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1月3日,華盛頓國會大廈地下室的小餐廳裡,十餘名參議員擠在角落的圓桌旁,像一群密謀的罪犯。他們的眼睛不時瞟向牆上電視——nbc正在直播範登堡和約翰遜主持的美蘇貿易委員會首次新聞發布會。
看看那兩個暴發戶!愛達荷州的沃特金斯參議員用叉子狠狠戳著盤裡的牛排,彷彿那塊肉是範登堡的臉,一個月前他們還在農業委員會討論大豆補貼!
南卡羅來納的瑟蒙德冷笑:現在他們討論的是蘇聯的大豆市場...用著摩根銀行提供的經濟學家。電視裡恰巧播放摩根董事長與兩人握手的畫麵,老銀行家的欣賞之情溢於言表。
侍者過來添咖啡時,這群人立刻換上政客的標準假笑,話題也轉到無關痛癢的天氣。等侍者一走,明尼蘇達的漢弗萊就迫不及待地傾身向前:知道最惡心的是什麼嗎?約翰遜那蠢貨居然在《時代》週刊上說俄語了!就學了三個詞——、和!
至少他沒說錯。賓州的杜威參議員酸溜溜地說,上週洛克菲勒的晚宴上,我親眼看見約翰遜用這三個詞把蘇聯貿易代表哄得哈哈大笑...然後拿到了匹茲堡鋼廠的五萬噸鋼板訂單。
電視裡突然傳來掌聲。鏡頭切換到範登堡展示的西伯利亞鐵路電氣化規劃,上麵赫然印著通用電氣技術方案。圓桌瞬間安靜——通用電氣正是杜威的最大金主。
他們遲早會搞砸。沃特金斯突然說,像在說服自己,斯大林翻臉比翻書還快。等蘇聯人賴賬時...
等不到那時了。瑟蒙德打斷他,我剛收到選區電話...紡織工會要求我學習範登堡同誌的開拓精神。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北卡羅來納的棉紡廠拿到了蘇聯製服麵料合同!
侍者再次出現,這次帶著一封急電。杜威看完後臉色變得古怪:先生們,有個好訊息...摩根和洛克菲勒正在物色新的對蘇友好議員,組建跨黨派支援小組
叉子掉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十雙眼睛突然亮得像餓狼看見鮮肉。
具體...標準是?漢弗萊的聲音突然輕柔如羽毛。
杜威展開電報:有工業選區背景、能說完整句子、以及...他苦笑,沒在1935年投票支援《反蘇貿易禁令》。
圓桌周圍響起一片懊惱的咒罵。沃特金斯突然想起自己去年如何在國會慷慨陳詞共產主義經濟威脅論,現在那些演講詞像迴旋鏢般砸在自己臉上。
沒關係。瑟蒙德強打精神,我們可以組織考察團...對,去蘇聯看看人權狀況!
意外簽幾個合同回來?漢弗萊譏諷,得了吧,斯特羅姆,你上週還罵他們是上帝之敵
電視裡傳來更熱烈的掌聲。鏡頭給到約翰遜接過蘇聯代表贈送的禮物——一套精美的烏克蘭彩蛋。當約翰遜用蹩腳俄語道謝時,他那原本因禿頂而顯老的臉上竟煥發出少年般的紅光。
上帝啊,杜威盯著螢幕喃喃自語,這比殺了我還難受...
眾議院辦公樓裡,年輕的威廉姆斯眾議員正瘋狂翻找檔案。他的辦公桌堆滿了《蘇聯經濟年鑒》和《美蘇貿易史》,地上散落著《俄語速成》唱片。
找到了!他從書堆裡抽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那是他兩年前在哈佛參加的蘇聯工業研究小組的結業證書。當時為了討好**的嶽父,他從未把這段經曆寫進簡曆。
秘書敲門進來:先生,您要的演講稿...關於擴大對蘇貿易的提案。
威廉姆斯快速瀏覽稿件,不時插入更激進的詞句:謹慎合作戰略夥伴...這裡加上美蘇經濟互補性具有曆史必然性...
先生,秘書猶豫道,您上週還說範登堡是斯大林的走狗...
所以我現在要說他是有遠見的政治家威廉姆斯頭也不抬,對了,給我約《華盛頓郵報》的記者...就說我發現了一個比範登堡更高效的對蘇貿易模式!
當秘書離開後,威廉姆斯從抽屜取出小鏡子練習表情。他需要一種介於與之間的神態——既不像範登堡那樣諂媚,又要比約翰遜更顯智慧。鏡中人嘴角的弧度調整了三次才勉強合格。
電話突然響起。威廉姆斯接起來,聽到嶽父——那位德高望重的退役將軍——的怒吼:你小子瘋了嗎?我剛收到訊息你要提案擴大對蘇貿易?
