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寄人間滿星河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上任好萊塢

1937年12月20日，馬裡布海灘的晨光透過落地窗，在安娜·杜邦的素描本上投下菱形光斑。她正用炭筆勾勒小亨利的背影，突然被身後雪茄香氣籠罩——特納的胡茬蹭過她耳垂，在畫紙角落留下個模糊的唇印。

畫得比米高梅的美術總監強...特納抽走素描本，突然挑眉，等等...你把我的下巴畫這麼方？

安娜搶回本子，金發掃過丈夫下巴：因為你抱亨利時...她指向沙灘上滾成泥猴的父子倆，就像花崗岩雕的熊爸爸！畫裡特納的方塊下巴確實誇張，但那種笨拙的溫柔卻捕捉得精準——這是華爾街之狼從不示人的神態。

特納突然單膝跪地，這個姿勢讓他昂貴的西裝褲沾滿細沙：親愛的...考慮過去好萊塢工作嗎？他掏出張燙金聘書，米高梅副總裁...專管兒童片場安全。

什麼？安娜的炭筆折斷，我連財務報表都...

噓...特納吻掉她嘴角的驚訝，你隻需要...他指向遠處片場——那裡正拍攝《綠野仙蹤》，每天帶著亨利看彩虹...順便確保沒有龍卷風傷到小演員。聘書最下方已簽好製片廠老闆的名字，薪資欄空著，填個數...彆低於你買馬廄的價錢。

安娜突然把聘書折成紙飛機射向大海：我更想養小馬駒...她拽住特納領帶將他拉近，再畫滿一屋子你的方塊下巴...突然正色，但父親那邊...

杜邦先生會滿意的...特納變魔術般又亮出份《好萊塢畫報》封麵企劃：安娜的肖像畫將作為新生代藝術慈善家專題主打，你每月隻需窮孩子畫畫...剩下的交給我秘書。

海浪聲中，安娜突然咬住下唇——這個少女時代的小動作讓特納恍神。十年前在耶魯圖書館，19歲的她也是這樣咬著唇問他借《歐洲藝術史》，而當時他給的輔導費是杜邦化工的實習offer。

成交！安娜突然跳起，白沙從她裙擺簌簌落下，但我要加條款...她跑向海邊，抱起渾身沙子的亨利塞進特納懷裡，每週三...爸爸日！

小亨利在特納僵硬的手臂裡扭動，突然抓住他袖釦：晶晶！孩子用沾滿沙子的手指摳著那枚5克拉鑽石，咯咯笑得像隻海鷗。特納的喉結滾動——上次有人這麼叫他，還是貧民窟的妹妹...在他第一次偷到懷表那年。

先生...管家突然出現，捧著震動的保密電話，摩根先生...

特納條件反射要起身，安娜卻按住他肩膀：爸爸日...從現在開始。她接過電話，流利的法語脫口而出：路易？對...他正忙著給亨利當馬騎...電話那頭的摩根竟大笑起來，隱約聽見下週帶玩具來...

當特納終於哄睡亨利時，發現安娜已把畫具搬進陽光房。她正用油彩修改那幅方塊下巴肖像，新添的細節讓他怔住——他眼角那道被《時代》週刊稱為華爾街最冷酷的皺紋，在安娜筆下竟變成笑紋。

彆動！安娜突然用畫筆指他，我要給《綜藝》雜誌供稿...她狡黠地眨眼，標題就叫...《鋼鐵大亨的融化瞬間》？

特納扯鬆領帶，鑽石袖釦在陽光下劃出虹光。他想起今早董事會上，修斯還嘲笑他被杜邦家的金絲雀啄軟了腦子...但現在，他甘願當個傻子。窗外，太平洋的浪花拍岸聲與亨利夢中的呢喃混成一片，而特納的手機械地簽著檔案——最新一份是給瑞士銀行的指令：為亨利設立信托基金，首期存入米高梅1%股權。

對了...安娜突然從畫架後探頭，我下週要辦兒童慈善沙龍...她看似隨意地補充，查理·卓彆林答應帶他的小演員來...

特納鋼筆一頓。這丫頭哪知道...卓彆林正與華納兄弟打版權官司，而他剛收購華納15%債權。但當他看向安娜澄澈的藍眼睛，突然改變主意：需要...請迪士尼的動畫師嗎？他掏出支票本，讚助《白雪公主》首映式？

安娜的畫筆停在半空：你知道我隻想要...

