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8日清晨,洛杉磯比弗利山莊的電話鈴聲劃破黎明。特納·史密斯在第三聲鈴響時抓起聽筒,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東部搞定了。摩根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帶著華爾街特有的急促節奏,債券免稅法案今早八點提交參議院金融委員會。
特納瞬間清醒:通過率?
87%的概率。摩根停頓半秒,麥卡錫那幫人可能會鬨,但我們用伊利諾伊農機廠的訂單堵住了他們的嘴。
特納看向床頭的金質鬨鐘——淩晨五點零七分。紐約那邊已經是上午八點,摩根顯然整夜未眠。資本永不眠,特納想起華爾街那句老話。當利益足夠大時,銀行家可以像戰地指揮官般連續作戰。
媒體呢?特納赤腳走到窗前,晨光中的洛杉磯像一塊未切割的寶石。
《紐約時報》和《華爾街日報》頭版已經排好。摩根的聲音帶著勝利的疲憊,《芝加哥論壇報》需要你搞定——他們老闆要西屋電氣在密歇根建分廠。
給他。特納毫不猶豫,告訴參議員們,三天內我要看到法案通過總統簽字。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
結束通話電話後,特納按下呼叫鈴。管家端著黑咖啡進來時,他已經穿好西裝在簽支票簿。
叫理查德和愛德華起床。特納頭也不抬地寫著數字,今天他們要看父親如何移動山脈。
華盛頓國會山,羅斯福的輪椅停在橢圓形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他手裡拿著剛出爐的《華盛頓郵報》,頭版標題觸目驚心:《美蘇貿易新時代:參議院今日審議債券免稅法案》。副標題更直白:《洛克菲勒、摩根、西部委員會聯合遊說》。
上帝啊,羅斯福對幕僚長驚歎,從莫斯科電報到國會提案隻用了72小時?這些資本家比海軍陸戰隊登陸還快!
幕僚長麥克因泰爾遞上更多檔案:不止如此,總統先生。摩根銀行連夜組織了二十人律師團起草法案;洛克菲勒基金會買下六家電台時段宣傳美蘇經濟合作;西屋電氣甚至...他翻動紙張,甚至提前印好了俄文版裝置說明書。
羅斯福翻到財經版,整版都是各州企業對蘇貿易潛力的分析。佐治亞的棉花、威斯康星的拖拉機、加利福尼亞的石油裝置...彷彿一夜之間,美國商界發現了新大陸。
特納·史密斯在哪?羅斯福突然問。
據線報,他今早同時出現在三個地方。麥克因泰爾苦笑,洛杉磯的新聞發布會、紐約摩根大廈的閉門會議,以及...芝加哥論壇報老闆的私人飛機上。
總統搖頭輕笑:資本家為了利潤能創造奇跡。想象一下如果他們把這種效率用在解決失業問題上...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感慨。財政部長摩根索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總統先生!您看到參議院金融委員會的投票了嗎?15比1!連那個**狂人伯頓都投了讚成票!
羅斯福挑眉:你們給他什麼了?
...堪薩斯城的一個新屠宰場。摩根索尷尬地承認,他的女婿是最大股東。
結束通話電話後,羅斯福轉向亞洲地圖。斯大林大概想不到,他承認的那點債券能在美國政壇掀起如此風暴。但這正是資本主義的精髓——一點利益火星就能點燃整片政治草原。
通知國務院,羅斯福下令,準備對蘇貿易正常化的白皮書。既然商人已經鋪好路,政府得跟上。
紐約摩根大廈27層,東部財閥的緊急會議已持續六小時。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咖啡杯和雪茄灰堆滿桌麵。戴維·洛克菲勒正在用紅色電話與巴黎分行通話,摩根則對著另一部電話咆哮。
我不管非美的委員會有什麼程式問題!摩根捶著桌子,告訴參議院多數黨領袖,如果明天法案不能進入全院表決,我們在密爾沃基的募捐會就取消!
結束通話電話後,摩根轉向滿屋子的銀行家:西海岸那邊怎麼樣?
特納的人已經控製了西岸媒體。大通銀行的代錶快速彙報,《洛杉磯時報》明天會有十篇專欄支援法案,從就業角度到國家安全...
不夠。摩根打斷他,我們需要基層壓力。讓各州商會給當地議員打電話,特彆是農業州。就說蘇聯準備進口美國小麥...先彆管是不是真的。
律師團負責人匆匆進來:司法部剛通過反壟斷豁免。西屋電氣和通用電氣的聯合對蘇貿易體合法了。
摩根終於露出笑容:給特納發電報。他的西部聯合體可以正式運作了。
電話再次響起。摩根接聽後臉色突變:什麼時候?...該死!立刻通知我們在參議院的耳目!
全屋安靜下來。摩根結束通話電話,麵色陰沉:壞訊息。海軍部剛向參議院軍事委員會提交報告,稱對蘇技術轉讓可能威脅國家安全。
那些穿製服的蠢貨!杜邦的代表怒吼,他們不知道蘇聯訂單能救活多少兵工廠嗎?