嶽父,威廉姆斯壓低聲音,您知道弗吉尼亞造船廠去年裁員多少嗎?但如果拿到蘇聯的破冰船訂單...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給我留兩艘的份額。老將軍最終說,我有些老部下需要安置。
結束通話電話後,威廉姆斯長舒一口氣。他看向窗外——國會山的圓頂在夕陽下金光閃閃,而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與圓頂重疊,像個自我加冕的皇帝。
德克薩斯州參議員約翰遜(與美蘇貿易委員會那位約翰遜同名)的辦公室門庭若市。這位以**著稱的保守派突然宣佈要組織蘇聯農業考察團,引發政界嘩然。
先生,《達拉斯晨報》記者不解地問,您去年還說集體農莊是反基督的罪惡實驗...
那是去年!約翰遜拍著桌上的農業報告,現在他們需要拖拉機!德克薩斯製造!他指著牆上的照片,看到我身後這片棉田了嗎?如果莫斯科買下我們一半產量...
記者會結束後,約翰遜的幕僚長忍不住問:參議員,我們真要支援集體農莊?
笨蛋!約翰遜扯下領帶,我是要他們買拖拉機!然後集體農莊效率高了,就能多買棉花...這是資本主義的勝利!
他走到窗前,看著國家廣場方向。那裡正在搭建美蘇貿易博覽會的展台,而他德克薩斯的農機樣品甚至沒資格參展——範登堡把名額全給了中西部的讚助商。
給我接休斯頓電視台。約翰遜突然轉身,我要宣佈成立美蘇農業友好協會...讚助商?當然是卡特彼勒拖拉機和德克薩斯棉花協會!
紐約摩根大廈的私人餐廳裡,摩根、洛克菲勒和特納·史密斯正在享用午餐。牆上電視靜音播放著國會關於美蘇貿易的辯論,畫麵裡議員們爭相展示親蘇立場,像一群求偶的孔雀。
看那個威廉姆斯,摩根切著牛排搖頭,上週還罵我們是紅色資本家,今天居然提案要給蘇聯最惠國待遇。
特納啜了口紅酒:饑餓的狗叫得最響...但隻會對扔骨頭的人搖尾巴。
電視切換到德克薩斯參議員的采訪。當約翰遜用濃重的南方口音說美蘇農業互補性時,洛克菲勒差點噴出咖啡。
要再選幾個議員嗎?摩根問,平衡一下範登堡他們的影響力...
特納搖頭:讓狗繼續餓著,他們才會更賣力表演。他指向螢幕,**的瑟蒙德正在親吻一個蘇聯代表團帶來的烏克蘭兒童,看到沒?連最頑固的都在轉變。我們隻需要...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秘書匆匆進來:史密斯先生,您辦公室急電。蘇聯貿易代表團剛提出新需求...關於航空發動機技術轉讓。
特納挑眉:告訴他們,等選舉後談。現在...他瞥了眼電視上政客們的醜態,我們得先確保國會裡都是會簽字的。
當午餐結束時,電視正播放威廉姆斯在國會台階上的激情演講。三位大亨相視一笑,像馬戲團觀眾看著猴子騎獨輪車。資本的力量就在於此——它能讓人為了一點殘渣,表演最滑稽的戲法。
午夜,華盛頓老埃比酒吧。六個喝得爛醉的議員擠在包廂裡,傳閱著《紐約客》最新一期——封麵是範登堡和約翰遜穿著蘇聯皮帽,站在克裡姆林宮前豎起大拇指。
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杜威晃著威士忌杯,那兩個蠢貨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選中。
為什麼?其他人湊過來。
因為他們夠平庸!杜威大笑,摩根和洛克菲勒不要聰明人...聰明人會想分蛋糕。而笨蛋,隻滿足於舔刀叉。
沃特金斯突然摔碎酒杯:那為什麼不是我?我比約翰遜還笨!去年我把農業補貼法案投票記混了,差點讓愛達荷土豆種植戶損失兩百萬!
瑟蒙德拍拍他的肩:因為你不夠幸運,老夥計。政治這行...有時候走運比聰明重要。
酒保送來新酒單。首頁印著西伯利亞伏特加的廣告,背景是蘇聯和美國國旗交織的圖案。議員們沉默地看著這個象征——他們曾經極力反對的東西,現在成了最時髦的消費品。
敬範登堡和約翰遜。杜威突然舉杯,願他們的好運...早日用完。
酒杯碰撞的脆響中,電視裡正播放晚間新聞的尾聲:...美蘇貿易委員會今日宣佈,首批蘇聯債券兌付順利完成。華爾街分析師預測,相關產業股票將繼續上漲...
沒有人注意到,當播報員說到時,所有醉醺醺的議員都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股票程式碼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