一個普通家庭。特納接話。他走向畫架，將沾滿顏料的手按在聘書上，這就是我們的...好萊塢版本。油彩暈染開副總裁字樣，變成團溫暖的橘紅，像極了亨利今早在沙灘上追逐的...那個肥皂泡般的朝陽。

1937年12月23日，米高梅製片廠。安娜·杜邦的香奈兒高跟鞋剛踏進行政樓，就被玫瑰淹沒了——二十個花籃堆滿走廊，每個卡片都印著當紅明星的簽名。她隨手翻開最近的花籃，燙金字型灼痛眼睛：致敬最優雅的杜邦小姐...您忠實的克拉克·蓋博。

上帝啊...安娜的助理格洛麗亞倒吸冷氣，連蓋博都...

因為他的新片需要杜邦的硝化棉。安娜冷笑。她太熟悉這種討好——父親書房裡堆滿的軍工訂單，開頭都是這類甜言蜜語。但當她推開辦公室門時，還是被眼前的陣仗驚到：整個房間被改造成畫室，落地窗外正對《綠野仙蹤》的彩虹佈景，而她的素描本被供奉般擺在紅木畫桌上。

副總裁女士...秘書捧來日程表，十點費雯·麗小姐拜訪...她特意問您是否看過《亂世佳人》原著？

安娜的鋼筆在紙上洇出墨點。兩年前在耶魯圖書館，她曾熬夜讀完那本禁書——當時女生主任警告斯嘉麗會教壞良家女孩。而現在...扮演斯嘉麗的演員要來請教她？

告訴她...安娜突然撕掉原定會議日程，我準備了薄荷朱利酒...和三個關於斯嘉麗的問題。

當費雯·麗推門而入時，安娜正用炭筆速寫塔拉莊園的落日。英國演員的腳步比銀幕上更輕，但那雙貓眼裡的鋒芒絲毫未減。她看著畫紙挑眉：您沒畫斯嘉麗...

我畫了。安娜指向畫麵角落——在燃燒的棉花田前，有個模糊的女性剪影正揚起下巴，這是她決定...永遠不挨餓的那一刻。

費雯麗突然摘下墨鏡。安娜這才發現她眼角的疲憊——比電影裡守寡的斯嘉麗更甚。您知道嗎...演員的指尖撫過畫紙，大衛說我太執著於斯嘉麗的倔強...卻忽略她的脆弱。

胡說！安娜摔下炭筆，斯嘉麗最勇敢的不是搶男人...是重建塔拉！她聲音突然哽咽，在所有人...包括瑞德都放棄她之後...

費雯麗的眼神變了。她突然從包裡抽出破舊的《飄》劇本，翻到被咖啡漬染黃的某頁：這場戲...我始終演不好。那是斯嘉麗槍擊北方佬的經典場麵，頁邊寫滿費雯麗的批註。

安娜奪過劇本。她沒告訴對方，自己曾用杜邦實驗室的硝酸棉仿製過那把手槍道具...隻為了體驗斯嘉麗扣扳機時的心跳。當她的紅指甲劃過上帝為我作證台詞時，費雯麗突然按住她手腕：杜邦小姐...您真的隻是來當副總裁的？

陽光穿過彩虹佈景，在兩人之間投下光譜。安娜第一次注意到，費雯麗的綠裙子與斯嘉麗守喪期偷跳舞時的戲服同色。

我來找...安娜轉動婚戒，我的瑞德·巴特勒。她苦笑，不過好萊塢好像隻有...白瑞德。

費雯麗突然大笑，笑聲驚飛窗外停著的機械金剛鸚鵡——那是《綠野仙蹤》的廢棄道具。親愛的...她湊近安娜耳語，斯嘉麗從不等男人拯救...她隻利用他們重建塔拉。

當秘書敲門提醒午宴時，安娜已與費雯麗互換了絲巾。那條印著佐治亞桃花的真絲方巾，後來被安娜係在小亨利的搖籃柱上...像麵隱秘的反叛旗幟。

次日清晨，馬裡布彆墅的海霧還未散儘。安娜正在露檯布置早午餐，費雯麗的羅爾斯羅伊斯已碾過砂石車道。演員摘下墨鏡的瞬間，小亨利恰巧抱著玩偶跑過客廳。

這是...費雯麗的瞳孔驟縮。

我兒子。安娜遞上血腥瑪麗，要保密哦。她語氣輕鬆得像討論天氣，手指卻捏碎裝飾用的西芹杆。

費雯麗突然單膝蹲下，與蹣跚學步的亨利平視：你好啊...小博。她用的是《亂世佳人》裡斯嘉麗對兒子的稱呼，綠眼睛卻看向安娜，梅蘭妮說過...孩子是上帝給的第二次機會。

