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5日晚,克裡姆林宮安德烈耶夫大廳。水晶吊燈將鎏金裝飾映照得璀璨奪目,長長的宴會桌上擺滿鱘魚子醬、凍乳豬和成排的伏特加。斯大林站在主席台前,手中的酒杯隻象征性裝了半杯格魯吉亞葡萄酒——這是他公開場合的固定形象,謹慎、克製、永遠留有餘地。
同誌們,斯大林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全場安靜,今天我們歡迎來自美國的...商業夥伴。他刻意停頓,在和平共處與互利合作的基礎上。
哈默注意到斯大林用詞的變化——不是資本家帝國主義者,而是中性的商業夥伴。這是個微妙但重要的訊號。
祝酒結束後,斯大林出人意料地走向美國代表團餐桌。契卡特工立刻在周圍形成人牆,將其他賓客隔開。莫洛托夫快步跟上,手裡拿著一個紅色資料夾。
哈默博士,斯大林用帶著濃重格魯吉亞口音的英語說,列寧同誌當年稱讚您是紅色資本家。現在我要說...他難得地露出一絲微笑,您比1919年時更紅了。
在場蘇聯官員發出克製的笑聲。哈默起身舉杯:斯大林先生,紅色也好,白色也罷,商人隻認一種顏色——金的顏色。
斯大林的笑意更深了。他接過莫洛托夫遞來的資料夾:關於你們提出的...曆史債券問題。他翻開檔案,哈默看到上麵有手寫的修改痕跡,蘇聯政府準備承認部分沙俄時期債券的有效性。具體比例...由貿易部與貴方協商。
餐桌上的美國商人幾乎同時放下刀叉。這個讓步遠超預期——蘇聯自成立以來從未承認過前政府債務。西屋電氣的副總裁威廉姆斯甚至失手打翻了酒杯。
當然,斯大林合上資料夾,我們希望看到相應的...技術轉讓和長期貸款。
哈默立刻接話:西屋電氣已經準備好全套技術培訓計劃。至於貸款...他看向代表團中的銀行家們,摩根和洛克菲勒的代表就在現場。
斯大林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餐桌:聽說你們還帶了藝術家?
彷彿接到暗號,卓彆林突然從座位上站起,標誌性的小鬍子抖動著:斯大林先生,我是您電影的忠實觀眾!《戰艦波將金號》的蒙太奇比好萊塢任何作品都震撼!
大廳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知道卓彆林即將上映的《大獨裁者》在諷刺希特勒,而他此刻卻在讚美蘇聯電影。斯大林顯然被這個意外插曲吸引了,他走向卓彆林:卓彆林同誌,你的《摩登時代》對資本主義的批判...很深刻。
但不如您深刻,斯大林先生。卓彆林機敏地回應,我諷刺的是症狀,您治療的是病因。
蘇聯文化部的官員們麵露喜色,但美國代表團中幾位財閥代表皺起眉頭。哈默趕緊圓場:藝術無國界,就像商業一樣。
有意思的理論。斯大林看向卓彆林,那麼你認為,資本主義藝術和社會主義藝術,哪個更有生命力?
全場屏息。這是個意識形態地雷區。卓彆林卻輕鬆地晃晃酒杯:就像伏特加和威士忌——取決於您想醉得多快。
爆笑聲打破緊張氣氛。斯大林也難得地大笑起來,甚至拍了拍卓彆林的肩:藝術家總是聰明的...逃避者。他轉向哈默,商人也是。
就在這時,莫洛托夫輕聲對斯大林耳語幾句。蘇聯領袖點點頭:請原諒,有些國家事務需要處理。離開前,他對哈默意味深長地說,米高揚同誌會繼續我們的...商業討論。
斯大林離席後,宴會氣氛頓時輕鬆起來。蘇聯文藝團體開始表演——紅旗歌舞團的男高音演唱《喀秋莎》,芭蕾舞演員跳起《天鵝湖》選段。美國代表團也不甘示弱,金吉·羅傑斯和弗雷德·阿斯泰爾即興表演踢踏舞,贏得熱烈掌聲。
看那個角落。哈默低聲對西屋副總裁說。大廳側門,莫洛托夫正帶著羅斯福的幕僚長伯恩斯悄悄離開。
政治會談?威廉姆斯挑眉。
哈默點頭:遠東局勢。日本是我們的共同擔憂。
與此同時,米高揚將哈默和幾位銀行家引到隔壁小廳。桌上已經擺好債券檔案和地圖。
斯大林同誌批準了初步方案。米高揚開啟保險箱,取出一疊泛黃的債券,1919年西屋電氣與臨時政府簽訂的合同,本息合計...他看了眼檔案,約120萬美元。蘇聯政府準備用黃金支付30%,剩餘部分轉為新貸款擔保。
摩根銀行的代表差點被雪茄嗆到:你們要用黃金?
