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變得清晰,反而變得更加混亂了。
因為我開始注意那些以前忽略的細節。
她吃飯的時候習慣先吃菜再吃飯,最後喝湯。
她走路的時候右手會微微攥拳,幅度很小,但我注意到了。
她困了會揉眉心,不是眼睛,是眉心,用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眉骨上輕輕按兩下。
她笑的時候會習慣性地低頭,好像不好意思讓人看到她的開心。
她對我說話的語氣和對彆人不一樣——對周棉是溫和的,對陳鹿是互懟的,對我……是一種介於柔軟和試探之間的、小心翼翼的低沉。
這些細節像碎鑽一樣,散落在日常的每一個角落,不仔細看發現不了,但一旦發現,就到處都是。
週四下午冇課,我在宿舍裡趕論文,林昭昭坐在對麵的床上彈吉他。
她彈的是陳粒的《小半》,指法不算嫻熟,但旋律流淌出來的時候,整個宿舍都被一種溫柔的空氣填滿了。
“不敢回看,左顧右盼不自然地暗自喜歡……”
她輕輕哼著,聲音很低,像深夜電台的主播。
我打字的手停了。
偷偷抬頭看她——她低著頭看琴絃,劉海垂下來遮住半邊眉眼,嘴唇微微抿著,專注又安靜。
“釋然,慵懶,儘歡,時間風乾後你與我再無關……”
唱到這句的時候,她突然抬起頭,目光穿過半個宿舍,準確地落在我的眼睛上。
隻有一瞬間。
然後她就移開了視線,低下頭繼續彈,耳根又紅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對,是漏了一整段副歌。
我在電腦上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反覆覆,最後隻留下了一行:
《關於我可能喜歡上了我的室友這件事的不完全記錄》
然後我在下麵寫了第一行:
“今天她彈吉他給我聽,唱到‘暗自喜歡’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我覺得她可能也喜歡我。也可能隻是我在自作多情。但她的耳朵紅了,所以我覺得不是自作多情。”
寫完之後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鐘,覺得自己像個變態。
然後我又加了一行:
“但她對彆人也會耳朵紅嗎?我需要更多數據。”
科學研究表明,當你開始用“收集數據”來合理化自己的暗戀行為時,你已經冇救了。
週五晚上,宿舍四個人出去吃火鍋。
熱氣騰騰的店裡,人聲嘈雜,鍋底翻滾著紅色的辣油和白色的骨湯。林昭昭坐在我旁邊,很自然地幫我涮了毛肚,放在我碗裡。
“七上八下,”她說,“你上次說這樣最好吃。”
我咬了一口,確實是恰到好處的脆嫩。
但我更在意的是——她記得我說過的話。
“你記性怎麼這麼好?”我忍不住問。
她正在涮第二片毛肚,聞言動作頓了頓。
“也不是記性好,”她把毛肚放進我碗裡,語氣很輕,“就是你說的話,我都不太容易忘。”
陳鹿在對麵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周棉低頭默默給陳鹿夾了一筷子肥牛,小聲說:“你彆哦了,吃你的。”
我嚼著毛肚,感覺嚼的不是食物,是心跳。
吃到一半,我的辣鍋涮得太猛,嘴唇辣得通紅,嘶嘶地吸氣。林昭昭看了我一眼,把自己的酸梅湯推過來。
“喝點。”
“這是你的杯子。”
“嗯,怎麼了?”
她問得太自然了,好像在說“今天週四”一樣理所當然。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杯沿上似乎還殘留著她嘴唇的溫度——當然可能是我的錯覺,杯子在火鍋店裡放了二十分鐘,早就是室溫了。
但我還是覺得那個觸感很微妙。
放下杯子的時候,我看到林昭昭的目光落在杯沿上,然後迅速移開。
她的喉結——不對,她冇有喉結,她的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
她在咽口水。
因為我看她喝了她的杯子。
還是因為……她用過的杯子,被我用了?
我決定繼續收集數據。
吃完火鍋回宿舍的路上,夜風涼涼的,帶著桂花的甜香。四個人並排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周棉和陳鹿走在前麵,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麼綜藝節目。
我和林昭昭走在後麵,中間隔了大概二十厘米的距離。
走著走著,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
是那種不經意地、走路擺臂時偶然的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