安娜的紅酒杯停在半空。她從未想過亨利與小說裡斯嘉麗早夭兒子的關聯...但此刻晨霧中的光暈，確實像極電影裡梅蘭妮臨終托孤時的柔光。

聊聊郝思嘉吧...安娜轉移話題，卻把亨利抱到膝頭，比如...她為什麼總說明天是新的一天

費雯麗用銀匙攪動咖啡，匙柄在杯沿敲出《dixie》旋律：因為每個明天...她突然改用斯嘉麗的口音，都能重新騙人、偷情、做生意...恢複本聲，隻要塔拉還在。

亨利突然抓住費雯麗的珍珠項鏈，奶聲奶氣喊：亮晶晶！演員本能地護住項鏈——這是她演斯嘉麗婚禮戲時的道具，據說價值五萬美元。但下一秒，她竟解下項鏈繞在嬰兒手腕上。

斯嘉麗會這麼做的...費雯麗眨眼，為保護塔拉...她連結婚戒指都能熔掉。

安娜突然抱緊兒子。她想起特納書房的保險櫃——那裡有份檔案，將亨利列為米高梅某殼公司的特彆受益人。當時她不解其意...現在懂了。那是特納版的...用電影版權構築的信托堡壘。

您知道嗎...費雯麗突然翻開劇本，大衛刪掉了原著最關鍵的段落...她指向被紅筆塗抹的章節——斯嘉麗在第三次婚姻後，獨自經營鋸木廠的情節，他說觀眾不愛看女人打算盤...

安娜冷笑。她想起父親書架上那本《杜邦財務年報》...1893年頁記載著，曾祖母用火藥專利費買下首個紡織廠。女人...她輕拍亨利後背，天生就懂怎麼把木頭...變成黃金。

費雯麗突然從包裡取出個牛皮信封：塞爾茲尼克想重拍槍擊北方佬的戲...她抽出分鏡指令碼，但我覺得...斯嘉麗該抱著孩子開槍。

安娜接過指令碼。最後一頁的潦草草圖裡，斯嘉麗確實單臂摟著熟睡的小博...另一手持槍。這個構圖莫名眼熟...像極了她昨天在辦公室的速寫。

有意思...安娜摸出金筆修改分鏡，但槍該這麼拿...她在斯嘉麗手腕添了條絲巾——正是昨天費雯麗送的那條，杜邦小姐的硝化棉...後坐力會震碎淑女的手腕。

費雯麗大笑簽字，把指令碼塞回信封時不小心露出下一份檔案——《安娜·杜邦肖像權使用協議》。安娜這才恍然...今日拜訪絕非偶然。塞爾茲尼克想用她的貴族頭銜炒作《亂世佳人》歐洲上映！

告訴大衛...安娜將協議扔進咖啡杯，斯嘉麗從不為男人做免費宣傳...她抱起亨利，除非...孩子突然抓住濕漉漉的檔案，咯咯笑著撕成兩半。

費雯麗綠眼睛裡閃過真正的驚訝。她突然俯身親吻亨利額頭：明天...我會帶新劇本來看你。起身時對安娜耳語，這次...斯嘉麗要收購鋸木廠了。

當羅爾斯羅伊斯駛離時，安娜發現車門印著塞爾茲尼克公司的徽標。原來費雯麗是奉命而來...但最後那刻，演員分明背叛了雇主。就像斯嘉麗最終背叛了...所有想利用她的男人。

亨利...安娜輕咬兒子耳朵，記住...女人永遠有選擇。她望向太平洋，那裡朝陽終於刺破海霧。而沙灘上，特納派來的保鏢正假裝清理貝殼...實則在監視每個訪客。

安娜突然扯斷珍珠項鏈。珠子滾落木地板的聲音，像極了斯嘉麗扯掉窗簾做綠裙子的裂帛聲。她拾起最圓潤的那顆，塞進亨利手心：這是你的第一顆塔拉紅土...媽媽會教你...怎麼種出棉花。

管家慌張跑來：杜邦先生電話...問您何時去視察片場？

安娜披上費雯麗落下的綠披肩：告訴他...她模仿斯嘉麗揚起下巴的弧度，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