的戰略部署:
“很好!諸位的分析非常到位。那麼,我們的策略就明確了:打擊麥考密克,吸收菲爾德,拉攏斯威夫特。”
他具體分配任務:
“打擊麥考密克:
這件事,修斯,由你來執行最合適。”特納看向霍華德·修斯,“你旗下的金融機構,立即開始秘密收集麥考密克公司(國際收割機公司)的負麵材料,特彆是他們的產品質量問題、高昂的價格以及落後的技術。同時,在股市上逐步建立空頭頭寸。時機成熟時,配合赫斯特的媒體,發動一場針對其公司股價的狙擊。我要讓麥考密克為他的貪婪付出慘痛代價,也讓其他想效仿的芝加哥財團看看,跟我們作對是什麼下場!”
修斯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這完全符合他喜歡操縱市場和玩弄手段的風格:“沒問題,特納。麥考密克的收割機早就該被淘汰了,我會讓他們的股價跌到連廢鐵都不如。”
“吸收菲爾德:”特納轉向赫斯特和修斯,“威廉,你通過你的媒體集團,先釋放一些對菲爾德百貨公司經營穩健、品牌悠久的正麵報道,營造友好氛圍。然後,修斯,你以你個人和好萊塢圈子的影響力,牽線搭橋,安排我與菲爾德家族的掌門人進行一次秘密會晤。我會親自向他闡述我們在西部零售市場的合作願景。我們要讓他相信,和我們合作,他的商業帝國將迎來第二次擴張,而不是萎縮。”
“拉攏斯威夫特:”特納最後對愛德華?多希尼說,“愛德華,你和斯威夫特家族在能源供應上本來就有業務往來,由你出麵最合適。你私下接觸斯威夫特的代表,明確傳達我們的善意。告訴他,在芝加哥專案上,我們可以保證他們家族在建築材料供應(如冷鏈裝置)和未來綜合體內部高階肉品供應上獲得優先權。更重要的是,暗示他們,未來在…更廣泛的領域,比如戰時生產委員會的資源調配方麵,我們可以成為堅定的盟友。”
“亨廷頓在芝加哥前線,負責根據這個策略,與這些家族進行具體接觸和談判。”特納最後總結道,“先生們,行動吧!我們要在芝加哥財團反應過來、重新抱團之前,迅速瓦解他們!讓芝加哥,成為我們西部資本聯盟東進的第一個橋頭堡!”
“是!”眾人齊聲應道,立刻分頭行動。
亨廷頓在酒店套房裡仔細閱讀了特納從西部發來的加密會議紀要。看到“打擊麥考密克、吸收菲爾德、拉攏斯威夫特”的清晰戰略後,他臉上露出了讚許和勝券在握的笑容。他立刻召來了自己的首席智囊菲利普。
“菲利普,特納和西部的先生們給我們指明瞭方向。突破口,就在菲爾德家族身上。”亨廷頓將紀要遞給菲利普,“你立刻去安排,我要拜訪馬歇爾·菲爾德三世先生(時任菲爾德家族掌門人)。”
菲利普接過紀要快速瀏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謹慎地問道:“先生,這次拜訪…需要秘密進行嗎?避免過早刺激其他家族?”
“不!”亨廷頓斬釘截鐵地否定了這個建議,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恰恰相反!要大張旗鼓!要讓全芝加哥的人都知道,我,科利斯·亨廷頓,太平洋聯合鐵路的總裁,特納·史密斯先生的代表,將要正式拜訪菲爾德家族的掌門人,商討‘重要合作事宜’!”
菲利普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了欽佩的笑容:“高明!先生!我明白了!無論拜訪結果如何,隻要我們高調現身,其他家族就會立刻猜疑菲爾德是否已經與我們私下達成了某種協議。即使菲爾德先生極力否認,猜忌的種子也已經種下。芝加哥財團本就脆弱的聯盟,將不攻自破!”
“沒錯!”亨廷頓滿意地點點頭,“這就是陽謀。我們去談,是展示我們的誠意和實力。就算談不攏,我們也能達到分裂他們的戰略目的。立刻去辦,要讓明天的報紙頭版,就出現我們即將會麵的訊息!”