摩根已經撥通另一個號碼:接白宮...是的,緊急。告訴總統,如果海軍部不撤回那份報告,華爾街明天的國債認購會...將推遲評估
這種**的威脅在平時絕不會說出口。但此刻,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債券兌付和未來貿易前景讓銀行家們撕下了所有偽裝。資本露出了它最原始的形態——貪婪而強大。
洛杉磯,特納的辦公室電話就沒停過。休斯衝進來時,特納正在與芝加哥的工會領袖通話。
...沒錯,五千個新崗位。特納的聲音充滿說服力,鋼鐵、機械、化工...告訴你的兄弟們,投票支援這個法案就是保住他們的飯碗。
休斯等通話結束,立刻將電報拍在桌上:海軍部在使絆子!他們警告參議院說我們的發電機技術可能被蘇聯用於軍艦!
特納連看都沒看電報,直接撥通一個保密號碼:接馬歇爾將軍。告訴他,如果今晚六點前海軍部不收回報告,西部委員會將暫停所有軍方訂單的優先供應權。他頓了頓,特彆是b-17轟炸機的發動機。
休斯瞪大眼睛:你真有這個權力?
沒有。特納冷笑,但馬歇爾不知道。
電話剛掛,秘書又衝進來:《芝加哥論壇報》的老闆要求與您通話!他說參議員伯頓改主意了!
特納抓起電話:約翰,我是特納...什麼條件?...可以,給他女婿的屠宰場獨家供應西伯利亞鐵路的冷藏車廂訂單。他寫下數字,再加五年期的肉類加工裝置合約。
放下電話,特納轉向休斯:看到沒?這就是資本民主。一美元一票,價高者得。
愛德華和理查德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眼睛瞪得像銀元。九歲的愛德華小聲問哥哥:爸爸是不是比總統還厲害?
理查德擺弄著發電機模型,頭也不抬:總統管法律,爸爸管錢。你說呢?
華盛頓國會大廈,參議院走廊變成了露天市場。說客、企業家、工會代表和記者擠滿了每個角落。來自加州的參議員約翰遜被三撥人同時拉扯——西屋電氣的說客、造船工會的代表和他的主要金主、舊金山銀行的董事長。
湯姆!銀行家摟住參議員肩膀,你知道這法案對我那些債券客戶多重要嗎?他們等了二十年啊!
工會代表不甘示弱:參議員,五千個工作崗位!你的選區就有三百!
西屋電氣的說客更直接:我們剛更新了政治行動委員會的捐助名單...您排在第一位,參議員。
走廊另一端,海軍部長斯旺森正被五名參議員圍堵。來自農業州的議員們揮舞著選民來信:我的農民們要賣小麥!誰在乎蘇聯人用發電機乾什麼?海軍部憑什麼乾涉商業部的事務?
斯旺森滿頭大汗地辯解:技術轉讓可能增強蘇聯潛艇...
放屁!愛荷華州的參議員爆粗口,你們海軍去年還買蘇聯的錳礦呢!怎麼不說那是戰略物資?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摩根銀行的副總裁悄悄將一份檔案塞給了參議院多數黨領袖。檔案裡是新法案的最終措辭,以及...下週將在各州啟動的競選廣告支援名單。
白宮戰情室,羅斯福看著實時傳來的國會動態報告,既驚歎又不安。他的新政曾多次被這些財閥阻撓,如今卻目睹他們為了蘇聯市場展現出驚人的政治動員力。
總統先生,麥克因泰爾遞上最新電報,海軍部撤回了報告。馬歇爾將軍說...技術問題已解決
羅斯福苦笑:特納·史密斯的?
更可能是摩根。麥克因泰爾指著另一份檔案,財政部報告,今天下午三點,華爾街突然買入價值兩億美元的國債。巧合的是,海軍部的撤回宣告是三點零五分發出的。
羅斯福轉動輪椅來到窗前。夕陽下的華盛頓紀念碑泛著金光,而國會山方向隱約傳來歡呼聲——法案剛剛以68比12的優勢通過參議院首輪投票。
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總統對幕僚長說,我們花了三年試圖通過《全國勞工關係法》,而這些家夥用三天就推動了美蘇貿易法案。他搖搖頭,有時候我真想知道,到底誰在統治這個國家?
麥克因泰爾謹慎地回答:也許是...金錢,總統先生。
電話鈴聲拯救了尷尬的沉默。羅斯福接起電話,聽到摩根索激動的聲音:總統先生!眾議院剛剛以緊急程式通過了法案!他們甚至沒辯論!
羅斯福結束通話電話,突然大笑起來。他想起特納·史密斯那句名言——資本沒有祖國,但祖國有資本。現在,美國的資本家們正用行動證明,全球化的商業網路比任何外交官都能更快地重塑國際關係。
準備簽字儀式吧。總統對幕僚長說,順便...給特納·史密斯發個賀電。就說...他眨眨眼,恭喜你們創造了新紀錄
當晚,紐約證交所和芝加哥期貨交易所罕見地亮起夜燈。交易員們加班處理潮水般的蘇聯相關股票和商品訂單。而在洛杉磯,特納站在西部委員會總部的樓頂,看著城市燈火如星河般閃爍。
先生們,他對身後的工業巨頭們舉杯,敬下一個目標——開啟整個社會主義陣營的市場。
香檳杯碰撞的清脆聲響中,一架飛機拖著橫幅掠過夜空:西屋電氣股價再創新高。這聲音和畫麵,或許就是資本主義最真實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