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珍珠港,太平洋艦隊司令部
太平洋艦隊司令赫斯本德·e·金梅爾上將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剛從華盛頓戰爭部發來的加密電文。他快速瀏覽著內容,眉頭逐漸皺緊,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無奈和不以為然的神情。
“又來了…”他放下電文,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對站在麵前的參謀長沃爾特·s·德蘭上校說道,語氣帶著幾分抱怨,“華盛頓那幫政客和參謀們,是不是有點反應過度了?三天兩頭最高戒備,下麵的官兵都快被折騰得神經衰弱了。”
德蘭參謀長謹慎地提醒道:“司令,這是總統和戰爭部直接下達的命令,要求我們做好應對日本可能發動的突然襲擊的準備。我們是不是應該…”
“準備?我當然知道要準備!”金梅爾打斷了他,語氣帶著基於專業知識的自信,甚至是一絲傲慢,“我是這支艦隊的司令,我比華盛頓任何一個人都更清楚它的戰備狀態和潛在對手的底細!讓我們冷靜地分析一下事實:”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太平洋海圖前,用手指敲著日本列島的位置:“日本人,剛剛被我們切斷了石油、廢鋼鐵這些命根子。根據我們最可靠的情報評估,他們海軍的燃油庫存,就算極度節省,最多也隻夠維持一年左右的正常巡邏和基礎訓練。如果要發動一場跨越大半個太平洋、來攻擊我們重兵防守的夏威夷的大規模戰役?那點油夠乾什麼?恐怕他們的艦隊還沒開到中途島,就得有一半艦船因為缺油而癱在海上!這完全是違背基本軍事邏輯的癡人說夢!”
他轉過身,看著德蘭上校:“參謀長,你告訴我,任何一個神誌清醒的海軍指揮官,會在自己的燃料命脈被敵人掐住、庫存見底的情況下,不去想辦法奪取近在咫尺的東南亞油田,反而勞師遠征,跑來攻擊世界另一頭、擁有強大艦隊的海軍基地?這根本不是冒險,這是自殺!日本人要是真這麼乾,他們的指揮官應該直接被送進精神病院!”
德蘭上校點了點頭,承認金梅爾的邏輯分析很有道理,但他仍然堅持職責:“司令,您的分析從軍事後勤角度看無懈可擊。但是…政治決策有時並不完全遵循軍事邏輯。而且,這是總統的直接命令…”
“我知道,我知道。”金梅爾揮了揮手,重新坐回座位,臉上恢複了嚴肅,“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既然總統和馬歇爾將軍認為有必要,那我們自然要執行,而且要執行得漂漂亮亮,不能給任何人留下口實。”
他迅速下達了一連串清晰而具體的指令,展現出一位優秀司令官的職業素養:
“給各艦隊長官和基地指揮官發電:一、即日起,取消所有非必要的官兵休假,艦隊進入二級戰備狀態(高度戒備但非臨戰)。二、日常訓練強度增加百分之三十,特彆是防空反潛和夜間作戰科目。三、擴大海軍巡邏機的偵察範圍,加強對中途島以西海域的監控。四、情報部門要動用一切手段,密切監視日本聯合艦隊主力的動向,尤其是他們的航空母艦和戰列艦分隊,有任何異常調動,必須立刻向我報告!”
“是!司令!”德蘭上校立正敬禮,準備去傳達命令。
“等等,”金梅爾叫住了他,補充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示,“告訴下麵的人,認真對待命令,但也不要自己嚇自己,製造不必要的恐慌。我們要的是高度戒備,不是風聲鶴唳。日本人…哼,他們現在的麻煩夠大了,多半正在為怎麼搞到油而焦頭爛額呢。”
德蘭上校離開後,金梅爾獨自一人又看了一眼那份命令,輕輕搖了搖頭。他內心深處依然認為華盛頓的判斷過於悲觀和謹慎,是基於政治擔憂而非冷靜的軍事評估。但他也明白,在當前的緊張局勢下,小心駛得萬年船。他隻是希望,這種高強度的戰備狀態不要持續太久,以免過度消耗官兵的士力和艦船的機械壽命。
然而,金梅爾上將和他所代表的大多數美國海軍高層所不知道的是,他們的對手——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恰恰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信奉“要麼全贏,要麼輸光”的賭徒。一場基於“後勤常識”的誤判,正在太平洋的寧靜海麵下,悄然孕育。金梅爾的職業性服從,雖然提升了珍珠港的日常戰備等級,但未能從根本上消除那種源於思維定式的致命盲點。而曆史,將用最殘酷的方式,檢驗他的“常識”是否正確。
菲律賓,馬尼拉,美軍司令部
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將軍(他更傾向於彆人稱他為元帥,因為他同時擔任菲律賓陸軍元帥)叼著著名的玉米芯煙鬥,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從華盛頓發來的絕密電報。他的副官兼密友喬納森·溫賴特少將則一臉凝重地站在一旁。
“哼,”麥克阿瑟輕哼一聲,將電報扔在鋪著巨大東南亞地圖的桌麵上,語氣帶著一貫的桀驁不馴,“富蘭克林(羅斯福)又在大驚小怪了。日本?進攻菲律賓?他和他那幫華盛頓的官僚們是不是被東京的軍號聲嚇破了膽?”
