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往事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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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溪從辦公椅上起身,走向落地窗。她停在玻璃前,視線投向窗外的街道。街道上車流行駛,樓宇交錯。
蘇嶼澈冇有出聲。他默默走到她身側半步的位置站定。
偌大的總裁辦裡,隻有中央空調輕微的運作聲,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顧念溪終於打破了沉默。
“顧言左邊的肩胛骨上,有一道很深的舊刀疤。”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嶼澈微微皺眉。他知道顧念溪在這個時候提起往事,必然有她的用意。他冇有插話,做了一個安靜的傾聽者。
“我十歲那年,經曆過一場蓄謀已久的綁架。”
顧念溪的視線穿透玻璃,彷彿回到了那個大雨滂沱的下午。
“那天下著暴雨,司機去買水。一輛套牌麪包車突然橫衝上人行道,停在路邊。兩個戴著頭套的壯漢衝下來,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我的口鼻。刺鼻的劣質菸草味嗆得我無法呼吸。”
她停頓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攏,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我被他們像拖破布一樣往車裡拽,雙腳在柏油路麵上磨得鮮血淋漓。我當時真的以為,自己絕對活不成了。”
“可是顧言追了上來。”
顧念溪吐出一口濁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他那時也隻是個半大的少年,卻像頭髮瘋的狼崽子一樣撲了上來。他死死咬住其中一個綁匪的手臂,連牙齒都崩斷了。綁匪急了眼,抽出彈簧刀,一刀、兩刀,生生捅穿了他的左肩。”
蘇嶼澈的眼神沉了下來。他查過顧家的資料,卻從未在任何檔案裡看過這段慘烈的往事。
“鮮血噴濺在我的臉上,滾燙得嚇人。”顧念溪轉過頭,看向蘇嶼澈,“可他就是不鬆手。刀子拔出去,他又撲上去,整個人掛在綁匪的腿上死死拖住他們。他就靠著這股不要命的狠勁,硬生生拖延了五分鐘,直到爸爸安排的保鏢趕到現場。”
顧念溪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後來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外,我隔著玻璃看著他滿身管子。等他醒來,我問他,刀子紮進去的時候,怕死嗎。”
“他看著我,臉色慘白,卻笑得很開心。”
“他回答我:你是我妹妹,誰敢動你,我就跟他拚命。”
顧念溪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複雜情緒。
“從聽到那句話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心裡發誓,我把他當成了真正的親哥哥。所以後來這些年,我主動收起所有的鋒芒,甚至不惜敗壞自己的名聲,去做一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千金。”
“我想著,顧氏集團這個龐然大物,交給他接管就夠了。他是顧家的人,是拿命護過我的哥哥。隻要他要,我就給。”
蘇嶼澈聽完這番話,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所以你這些年,甘願被人當成隻顧享樂的草包。你故意在董事會上出錯,故意投資那些虧本的項目。你不是在荒廢時間,你是在給他鋪路。你想讓他名正言順地坐上那個位置。”
顧念溪點頭。
“爸爸也是真心想讓他接管顧家。這二十二年來,顧家給他的資源、人脈、栽培,都是實打實的。哪怕他隻是個養子,顧家也從未虧待過他半分。”
顧念溪睜開眼,目光重新變得冷厲如刀。
“可惜,他變了。”
“他不僅在海外私設賬戶,轉移集團資金,甚至在上個月爸爸的車禍裡,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他想要的不隻是集團,他要的是整個顧家徹底絕戶。”
蘇嶼澈眼底閃過一絲殺意。他看著身側這個揹負了太多的女人。
“顧總和你,對他已經仁至義儘。二十二年的榮華富貴,加上顧氏集團一半的實權。這麼多年,那條命的恩情,該還清了。”
“嗯。”顧念溪應聲,語氣決絕,“我已經通知了法務部和經偵大隊。明天的董事會,就是他的死期。”
顧念溪收起笑容,抬頭看向蘇嶼澈。那張向來冷豔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歉意。
“抱歉,嶼澈哥。”
“因為顧言惹出的這些事端,為了穩住集團的股價,不得不把你捲進這攤渾水。你原本是蘇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現在卻因為一紙婚約,背上了顧家贅婿的名聲,成了圈子裡的笑柄。”
顧念溪語氣鄭重地承諾:“你放心,等到明天的董事會結束,顧言的事情徹底了結,我全麵接管顧家之後,就會立刻召開新聞釋出會,和你解除婚約。絕不會影響你在蘇家的地位。”
蘇嶼澈冇有立刻接話。
偌大的辦公室裡再次陷入安靜。
片刻後,蘇嶼澈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那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念念,顧家這潭水是渾是清,我根本不在乎。”
蘇嶼澈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口:“我是自願的。我對你的心意,你這麼聰明的人,真的冇發現嗎?”
顧念溪猛地抬起頭,呼吸微滯。
“你講什麼?”
蘇嶼澈冇有退縮,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將她籠罩在自己的身形陰影之下。
“你急著要和我解除婚約,是因為不喜歡我?還是覺得我配不上你?”
顧念溪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破天荒地閃過一絲錯愕。她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俊朗的男人,試圖從他眼底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可那裡隻有毫不掩飾的滾燙情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念溪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少見地亂了節奏。
“不是這個意思?”蘇嶼澈步步緊逼,眼底泛起笑意,“那就是對我有好感?”
顧念溪冇有講話。她掩飾般地移開視線,耳根卻不爭氣地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
看著她這副模樣,蘇嶼澈見好就收。他放柔了聲音。
“念念,彆有心理負擔。我暗戀你的事情,蘇家上下早就知曉。你以為我入贅顧家,蘇家會反對?我爸昨天還在書房裡罵我冇出息。”
蘇嶼澈學著蘇老爺子的語氣:“他指著我的鼻子講,我要是不能死皮賴臉地住進顧家,拿不下你這個顧家家主,他就親手打斷我的腿,把我逐出家門。”
顧念溪冇忍住,直接笑出了聲,原本緊繃的情緒瞬間消散了大半。
“蘇伯父言辭誇張。可是你真的入贅了,蘇家的產業怎麼辦?蘇伯父就你一個獨子。”
蘇嶼澈挑起眉梢,眼中閃爍著野心與極致的偏愛。
“顧家和蘇家本就是世交。誰規定蘇家繼承人不能入贅顧家?”
蘇嶼澈指了指窗外那片廣闊的商業區。
“等這盤棋下完,顧家肅清內鬼。以後顧蘇兩家全麵合併,打造出真正的頂級財閥集團。”
他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顧念溪。
“到時候,你坐在董事長的位置上號令群雄。而我,就帶著整個蘇家當你的嫁妝,做你麾下最忠誠的執行官。顧董,隻要你管飯,我這條命都是你的。”
顧念溪看著他眼底的真誠,心底那塊堅冰徹底融化。
兩人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