蘇聯的黃金儲備很充足。米高揚平靜地說,但更希望用它們購買...先進工業裝置。
哈默立刻明白斯大林的算盤——用部分黃金支付債券,換取美國技術和長期信貸,加速工業化程序。這是個精明的妥協:既維護國際信用,又不耗儘硬通貨儲備。
我們還需要一個象征性姿態。哈默提議,比如蘇聯在美國發行新債券?哪怕隻是小額...
米高揚皺眉:這在政治局會有阻力...
但能極大提升貴國國際信譽。摩根代表插話,華爾街會因此對蘇聯完全改觀。
討論持續到深夜。最終,米高揚同意將方案提交政治局表決,包括在美國發行500萬美元實驗性債券的計劃。作為回報,美國財團承諾推動進出口銀行對蘇貸款額度提高至1億美元。
克裡姆林宮深處的綠色客廳裡,另一場談判更加隱秘。莫洛托夫和伯恩斯坐在壁爐前,中間的小桌上擺著遠東地圖。沒有秘書,沒有記錄員,甚至沒有警衛站在能聽見談話的位置。
總統先生最關心的是日本在台灣海峽的行動。伯恩斯指向地圖,以及...滿洲的關東軍動向。
莫洛托夫啜著紅茶:斯大林同誌同樣關注這些。特彆是日本與德國正在談判的《**產國際協定》。
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眼神。美蘇都不希望看到德日聯手,但在1936年,公開反對希特勒或日本軍部都不現實。
羅斯福總統認為,伯恩斯壓低聲音,情報共享是遏製日本冒險的最佳方式。比如...他從內袋取出一張微型膠卷,美國海軍掌握的日本艦隊部署。
莫洛托夫接過膠卷,對著壁燈看了看:作為交換?
關東軍在滿蘇邊境的兵力配置。特彆是坦克師的駐地。
沉默良久,莫洛托夫從公文包取出一個信封:這裡是日本駐柏林武官與關東軍參謀部的密電副本。斯大林同誌認為...希特勒在慫恿日本同時挑戰美蘇。
伯恩斯倒吸一口氣——這正是羅斯福最擔心的兩洋威脅理論:德國在大西洋,日本在太平洋,同時牽製美國。
總統先生提議建立秘密溝通渠道。伯恩斯謹慎地說,不通過外交部門,避免...官僚泄露。
內務人民委員部有直達斯大林的線路。莫洛托夫意有所指,但需要商業掩護。
哈默的貿易公司可以充當中間人。伯恩斯立即回應,每月貨運清單中加入密碼資訊。
兩人同時舉杯——莫洛托夫是茶,伯恩斯是威士忌——達成了這樁沒有書麵記錄的交易。當他們回到宴會廳時,卓彆林正模仿希特勒的誇張演講,逗得蘇聯官員們前仰後合。沒人注意到,美蘇關係剛剛越過了一個不可逆的轉折點。
淩晨兩點,宴會結束。哈默回到酒店房間,發現伯恩斯已經在等他。
談成了?哈默倒了兩杯白蘭地。
伯恩斯點頭:情報交換渠道。用你的貿易公司做掩護。他疲憊地坐下,斯大林那邊呢?
比預期更好。哈默從保險箱取出檔案,承認部分債券,用黃金支付首期,還同意在美國發債試水。他啜了口酒,米高揚暗示,如果進展順利,明年可能承認全部債務的40%。
伯恩斯吹了聲口哨:羅斯福會高興壞的。這等於蘇聯自願進入西方金融體係。
斯大林需要工業裝置,遠比他承認的更需要。哈默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克裡姆林宮,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什麼了嗎?烏拉爾機械廠的樣品...他們的軸承壽命隻有美國同類產品的三分之一。
電話突然響起。哈默接起來,聽到米高揚的聲音:哈默博士,政治局剛剛結束特彆會議。斯大林同誌批準了全部條款。他停頓一下,包括...那個特彆安排。
哈默結束通話電話,轉向伯恩斯:告訴總統,我們拿到了通行證。美蘇貿易的大門...剛剛正式開啟。
伯恩斯立刻起身去發加密電報。哈默獨自留在窗前,手中的白蘭地在玻璃上投下琥珀色倒影。他想起了1919年那個寒冷的冬天,列寧在克裡姆林宮對他說的話:商業是和平的橋梁。十七年後,這座橋梁終於開始搭建——用發電機、債券和秘密情報,而非步槍和革命宣言。
樓下大堂突然傳來鋼琴聲。哈默探頭看去,發現是卓彆林在即興演奏,金吉·羅傑斯和一群蘇聯芭蕾舞演員圍在旁邊。音樂聲飄蕩在莫斯科的夜空,穿過克裡姆林宮的高牆,越過太平洋的波濤,一直傳到華盛頓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
在那裡,羅斯福總統正看著剛解密的電報,嘴角浮現出滿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