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妄野被問得猝不及防,眉眼沉寂下來。
“善意的謊言,我會。”
許見溪愣了個結實,頓時被氣笑了。
她這一路上的壓抑和沉默,被這一笑破功了。
這種時候,一般男人不是都會說“你放心,我以後絕不會再騙你”嗎?
“鬼知道你嘴裏哪些是善意的謊言。”
她睜圓了眼,伸手捏起他嘴角兩側的肉,往外一拉,
“周妄野,你聽清楚了,我不管你之前騙了我什麽,今晚之後,要是再敢騙我,管你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你都得給我滾蛋!”
“明白嗎?”
周妄野漆黑眸底碎著細芒,“嗯嗯”點頭。
昏暗中,許見溪看著他閃閃的眼睛,再一想到今天又給她鬧一頓脾氣失聯的事,氣又上心頭。
這人不長點記性,他下次還敢再犯老毛病。
目光落在他被扯成鴨子嘴的唇瓣,她眸光微閃,繼續扯著他的臉,狠狠咬上他的嘴。
疼痛傳來,周妄野眉心一緊,這女人是真下了狠嘴的。
他都已經聞到一絲鐵鏽味兒了。
但他不敢動,任她發泄。
直到咬到自己滿意了,許見溪才鬆開他,看了眼他紅腫唇瓣上流著血的深深齒印,抬眸睨著他:
“記住這種疼痛感,以後這張嘴就老實了。”
周妄野泛起一絲苦笑,摸了摸疼麻的嘴,點頭。
“別點頭,回答我。”
許見溪覺得他態度太過敷衍。
周妄野被氣笑了。
操,把他嘴都咬成這樣了,一動就疼,他能說得了話纔怪。
他反手拿起置物架上的手機,快速敲擊一行字:
【以後隻要你開口問,我絕不會騙你,更不存在善意的謊言。】
見他用手機打字的那一瞬,許見溪反應過來他咋不說話了,有些心虛地撩了下碎發。
再一看到他手機螢幕上的那行字,轉而似笑非笑盯著他。
這人還在跟她玩文字遊戲呢。
周妄野眼神坦蕩。
她問,他就會說。
對視十幾秒後,許見溪哼了聲,低眸解開安全帶:
“我累了,你抱我上樓。”
周妄野深邃眉眼微彎,收起手機迅速下車,繞到副駕駛後,將她抱起,臨關門時見到她公文包,騰出一隻手拎起。
許見溪雙手勾住他脖子時餘光掃到他動作,垂下眼睫,頭靠在他肩頭。
回到公寓,周妄野抱著許見溪在玄關換鞋,剛想放她下來,就聽兩聲清脆的高跟鞋落地聲。
他下意識望過去,目光卻凝在她瓷白腳背上。
眉心微擰,抱著她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你腳怎麽回事?”
把她兩隻腳抬起,細看之下,竟有極細小玻璃碎刺進肉裏。
許見溪對上他蹙眉擔憂的臉,稍一沉思開口道:
“今晚跟梁穆森起了點衝突,他發火砸了酒杯。”
“他朝你動手?”
周妄野俊臉瞬間布上一層冷冽寒霜。
許見溪搖頭:“不小心濺到我腳上的。”
周妄野垂眸掩下眸底的幽暗嗜血:“……”
多近的距離才能濺到她?
而她連傷口都來不及處理就出來找自己,說明事情就發生在她給自己打電話之前。
甚至,她跟姓梁的起衝突的根源,就是因為他。
“你坐著,我去拿藥箱。”
原本她這裏沒有藥箱的,但他習慣每去到一個地方住都會備著,以防萬一。
許見溪靠在沙發上,視線跟著他身影移動。
一直到周妄野給她處理好傷口,兩人都下意識沒有再聊剛才的話題。
她腳上弄了藥,不能打濕水,周妄野又十分貼心地給她放好水,抱著她去浴室泡澡,兩條腿搭在浴缸上,避免打濕。
洗完,又幫她擦幹水,裹著浴巾抱她回房間。
全程她沒動過手,腳沒沾過地。
其實也沒多嚴重,玻璃碎取出來,消了毒,換成她來處理,連紗布都不用貼。
但看著周妄野小心翼翼的模樣,她什麽也沒說,默默感受著他對自己的嗬護。
把她安頓好,他藉口出去喝水,輕聲關上房門。
腳步直直走向玄關,許見溪的公文包還在那。
他眸色淡淡地開啟包,將一疊檔案拿了出來。
眸光快速掃過,一目十行,等看完薄薄幾張紙,他眸色暗如幽潭,冰冷神秘,從骨子裏透著股危險氣息。
想到什麽,他唇角勾起,濃濃諷刺掛在臉上。
剛查到他資料,就這麽迫不及待在許見溪麵前撕開他的真麵目,姓梁的也是急了啊。
可惜,許見溪顯然沒打算照他的計劃走。
思及此,他眉心又不禁皺起。
那女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就這樣沉得住氣, 一句都沒問。
猜不透女人心思,他胸口隱隱生出一絲煩躁。
將檔案又放了回去,關燈回了房間。
衝了個冷水澡,隻套了條運動短褲,染上一身冰涼水氣便出了浴室。
許見溪已經裹在被子裏昏昏欲睡了,聽到動靜,她睜開睏乏眼眸,低喃道:“怎麽這麽久,快來陪我睡。”
“好。”
周妄野用毛巾隨意擦了擦頭發,差不多幹了後,纔在女人身旁躺下。
深夜十一點多,亮著暖黃微光的房間裏,他將女人柔軟身體抱在懷裏,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和呼吸,寧靜而溫馨,彷彿今天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許見溪臉貼在他光裸胸膛上蹭了蹭,手環住他精瘦勁腰,閉著眼,大腦卻褪去了睡意:
“你在京市有朋友?我還以為,這十年你沒有來過京市呢。”
仿若隨口閑聊,她冷不防問出口。
周妄野摟住她後背的手僵了下,他還以為她不會問呢。
原本是在這裏等著他。
“嗯,有幾個朋友,改天帶你認識認識。”
許見溪微睜開眼,悶聲應:“好。”
周妄野撫著她嫩滑後背,眸子望著昏暗虛空,輕聲道:
“前幾年就來過京市,呆了一段時間。”
許見溪微怔。
從重逢到現在,他從來沒提及過,他曾在京市住過,就連她舅,他也沒說過。
心緒突然複雜起來,他這是要跟自己完全坦白了嗎?
莫名的,她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