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7日,紐約摩根大廈會議室內爆發出一陣罕見的歡呼聲。老約翰·洛克菲勒的侄子戴維·洛克菲勒舉著一份電報,像捧著聖杯般小心翼翼。
先生們!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莫斯科確認了!斯大林親自批準兌換30%麵值!
十幾位東部財閥同時起立鼓掌。摩根銀行的債券專家立刻在黑板上計算起來——1916年沙俄政府發行的鐵路債券,當時麵值100美元,現在以30%回收,加上累積利息...
每張債券至少能拿回85美元!摩根的高階合夥人拍案而起,上帝啊,我們手上那些現在值錢了!
會議室瞬間變成證券交易所。電話接線員忙著接通倫敦、巴黎和柏林的經紀商,銀行家們瘋狂計算各支債券的回報率。洛克菲勒的助手抱來一箱塵封多年的檔案——那是1920年代以每張1美元收購的垃圾債券,現在成了金礦。
快查瑞士和上海的倉庫!戴維·洛克菲勒對助理吼道,我們還有三箱沒登記的債券!
角落裡,杜邦家族的財務總監正與波士頓第一國民銀行緊急通話:不計代價收購市麵上所有蘇聯債券!對,所有!包括那些被咖啡漬染黃的!
摩根走到窗前,俯瞰華爾街的喧囂。他知道今天之後,那些被鎖在保險櫃幾十年的沙俄廢紙將重見天日——沙皇時代發行的鐵路債券、臨時政府的軍工債券、甚至地方政府的市政債券...所有曾被蘇聯宣佈作廢的債務,現在都有了30%的兌現希望。
先生們,摩根轉身宣佈,明天《華爾街日報》會刊登我們的聯合宣告:支援美蘇貿易正常化。這能讓債券價格再漲20%。
沒人提出異議。在金錢麵前,意識形態不值一提。
華盛頓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羅斯福正與國務卿赫爾審閱伯恩斯發回的密電。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電報上,總統的嘴角掛著滿意的微笑。
比預期更好。羅斯福轉動輪椅來到亞洲地圖前,斯大林不僅承認債券,還默許情報共享。這意味著他確實擔心日本。
赫爾謹慎地補充:但軍方對結果不滿意。海軍情報局抱怨沒拿到蘇聯太平洋艦隊的具體部署。
羅斯福輕笑:馬歇爾怎麼說?
他說...赫爾猶豫了一下,斯大林要是讓你看了軍事機密,那他就不是斯大林了。
總統大笑,差點打翻咖啡杯:喬治總是這麼直白!告訴海軍部,他們該高興才對——斯大林用工業機密換了我們的日本情報,這比軍艦位置有價值多了。
秘書敲門進來:總統先生,財政部長求見。關於蘇聯債券的稅務處理...
羅斯福揮手示意進來,同時低聲對赫爾說:看吧,真正的難題來了。摩根和洛克菲勒會為這些債券的免稅額度吵翻天。
財政部長摩根索匆匆進來,手裡拿著厚厚一疊檔案:總統先生,東部財閥要求對蘇聯債券收益給予特殊稅收減免,理由是促進美蘇關係正常化...
羅斯福挑眉:他們去年還罵斯大林是紅色魔鬼
魔鬼會付錢就是好魔鬼。摩根索苦笑,更麻煩的是,財政部得決定是否承認蘇聯政府的新債券發行。如果批準...
那就意味著法律上承認蘇聯政權。羅斯福若有所思,國會會有場惡戰。
但東部財閥已經遊說了半數參議員。摩根索遞上名單,連那些最**的德克薩斯石油大亨都支援——因為他們想賣鑽井裝置給蘇聯。
羅斯福看向窗外南草坪上玩耍的孫子們。商業的力量總是超越政治,他想。資本家們可以昨天咒罵共產主義,今天擁抱盧布,隻要有利可圖。而作為總統,他必須利用這種貪婪...為了更大的國家利益。
批準債券稅收優惠。羅斯福最終決定,至於新債券發行...告訴摩根他們,等選舉後再說。
當財政部長離開後,羅斯福突然問赫爾:特納·史密斯那邊有什麼反應?
赫爾微笑:西部委員會開了香檳。特納說他的倉庫終於能清空了。
洛杉磯,西部委員會總部大樓的露天平台上,特納·史密斯舉杯向太平洋方向致意。身後,幾十位西部工業巨頭已經喝光了三箱香檳。聖莫尼卡的海風帶著鹹味,就像他們此刻的心情——既興奮又略帶忐忑。
先生們!特納敲敲酒杯,敬斯大林同誌!他不僅給了東部那些銀行家鈔票,還給了我們...市場!
