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寄人間滿星河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不屑

1937年12月25日，紐約摩根大廈董事會廳。凱瑟琳·摩根的金筆尖劃破好萊塢年度財報最後一頁，墨水在安娜·杜邦的簽名處暈開如毒斑。窗外聖誕頌歌隱約傳來，而她耳邊仍回蕩著今晨聽到的傳聞——安娜在米高梅片場與卓彆林共進午餐時，竟說服對方投資杜邦新研發的彩色膠片技術。

廢物...凱瑟琳將檔案甩向壁爐，羊皮紙擦過銅製摩根家徽，跟戲子混在一起的杜邦家小姐...她突然掐滅雪茄，像掐滅某種不合時宜的嫉妒。

秘書緊張地撿起檔案：夫人...好萊塢去年盈利增長37%...

那也叫盈利？凱瑟琳的珍珠項鏈隨冷笑顫動，我們一筆銅期貨就抵他們全年票房！她推開窗戶，華爾街的寒風卷著雪花灌入，將好萊塢報表吹到角落——那裡堆著摩根銀行本季外彙交易記錄，單頁數字足夠買下整個派拉蒙。

電話鈴聲突然刺破寂靜。老摩根的聲音從聽筒裡滲出：凱瑟琳...jp的信托檔案簽好了？他從不稱孫子名字，隻用這個代號——如同談論某種金融產品。

簽好了...凱瑟琳條件反射地撫平裙擺，儘管對方看不見，按您要求...18歲前由家族辦公室全權托管。她沒提自己偷偷加的那條：母親保留20%投票權。

很好。電話那頭傳來鋼筆合蓋的脆響，對了...安娜·杜邦在好萊塢的股份結構...我要詳細報告。

凱瑟琳的護甲瞬間崩裂：您什麼時候對電...

彩色膠片，凱瑟琳。老摩根打斷，未來五年軍工訂單會銳減...但電影膠片需求將翻三倍。電話結束通話前的最後一句像記耳光，特納去年就提醒過你。

雪花在窗台積成慘白的墳塚。凱瑟琳突然想起去年那個雨夜——特納·史密斯在看完摩根四世受洗儀式後，將威士忌潑在她真絲地毯上：恭喜...你生了個金胎盤。當時他醉醺醺的警告此刻突然清晰，但記住...摩根家真正的繼承檔案...永遠鎖在遺囑附錄裡！

走廊儘頭的育嬰室，摩根四世正在鍍金搖籃裡酣睡。凱瑟琳凝視兒子與亡夫如出一轍的淡金鬈發，突然抓起水晶奶瓶砸向監控攝像頭。玻璃爆裂聲中，嬰兒驚醒啼哭，而她充耳不聞地翻開保險箱。

看好了，jp...她對著嬰兒舉起股權檔案，這纔是你的玩具。檔案顯示摩根四世持有巴西鐵礦1.5%權益——價值相當於二十個米高梅。但當翻到第二頁時，凱瑟琳的手指突然僵住：受益條款下方新增的腳注寫著——若監護人被宣告精神障礙...，後麵被墨水故意汙損。

夫人！管家驚慌衝入，小少爺的哭聲...

閉嘴！凱瑟琳將檔案塞回保險箱，鑰匙劃破掌心，摩根家的男人...哭也要像華爾街開盤鐘！她粗暴地將奶嘴塞進嬰兒口中，血漬蹭在孩子臉頰像抹胭脂。

嬰兒突然安靜。不是因奶嘴...而是被母親眼裡的寒光震懾。凱瑟琳沒注意到，保姆正偷偷記錄這一幕——這些筆記將成為未來監護權訴訟的關鍵證據。

次日晨，華爾街聖誕派對。凱瑟琳的貂皮大衣在摩根員工中劈開諂媚的浪潮，直到她撞見董事會秘書懷特正偷看《好萊塢日報》。頭版照片裡，安娜·杜邦抱著小亨利與秀蘭·鄧波兒在片場堆雪人，配文《當杜邦千金遇見好萊塢甜心》。

懷特先生...凱瑟琳的指甲陷入對方肩膀，你年薪多少？夠買鄧波兒一部片酬嗎？

銀行家尷尬合上報紙：夫人...我在研究電影債券...他指向金融版小字：米高梅正發行新型證券，用未來票房收入作抵押，安娜小姐促成杜邦化工擔保...評級aa ...

