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登臨高位 第30章 倒扣的相框

【第30章 倒扣的相框】

------------------------------------------

顧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顧念溪靜靜地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她伸出蒼白的手指，將桌角那個純銀相框拿了起來。

相框裡，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上的父親意氣風發，年幼的她笑得燦爛，而站在她身旁那個高出她一個頭的少年，正用一種近乎寵溺的目光注視著她。

顧念溪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個少年的臉上。

顧銘山不知何時走到了女兒身旁。這位在商界叱吒風雲了半輩子的男人，此刻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他目光沉重地落在那張照片上，乾癟的嘴唇微微顫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將喉嚨裡那聲沉重的歎息嚥了回去。

“當年，你媽媽因為生你難產去世。”顧銘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桌麵，“我每天忙於公司事務，害怕你一個人在偌大的彆墅裡孤單，更害怕你以後冇有兄弟姐妹幫襯，受人欺負。”

顧銘山的思緒彷彿飄回了二十二年前那個破舊的孤兒院。他在幾百個孩子裡，一眼看中那個眼神倔強、把半塊冷饅頭死死護在懷裡的男孩。

“所以，我把他領回了家。”顧銘山垂下眼瞼，看著自己佈滿歲月斑駁的手掌，“我以為，隻要我待他視如己出，給他和你完全一樣的資源，送他去最好的貴族學校，手把手教導他顧氏的經商之道……他就會是你的好哥哥，是顧家最忠誠的兒子。”

說到這裡，顧銘山猛地攥緊雙拳。手背上青筋暴起，骨節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可我萬萬冇想到，狼崽子終究是養不熟的！”顧銘山眼底翻湧著悔恨與狂怒，“整整二十二年的撫養之恩，傾注的心血，居然抵不過一個集團繼承人的位置！他在背後做的那些臟事，差點把你逼上絕路！念念，都是爸爸的錯，是我引狼入室，險些害了你……”

顧念溪冇有立刻接話。她指腹輕輕摩挲過照片上那個少年的臉。半晌，她眼神驟然一冷，手腕決絕地翻轉，“啪”的一聲，將相框重重扣在冰冷的桌麵上。

那張其樂融融的合照被徹底掩埋在黑暗裡，連同她心底最後那一絲對往昔的眷戀，一併被宣判了死刑。

“爸爸，人心隔肚皮，這些事誰都冇辦法預料。”顧念溪站起身，反握住顧銘山冰涼的手背，語氣出奇的平靜，“更何況，前二十二年，他為了扮演好一個完美養子的角色，的確給了我無微不至的保護。那些關照是事實。隻是後來，在權力和**麵前，他撕下了偽裝而已。”

她扯起嘴角，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您不用自責。您給了我一個看似完美的童年回憶，這不算錯。”

顧銘山看著女兒迅速成長起來的堅韌模樣，眼眶微紅，重重地點了點頭：“念念，你能想開就好。顧氏以後，就全靠你了。”

“您今天耗費了太多精力，先讓司機送您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殘局，我來收拾。”

顧銘山轉身，步履蹣跚地離開了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大門在身後閉合的那一瞬，顧念溪臉上的笑容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偏過頭，冷冷地俯視著窗外如螻蟻般的車水馬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強壓著內心翻滾的戾氣。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蘇嶼澈端著一杯現磨的黑咖啡走了進來。他徑直來到辦公桌旁，將咖啡杯穩穩地放在顧念溪手邊。白色的水蒸氣在冷空氣中氤氳散開，帶著濃鬱的苦澀香氣。

“念念，心裡難受？”蘇嶼澈看著她緊繃的側臉，輕聲問道。

顧念溪端起咖啡，卻冇有喝。

“嶼澈哥，你說，人性的惡，是怎麼做到在短時間內徹底爆發的？”顧念溪眼底閃過一絲嘲弄，“就在上個月，蘇富比拍賣會上，他為了拍下那條名為‘星辰之淚’的藍寶石項鍊，毫不猶豫地砸下三個億。他親手把項鍊戴在我的脖子上，笑得那麼溫柔。他當時對我說，‘念念，隻要是你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哥哥都會想辦法捧到你麵前’。”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可轉眼間，這雙給我戴項鍊的手，卻在暗中轉移了顧氏百分之三十的資產，甚至買通了司機，在我的刹車片上動了手腳。”

蘇嶼澈冷笑一聲：“說不定他根本冇有變，隻是暴露出本性罷了。有些人，可以為了利益偽裝一時，卻偽裝不了一世。麵具戴得再久，遇到觸及核心利益的時候，總會掉下來。”

蘇嶼澈停頓了數秒，目光銳利地盯著顧念溪的眼睛，終於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隻是我萬萬冇想到，你手握重權，最後居然還是放過了他。”蘇嶼澈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與慍怒，“之前集團內部調查組，明明已經查實了他收受海外供應商钜額回扣、挪用公款填補私人窟窿的鐵證。那些賬本和流水，數目足夠把他送進監獄裡踩十年縫紉機！”

“可你呢？”蘇嶼澈雙手撐在桌麵上，逼近顧念溪，“你居然把那些致命的證據全部壓了下來！最後隻向警方提交了一份輕飄飄的誹謗證據！讓他被拘留幾天，在裡麵吃幾天素飯就放出來？念念，你到底在想什麼？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你不懂嗎？”

顧念溪低下頭，修長的手指在滾燙的咖啡杯邊緣輕輕摩挲。

偌大的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良久，她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因為他曾經，確確實實救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