“是!先生!”菲利普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去聯係赫斯特報係在芝加哥的負責人,以及安排其他媒體的造勢。
第二天一早,《芝加哥論壇報》及其競爭對手的報紙上,果然在顯眼位置刊登了訊息:“西部資本巨頭亨廷頓今日將拜訪零售大亨菲爾德,共商投資大計!”
文章雖未透露具體細節,但刻意營造出一種西部資本與本地巨頭強強聯手、即將達成重磅合作的氛圍。
訊息一出,立刻在芝加哥上層社會引起了軒然大波。
在菲爾德百貨公司那間奢華無比的頂層辦公室裡,馬歇爾·菲爾德三世拿著報紙,臉色鐵青。他憤怒地將報紙摔在紅木辦公桌上,對身邊的助理低吼道:“卑鄙!這是**裸的離間計!亨廷頓這個老狐狸,他想用這種方式把我們菲爾德家族架在火上烤!”
他立刻意識到事態嚴重,必須馬上澄清。他抓起電話,首先打給了阿穆爾家族的代表:“喂?是我,菲爾德!早上的報紙你看到了嗎?純屬胡說八道!亨廷頓確實請求拜訪,但我還沒答應!這絕對是西部佬的陰謀,他想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
電話那頭,阿穆爾家族的代表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遠和調侃:“哦?是嗎,馬歇爾?不過,亨廷頓先生親自拜訪,肯定是帶著極大的誠意去的。你們菲爾德百貨要是能藉此機會開啟西部市場,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先恭喜你了!到時候彆忘了拉老朋友一把啊。”
說完,便不鹹不淡地掛了電話。
菲爾德心中一驚,又急忙打給麥考密克家族。麥考密克的代表接起電話,語氣更加陰陽怪氣:“菲爾德先生,您就彆瞞著我們了。亨廷頓都找上門了,肯定是你們私下已經談好了條件吧?放心,我們麥考密克家族雖然比不上你們零售業大佬,但也懂得規矩,不會擋你們財路的。恭喜啊!”
甚至連之前會議上態度相對溫和的斯威夫特家族代表,在接到電話時,也委婉地表示:“馬歇爾,我們理解。生意嘛,總要選擇對家族最有利的方向。如果西部那邊開出的條件確實優厚,優先考慮自身利益也無可厚非。隻是希望事成之後,能關照一下我們這些老夥伴。”
一圈電話打下來,菲爾德三世絕望地發現,根本沒有人相信他的解釋。所有人都認定了菲爾德家族已經和西部資本勾搭上了,所謂的“澄清”不過是欲蓋彌彰。高調的拜訪預告,就像一顆精準投入水麵的石子,在芝加哥財團這潭本就暗流湧動的死水中,激起了巨大的猜忌漣漪。菲爾德家族被徹底孤立了。
“混蛋!”菲爾德三世頹然坐倒在椅子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憤怒。他知道,自己已經掉進了亨廷頓精心設計的陷阱。現在,他隻剩下兩個選擇:要麼硬扛著所有人的猜忌,堅決拒絕與亨廷頓合作,但這意味著菲爾德家族將同時得罪西部勢力和本地盟友,裡外不是人;要麼,就順水推舟,真的坐下來和亨廷頓談一談,看看西部人到底能開出什麼條件,為家族尋找一條出路。
與此同時,在酒店的亨廷頓,正悠閒地品嘗著早餐,看著報紙上關於他即將拜訪的報道,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對菲利普說:“看,菲利普,種子已經播下了。現在,我們可以安心地等待菲爾德先生‘主動’邀請我們了。我相信,他很快就會想明白,和一個強大的朋友合作,遠比被一群猜忌的‘盟友’孤立要明智得多。”
果然,不出亨廷頓所料,當天下午,菲爾德三世的助理就打來了電話,語氣恭敬地表示:“菲爾德先生誠摯邀請亨廷頓先生,於明日午後在俱樂部進行一場私人會晤。”
亨廷頓的“陽謀”取得了初步成功。芝加哥財團脆弱的聯盟,在西部資本精準的心理戰麵前,出現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痕。而這道裂痕,正隨著亨廷頓與菲爾德的正式會麵,變得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