他拿起煙鬥,朝著地圖上日本的方向噴出一口濃煙,用充滿權威的口吻分析道:“喬納森,用用你的腦子。日本現在深陷中國戰場,就像一頭野牛陷進了泥潭,拔出一條腿都費勁,它哪還有多餘的力氣和兵力,來啃菲律賓這塊硬骨頭?這不符合基本的軍事邏輯!”
溫賴特少將眉頭緊鎖,他遠沒有他的上司那麼自信,語氣充滿了擔憂:“元帥閣下,請恕我直言,我認為您過於樂觀了。我們不能用常理來揣度日本。這個國家就像一個瘋狂的賭徒,當它被逼到絕路時——比如現在石油被全麵禁運——它什麼都乾得出來!想想1904年的日俄戰爭,當時有誰相信日本敢對龐大的沙俄帝國發動突襲?可他們不僅做了,還贏了!”
“日俄戰爭?”麥克阿瑟嗤笑一聲,眼神中流露出對軍事史的熟稔和一絲不屑,“那是一場在特定條件下的區域性戰爭。日本海軍當時在遠東麵對的是俄國從歐洲萬裡迢迢調來的疲憊之師,質量和數量上並不占絕對劣勢。他們賭贏了,有運氣成分,但更多是建立在實力對比分析之上的。而現在?”
他用力敲了敲地圖上的菲律賓群島:“看看我們這裡!美國在遠東最強大的要塞!日本要跨海遠征,麵對的是以逸待勞的守軍和可能支援的太平洋艦隊。他們的勝算微乎其微!任何一個理智的指揮官都不會冒這個險。”
溫賴特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元帥!問題是他們現在可能已經不理智了!總統的電報說得很清楚,情報顯示日本有南下的意圖!而且…”他頓了頓,指著電文的最後幾句,聲音嚴肅起來,“總統的警告非常嚴厲:如果您再以‘菲律賓元帥’的身份推諉塞責,不全力整備在菲美軍,華盛頓將視您違抗軍令。電報裡明確說了,‘駐菲美軍是聯邦政府的軍隊,非私人武裝’,如果您一意孤行,他們將‘考慮另選賢能’來接替您!”
“另選賢能?”麥克阿瑟的煙鬥頓在了半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這記重擊精準地打在了他的痛處。他可以蔑視日本的風險,但他無法忽視來自華盛頓的政治威脅。失去在菲律賓的權力舞台,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羅斯福這是在用他最在乎的東西——權力和地位——來逼他就範。
辦公室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麥克阿瑟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馬尼拉灣,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他的驕傲讓他不願承認華盛頓的判斷,但現實的政治壓力又讓他不得不低頭。
幾分鐘後,他轉過身,臉上恢複了慣有的、略帶表演性的堅毅神情,但語氣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輕慢:“好了,喬納森,我知道了。”
他走回桌前,用煙鬥柄點了點電報:“既然總統先生如此‘關心’菲律賓的防務,那我們自然要讓他‘放心’。給各部下令:駐菲美菲部隊即日起加強戰備訓練,特彆是海岸防禦和反登陸演習。偵察機巡邏範圍向北部海域延伸。彈藥庫和物資儲備重新清點。但是,”他特意強調道,“不要搞得風聲鶴唳,動搖軍心民氣。我們要的是有準備的從容,不是歇斯底裡的恐慌。”
“是!元帥閣下!”溫賴特少將終於鬆了一口氣,立正敬禮。儘管麥克阿瑟的態度依然帶著勉強和保留,但至少他終於開始行動了。
溫賴特離開後,麥克阿瑟獨自一人,再次拿起那份電報,眼神複雜。他依然不相信日本會瘋狂到攻擊美國,但羅斯福的警告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頭頂。他不得不開始認真對待這個“遙遠的威脅”。然而,他內心深處的輕敵思想和基於過時軍事經驗的誤判,已經為未來菲律賓的災難埋下了伏筆。他最終采取了行動,但這種基於被迫而非真正警覺的行動,其效率和效果,將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受到嚴峻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