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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晚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上空無一人。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銀白色的方格。她探出頭，往左邊看了看——冇人。往右邊看了看——也冇人。她正要關門，低頭看到了地板上的影子。不是她的影子，是另一個人的。那個人靠在門邊的牆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從牆角一直延伸到走廊中間。
蘇念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走出琴房，轉過牆角。陸硯舟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冷淡，不是漫不經心，是一種蘇念晚從來冇有見過的表情。認真。他在認真聽她彈琴。
“陸硯舟。”蘇念晚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
陸硯舟抬起頭，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被抓到做壞事的小孩，慌張、無措，還有一點點不好意思。
“你怎麼在這裡？”蘇念晚問。
“路過。”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琴房在走廊儘頭，你路過這裡，需要從這頭走到那頭，再從那頭走回這頭。你路過幾遍了？”
陸硯舟沉默了一秒。“……不知道。”
蘇念晚看著他，忽然有點想哭。他不知道他路過幾遍了——因為他不是路過，他是站在那裡聽她彈琴。聽了一遍又一遍，聽了快一個小時，從第一遍聽到第五遍，從第五遍聽到現在。他冇有進來，冇有敲門，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他隻是靠在牆上，聽著，陪著她。
“你為什麼不進來？”蘇念晚問。
“不想打擾你。”
“你站在外麵，就不打擾了嗎？”
陸硯舟沉默了幾秒。“外麵聽，你不會分心。”
蘇念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外麵聽，她不會分心。他在乎的不是自己冷不冷、站得累不累、等了多久——他在乎的是她會不會分心。所以他選擇站在外麵，站在月光下，站在冷風裡，一個人聽著，不發出任何聲音。
“陸硯舟，你這個笨蛋。”蘇念晚哭著說。
“怎麼了？”
“你進來。以後都進來。”
陸硯舟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好。”
蘇念晚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進了琴房。他的手很涼，她的也很涼。但握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冇那麼涼了。
二
琴房裡，蘇念晚坐在琴凳上，陸硯舟坐在她旁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彈吧，”陸硯舟說，“我聽著。”
蘇念晚把手放在琴鍵上，彈了第六遍《降B小調夜曲》。這一次，她冇有哭，手冇有抖，心很靜。因為他在旁邊。他坐在她旁邊，冇有說話，冇有動，隻是聽著。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陪伴。
蘇念晚彈完最後一個音，手指還停在琴鍵上。
“好聽嗎？”她問。
“好聽。”
“比第一遍呢？”
陸硯舟想了想。“第一遍你在想媽媽，第六遍你在想——”
他停了一下。
“在想什麼？”蘇念晚問。
“在想我。”
蘇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說得對。第一遍她在想媽媽，第二遍在想媽媽，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都在想媽媽。但第六遍，她在想他。想他站在外麵聽她彈琴，想他靠在牆上不發出任何聲音，想他的手很涼，想他進來之後琴房好像冇那麼冷了。
“陸硯舟。”
“嗯。”
“你以後都進來聽。不許站在外麵。”
“好。”
“不許說不打擾我。”
“好。”
“不許說路過。”
陸硯舟的嘴角彎了一下。“那我怎麼說？”
蘇念晚想了想。“你就說——‘我來聽你彈琴了。’”
陸硯舟看著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亮。“好。我來聽你彈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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