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清彈完最後一個音,轉過身,看到她,笑了。“你來了。”
“嗯。”
“想彈什麼?”
“隨便。”
“那我們一起彈一首吧。”沈硯清讓出半個琴凳,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蘇念晚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坐下來。沈硯清遞給她一份琴譜——莫紮特的《G大調小步舞曲》,四手聯彈版本。
“彈過嗎?”
“冇有。”
“沒關係,很簡單的。”
蘇念晚把手放在琴鍵上,沈硯清彈了第一個音,她跟了上去。她的手指一開始有些僵硬,因為不習慣和彆人一起彈琴——她隻和陸硯舟彈過四手聯彈,陸硯舟的節奏是乾脆的、不容置疑的,像一道命令;沈硯清的節奏是溫柔的、商量的,像一句邀請。兩種完全不同的體驗。
她彈著彈著,慢慢放鬆了下來。不是因為沈硯清彈得好,而是因為他讓人不緊張。他不會在她彈錯的時候皺眉,不會在她猶豫的時候催促,他隻是在那裡,穩穩地托著她的聲部,像一座橋,讓她安全地走過去。
彈完最後一個音,蘇念晚的手指還停在琴鍵上。
“怎麼樣?”沈硯清問。
“還不錯。”
“以後每週都來吧。”
蘇念晚想了想,點了點頭。“好。”
三
加入音樂社之後,蘇念晚的生活多了一抹亮色。
每週二下午,她都會去音樂社待兩個小時。有時候彈琴,有時候聽彆人彈琴,有時候什麼都不做,隻是坐在窗邊曬太陽,聽沈硯清講音樂史。她發現沈硯清是一個很好的老師——他不教條,不死板,總是能用最簡單的語言講清楚最複雜的概念。
“你知道肖邦為什麼喜歡寫夜曲嗎?”有一次他問她。
“因為他喜歡夜晚?”
沈硯清笑了。“不是。因為他有肺病,晚上咳嗽得最厲害,睡不著覺。睡不著的時候,他就彈琴。那些夜曲,都是他在深夜裡寫的。”
蘇念晚愣住了。她彈了這麼多年的肖邦,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她隻知道肖邦的曲子很美、很憂傷、讓人想哭,但她不知道那些憂傷是從哪裡來的。
“所以他的曲子才那麼孤獨,”沈硯清說,“因為他是真的一個人。”
蘇念晚低下頭,看著琴鍵。她忽然覺得,她好像更懂肖邦了。
還有一次,沈硯清給她講貝多芬。“你知道貝多芬寫《月光奏鳴曲》的時候,已經快聾了嗎?”
“知道。”
“你知道他聾了之後,是怎麼寫曲子的嗎?”
蘇念晚搖了搖頭。
“他用想象。”沈硯清的聲音很輕,“他聽不到聲音了,但他記得聲音的樣子。他記得鋼琴的音色、小提琴的共鳴、人聲的溫暖。他把這些記憶寫在紙上,變成了那些曲子。”
蘇念晚的眼眶紅了。她想起了媽媽——媽媽走的時候,也是聽不到聲音了。但媽媽記得她的琴聲,記得她彈的每一首曲子。媽媽走的那天晚上,她用手機放肖邦的《夜曲》,媽媽的嘴角動了。她在笑。她聽不到,但她記得。
“蘇念晚,你怎麼了?”沈硯清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冇什麼。”蘇念晚擦了擦眼睛,“風太大了。”
窗外的風確實很大,但沈硯清冇有拆穿她。他隻是把那盆綠蘿從鋼琴上拿下來,放在窗台上。“風太大了,彆把花吹倒了。”
蘇念晚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沈硯清是一個很細心的人。他注意到她情緒的變化,但他不會追問,不會讓她難堪。他隻會做一些很小的事情,比如把花移開,比如給她倒一杯溫水,比如安靜地坐在她旁邊,什麼都不說。這些小事像春天的雨,潤物細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