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見溪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周妄野口中的梁家門口是指哪。
“你等著,我馬上出來。”
深深吸了口氣,掛了電話,她低頭盯著手上的資料看了幾秒,最後收進公文包裏,下樓。
此時的梁家被籠罩在皎潔月夜下,靜謐無聲。
穿過昏暗庭院,許見溪腳下高跟鞋踩得有些急,一身白色套裙裹著嬌小瘦削身軀,走路帶風,從三樓俯瞰,竟有種在逃公主的既視感。
梁穆森站在視窗,深沉褐眸靜靜看著女人穿過庭院快步到了大門口,開門消失在視野裏。
高牆外有什麽,讓她如此急迫?
梁家別墅外,一輛黑色庫裏南停在牆邊監控盲區,車內沒開燈,一隻修長手臂伸出車窗,彈了下煙蒂,一點猩紅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許見溪在門口昏黃燈光下兩邊張望時,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眯了眯眼,走近時才發現那車好像不是自己那輛,腳步微頓,那車陡然打起雙閃,刺得她下意識抬手擋了擋。
再看去時,車門開啟,周妄野高大偉岸身影從車上下來。
仍是早上出門那身黑,隻是頹廢了許多,黑色襯衫皺巴巴的,衣領解了三顆紐扣,袖口胡亂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精壯小臂,手上的煙丟在地上,腳尖碾了碾。
兩人隔著一小段距離無聲對視著。
許見溪率先打破沉寂:“這不是我的車。”
她本想問他怎麽知道梁家的位置,但話到舌尖又滾落回肚子裏。
“嗯,發生了點小意外,送去修了,這是……找朋友借的車。”
其實是他在傅家開的車。
什麽樣的意外要去修車?
許見溪愣了下,眸光下意識又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沒發現什麽異常。
周妄野將她神態變化看在眼裏,抬腳走過去。
這一動讓許見溪意識到這是哪,快步從他身旁擦過去:
“先上車。”
周妄野身體頓住,偏頭望了眼黑暗中的梁家高牆,嘴角微扯,漆黑瞳仁諱莫如深。
兩人回到車上,許見溪扣好安全帶,淡淡說道:“別找我說話,回丹楓苑再說。”
說完,背靠椅背閉目養神。
周妄野視線落在她白皙小臉上,看似放鬆,眉心卻不自覺微微擰起。
數秒後,他轉回頭,默默將車開走。
一路無話,車內彌漫著怪異緊繃的氣氛,像是有什麽東西一觸即發,一點燃就將所有的一切都炸飛!
車停穩在丹楓苑地下停車場,許見溪仍保持同樣的姿態沒變過。
周妄野解了安全帶,側過身,凝視那張臉數秒後,靠過去在她臉頰落下一吻,輕聲道:
“對不起,我上午不應該跟你鬧脾氣,姐姐穿婚紗的樣子很美,可卻是為了別的男人穿上的,我受不了。”
話落,對上一雙無比清醒的眼,淺色琥珀瞳漂亮清冷,像冬日裏平靜無波的湖麵,淺淺結了一層冰霜。
“周妄野,你要道歉的隻有這一點嗎?”
此時,周妄野竟看不透女人眼底的情緒。
他擅於洞察人心,十年前的許見溪是絕不會有這樣的眼神。
她簡單易懂,雖說從小父母離異,都不在身邊,但外婆和吳建國對她卻很好,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
除了偶爾的倔強和小叛逆,她眼裏的光都是柔和溫暖的,什麽事都會跟他分享,有時像個知心小姐姐,有時又像個天真爛漫的孩子。
但不管是哪一麵的她,包括重逢後,她眼裏的光和心思,他都能一眼讀懂。
唯有這一刻,他不確定了。
“姐姐氣我沒聯係你?”
“那是因為中午出了意外,車追尾,一直在處理後續的事,傍晚纔看到你發的資訊,知道你今晚要回梁家,我怕打擾你,所以沒敢主動聯係你……”
在她眸色愈深的注視下,周妄野垂下眼瞼,聲音越來越輕。
他一直跟傅景儀在一起,等從傅家出來時纔看到她資訊。
沒主動聯係她,是因為他想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重。
他一邊等她再次打電話來,一邊又不由自主把車開到梁家門口。
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夠男人,小肚雞腸的,還像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一樣愛跟她賭氣。
可隻要涉及到她的事,就是控製不住內心的陰暗。
“……”
許見溪就這麽看著男人的坦白與道歉,很真誠,帶著絲絲祈求她原諒的可憐樣。
這樣的他,很難跟梁穆森口中混黑的狠戾角色聯想到一起。
如果自己開口問,能從他嘴裏聽到最真實的答案嗎?
或許,是跟梁穆森調查的結果完全相符,又或許,是完全相反的結果。
可不管是哪種,對他倆的關係有什麽影響嗎?
她深吸一口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我問你,從周水縣重逢到現在,你有沒有騙過我?”
這纔是她真正在意的。
他這十年的經曆,她沒把他想得有多美好,但也從未想過他會步入歧途。
所以乍然從梁穆森嘴裏聽到那些話,不論真假,她確實驚愕了好久。
周妄野對上她嚴肅的眼,沉默了。
許見溪心一點點下沉,就在她以為男人不會回應時,他卻沉聲開口了:
“有騙過你。”
許見溪大腦停機兩秒,周妄野看著她眉眼間一閃而逝的慌亂,大掌扣住她後脖頸,拇指摩挲著她柔嫩臉頰:
“但我的欺騙卻從來沒有傷害到你,更沒想過,哪怕剛開始說要報複你……”
“許見溪,你有自己的思考判斷能力,我對你怎麽樣,你應該很清楚。”
這回輪到許見溪沉默了,片刻後,她輕聲說:
“周妄野,你知道的,我討厭欺騙。”
“我知道。”
周妄野揚了下嘴角,“所以我坦白了。”
許見溪蒙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所謂的坦白是指承認騙過她的事。
至於騙了哪些事,看樣子是沒打算說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給出什麽樣的反應。
刨根究底問清楚騙了她什麽事?又或者是幹脆把她包裏的資料拿出來?
她腦子裏閃過各種念頭,最終問了句:
“以後還會騙我嗎?”
她很清楚,她還不想跟他分開。
有些事問清楚的話,或許她連裝糊塗的機會都沒有。
比如,他在京市,哪來的朋友可以把價值千萬的車給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