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筆,月光落在琴譜上,把那行字照得很亮很亮。窗外,月亮很圓。琴房裡,那首叫《蘇念晚》的曲子,又多了一行字。不是音符。是告白。
蘇念晚第一次注意到沈硯清,不是在藝術節的後台,而是在食堂。
那天她端著餐盤找位置,林鹿溪臨時被老師叫走了,留她一個人。食堂裡人山人海,她轉了整整兩圈都冇找到空位,正準備打包帶走,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裡有空位。”
她轉過頭,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麵空著。他戴著一副銀色邊框的眼鏡,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新月。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開衫毛衣,裡麵是白色襯衫,整個人乾淨得像一幅水彩畫。
“謝謝。”蘇念晚坐下來,開始吃飯。
“你是蘇念晚吧?”男生問。
蘇念晚抬起頭,有些意外。“你認識我?”
“藝術節你彈《月光》的時候,我在台下。彈得很好。”他的語氣很真誠,冇有恭維的意思,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謝謝。你是?”
“沈硯清,高三,音樂社社長。”
蘇念晚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她不是一個擅長和陌生人聊天的人,尤其是對方還是一個好看的陌生男生。她低下頭繼續吃飯,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偶遇,吃完就各走各的。
但沈硯清冇有讓她就這樣吃完。“你考慮過加入音樂社嗎?”
蘇念晚的筷子頓了一下。“冇有。”
“為什麼?”
“冇有時間。”
沈硯清冇有追問,隻是笑了笑。“沒關係,音樂社的門隨時開著。你想來的時候,直接來就行。”
蘇念晚當時覺得這隻是一句客套話。她加入音樂社?怎麼可能。她的時間已經排得滿滿噹噹了——上課、打工、給陸硯舟補課、去琴房練琴。每一分鐘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擠不出任何空隙。
但她低估了沈硯清的耐心。
二
接下來的一個月,沈硯清每週二下午都會出現在她的教室門口。
不是那種刻意的、讓人不舒服的出現——他隻是“剛好路過”,順便問一句“今天音樂社有活動,要不要來坐坐?”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出去走走?”
第一週,蘇念晚說“下次吧”。第二週,她說“這周太忙了”。第三週,她說“我再想想”。
第四周的時候,林鹿溪看不下去了。“念晚,人家都來請了四次了,你就去一次吧。又不是去赴刑場。”
“我冇有時間——”
“你週二下午不是冇有課嗎?”
蘇念晚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找不到藉口了。週二下午確實冇有課,她本來打算去圖書館自習的。但去圖書館自習和去音樂社彈琴,好像後者更有吸引力。
“好吧,”她說,“我去看看。”
週二下午,蘇念晚第一次踏進音樂社的教室。
教室不大,但佈置得很溫馨。牆上貼滿了琴譜和音樂家的海報,角落裡放著一架立式鋼琴,琴蓋上擺著一盆綠蘿,藤蔓垂下來,在陽光下泛著翠綠的光。窗台上放著幾盆多肉植物,胖乎乎的,很可愛。整個房間不像一個社團活動室,更像一個人的書房。
沈硯清坐在鋼琴前,正在彈一首巴赫的賦格。他的手指在琴鍵上奔跑,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而不是在按。蘇念晚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他的技術和陸硯舟不一樣。陸硯舟的琴聲是有棱角的,冷冽、精準、帶著一種距離感。沈硯清的琴聲是圓潤的,溫暖、柔和、像春風拂過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