歡呼聲中,休斯駕駛一架小型飛機低空掠過平台,撒下寫著西屋電氣股價 22%的傳單。蓋蒂石油的總裁當場宣佈在阿拉斯加勘探新油田,專門供應蘇聯遠東地區。
我剛收到匹茲堡工廠的報告。西屋電氣總裁滿臉紅光,斯大林要的發電機數量比預期多40%!而且...他壓低聲音,他們同意用鉑金支付部分款項。
特納微笑。這纔是真正的勝利——不僅賣出積壓產品,還獲得了硬通貨。蘇聯的鉑金儲量世界第一,而美國電子工業正急需這種稀有金屬。
不過...老亨廷頓皺眉,東部那些吸血鬼會借債券優勢擠占我們的貿易份額。摩根已經在組織銀行團,準備包攬所有對蘇融資。
讓他們玩金融去吧。特納不屑地揮手,我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訂單和礦產。他指向牆上地圖,西伯利亞的鐵路電氣化、烏拉爾的鋼廠改造、巴庫的油田裝置...這些纔是西部工業的未來!
秘書匆匆走來,遞上一封電報。特納掃了一眼,突然大笑:先生們,更好的訊息!羅斯福剛剛批準成立美蘇貿易促進委員會。而我們...他環視眾人,將占七成席位。
平台再次沸騰。這意味著西部工業集團將在對蘇貿易中獲得官方背書和政策傾斜,徹底壓製東部財閥的金融優勢。
還有,特納等喧鬨平息,總統暗示可能放寬對蘇聯的技術出口限製。特彆是...石油鑽探和航空領域。
休斯立刻吹了聲口哨:我的新飛機設計圖終於有買家了!
特納走到欄杆邊,望著遠方的海平線。三個月前,他的倉庫還堆滿滯銷的工業品;現在,西伯利亞的寒風中正等著這些機器轟鳴啟動。商業的魔力就在於此——它能跨越意識形態,連線最不可能的合作者。
敬羅斯福,特納再次舉杯,和斯大林。兩個坐在輪椅上的人,卻讓世界轉得更快了。
五角大樓會議室裡,氣氛截然不同。馬歇爾將軍和海軍作戰部長威廉·李海盯著遠東地圖,臉色陰沉。
斯大林給了金融家和商人想要的一切,李海指著地圖上的日本艦隊標記,卻沒給我們一個像樣的軍港坐標。
馬歇爾冷靜地擦拭眼鏡:部長先生,我們本來就不該期待軍事收獲。斯大林再需要美國技術,也不會出賣國家安全。
但伯恩斯拿到了關東軍部署!李海拍桌,陸軍情報處至少該搞到些滿蘇邊境的防禦工事圖吧?
那些情報,馬歇爾戴上眼鏡,是用商業合同換來的。西屋電氣的發電機,通用電氣的變壓器...斯大林買的不隻是機器,還有我們的技術標準。他走向地圖,這意味著十年後,蘇聯的整個電力係統都將與美國相容。從維修零件到電壓引數...這纔是長遠影響。
李海皺眉:你是說...
我說,商業是最隱蔽的征服。馬歇爾輕敲蘇聯遼闊的領土,當他們的工廠都依賴美國裝置和技術時,政治立場自然會軟化。他難得地露出一絲微笑,羅斯福比我們想象的更深遠。
會議室門被推開,參謀送來最新情報:日本海軍突然撤回台灣海峽的所有艦艇,同時東京股市暴跌,三井財閥公開批評軍部冒險主義。
看吧,馬歇爾將情報遞給李海,商業施壓比軍艦示威更有效。日本人怕的不是我們的炮艦,而是摩根和洛克菲勒的支票簿。
李海搖頭:我還是更喜歡直截了當的方式。
有時候,馬歇爾望向窗外五角大樓的施工工地,最迂迴的路線纔是最短的。就像特納·史密斯做的那樣——用發電機和債券,做到了軍艦和坦克做不到的事。
當夜幕降臨華盛頓,不同的人為莫斯科協議歡呼或沮喪。但所有人都隱約感到,某種新的國際秩序正在形成——不是由槍炮劃定,而是由債券、發電機和石油管道編織的,一張更複雜也更持久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