凱瑟琳奪過報紙。豆腐塊大小的報道裡藏著炸彈——杜邦用膠片專利為好萊塢融資，而摩根竟被排除在承銷商名單外！她突然明白老摩根為何要那份報告...家族早在暗中調整賽道，隻有她還沉迷於銅期貨的舊夢。

懷特...她突然甜笑，我要jp的信托基金...追加影視投資。當銀行家猶豫時，她壓低聲音，你知道...他名下有摩根建富8%投票權。

管家突然打斷：夫人...倫敦來電！他遞上老摩根親筆信，火漆印還帶著餘溫。凱瑟琳當眾拆閱時，羊皮紙上的潦草字跡讓她血色儘失：立即停止擅動jp權益...否則援引條款7-c。

人群突然安靜。所有人都在看凱瑟琳顫抖的手指——那枚象征摩根媳婦權力的祖傳戒指，此刻正隨條款7-c的威懾而黯淡。這條鮮少啟用的家族法規定：當監護人危害繼承人利益時，家族長老會有權暫停其管理權。

告訴董事長...凱瑟琳強撐冷笑，我在研究...新型電影膠片技術。她故意高聲讓全場聽見，就像特納·史密斯投資的...那種。

侍應生適時遞上香檳。凱瑟琳沒看見酒液裡倒映的真相——懷特正對安保主管使眼色，而對方悄然調整了監控攝像頭角度...確保能拍到她每個微表情。

當夜，凱瑟琳獨坐摩根圖書館。賬本攤開在膝頭，數字卻化作扭曲的毒蛇。她終於翻到那份被刻意遺忘的檔案：《關於jp·摩根四世特彆監護委員會的組成決議》。簽名欄裡，老摩根與特納·史密斯的並排署名刺痛雙眼——原來早在受洗禮那天，她就被排除在決策圈外。

電話突然響起。安娜·杜邦的聲音意外傳來：凱瑟琳？我剛收到奇怪訊息...好萊塢的背景音裡有爵士樂與笑聲，聽說摩根在收購柯達膠片專利？

凱瑟琳握緊聽筒。這哪是詢問...分明是嘲諷！安娜肯定知道摩根在膠片領域已落後杜邦兩年。你打錯了...她冰冷回應，摩根隻做正經生意。

噢...安娜輕笑，那太遺憾了...電話那頭傳來膠片轉動的沙沙聲，我們剛研發出technicolor三色係統...正想找合作夥伴呢。她突然換上商業口吻，說起來...jp滿周歲該拍彩色照片了吧？

通話戛然而止。凱瑟琳的咆哮震碎水晶台燈，卻沒人在意——管家早按老摩根指示撤走了走廊守衛。黑暗中，她終於看清那個始終不願承認的事實：摩根四世是她的金枷鎖...而鑰匙，從來不在她手中。

保險櫃突然發出電子音。指紋鎖自動重置了...用老摩根今早剛輸入的許可權。凱瑟琳瘋狂捶打金屬門時，嬰兒監控器傳來聲響——育嬰室的門也被反鎖了。家族律師們正連夜起草檔案，援引的正是她親自簽過字的條款7-c。

雪越下越大。凱瑟琳癱坐在摩根家族肖像前，油畫裡曆代掌門人的眼睛如審判者般俯視。最老的那幅畫像突然鬆動——老jp·摩根的嘴角在陰影中詭異地揚起...就像他當年操縱1907年金融恐慌時那樣。

窗外，時代廣場的霓虹燈牌亮起新廣告：米高梅新片《綠野仙蹤》的巨幅海報上，桃樂絲的紅寶石鞋閃閃發光...那色彩來自杜邦最新研發的染料。而海報右下角，一行小字標注著：技術讚助：安娜·杜邦工作室。

凱瑟琳的珍珠項鏈突然斷裂。珠子滾落大理石地麵的聲響，像極了華爾街鐘聲敲響的...金融新時代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