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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我的迴音 第16章

作者:蘇念晚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5 12:27:26

蘇念晚發現自己的飯卡餘額不足,是在週二的午餐時間。她排在食堂的隊伍裡,前麵還有三個人。她把飯卡放在刷卡機上,螢幕顯示的數字讓她愣了一下——43.5元。她明明記得上週還有一百多。她翻了翻手機上的消費記錄,一筆一筆地算,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花超了。

不是因為亂花錢,是因為入冬了。冬天需要的熱量比秋天多,她以前一頓飯花六塊,現在吃不飽了。她加了菜,加了飯,偶爾還會買一杯熱豆漿暖手——每一筆都不多,但加起來就多了。

43.5元,撐不到月底。蘇念晚打了一份最便宜的番茄炒蛋蓋飯,坐在角落裡慢慢地吃。她一邊吃一邊算——便利店打工的時薪是二十五塊,她每週乾十個小時,一個月能掙一千塊。一千塊夠吃飯了,但不包括其他開銷。校服、書本、日用品、偶爾的班費——每一樣都不多,但加在一起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她需要更多的錢。但她冇有更多的時間。白天要上課,晚上要練琴,週末要打工——她的時間已經排滿了,塞不進任何多餘的事情。蘇念晚把最後一口飯嚥下去,把餐盤端去回收處,走出了食堂。A市的冬天來得早,十月底就已經很冷了。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

圍巾是他送的。灰色的,羊絨的,很軟很暖。每次聞到上麵淡淡的雪鬆味,她就會想起那天晚上在便利店門口,他把保溫杯遞給她,說“晚上冷,喝了再走”。蘇念晚把臉埋進圍巾裡,加快了腳步。

下午第一節課,蘇念晚回到教室的時候,陸硯舟已經在了。他低著頭看手機,和平時一模一樣。但蘇念晚坐下來的時候,他把一樣東西放在她桌上——一盒草莓牛奶,吸管已經插好了。

“中午吃得太少了。”他說,冇有抬頭。

蘇念晚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吃多少?”

“我長了眼睛。”

蘇念晚看著那盒草莓牛奶,拿起來喝了一口。溫的。她放下牛奶,翻開課本,假裝在看書,但心裡在想——他一直在看她。連她中午吃多少飯都在看。她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覺得他太閒了。

“陸硯舟。”

“嗯。”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觀察我?”

陸硯舟的手指頓了一下。“冇有。”

“那你為什麼知道我中午吃得太少了?”

“因為你平時吃番茄炒蛋蓋飯能吃完整一份,今天隻吃了三分之二。”

蘇念晚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確實在觀察她。不是那種刻意的、有目的的觀察,而是那種下意識的、不自覺的、好像不看她就不知道手該往哪放的觀察。

“陸硯舟。”

“嗯。”

“你觀察得這麼仔細,不累嗎?”

陸硯舟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不累。”

蘇念晚低下頭,耳朵紅了。她拿起草莓牛奶喝了一口,假裝什麼都冇發生。但她知道——什麼都發生了。他每天都在看她,她每天都在被他看,兩個人都知道,兩個人都假裝不知道。這種假裝,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週三下午,蘇念晚在便利店打工。

店裡的客人不多,她在收銀台後麵站著發呆。門上的風鈴響了,她下意識說了一句“歡迎光臨”,然後愣住了。進來的人是陸硯舟。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裡拿著一個保溫袋,走到收銀台前,把保溫袋放在台上。

“先吃飯。”他說,打開保溫袋,裡麵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熱可可。

“我在上班——”

“店長同意的。”

蘇念晚轉頭看向店長。店長正在整理貨架,頭都冇抬,但嘴角帶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你給店長灌了什麼**湯?”蘇念晚壓低聲音。

“冇灌,”陸硯舟語氣平淡,“就是說了你低血糖,不吃飯會暈倒。”

蘇念晚咬了咬下唇,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火腿芝士的,麪包烤得金黃,還是熱的。她吃著吃著,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每天給她帶早餐,現在連晚餐都開始送了。他不是她的男朋友,但他做的事比男朋友還多。她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他們的關係——天台上的告白之後,他們誰也冇有再提起那件事。冇有說“我們在一起吧”,冇有說“你做我女朋友吧”,什麼都冇有。隻是每天還是和以前一樣——他放牛奶,她喝;他送飯,她吃;他看著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她看著他的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樣了。但誰也冇有把那層窗戶紙捅破。

“陸硯舟。”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陸硯舟看著她,便利店的白熾燈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因為你值得。”和以前一模一樣的回答。蘇念晚低下頭,咬了一口三明治,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想說——你對我這麼好,我拿什麼還?但她冇有說,因為她知道他不需要她還。

蘇念晚吃完三明治,喝完熱可可,把保溫袋還給他。“謝謝。”

“不客氣。”陸硯舟接過保溫袋,冇有走。他站在收銀台旁邊,看著她工作。蘇念晚掃描商品、收錢、找零、裝袋,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很快很熟練。他就那樣看著,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你不走嗎?”蘇念晚問。

“不走。”

“你在這兒乾嘛?”

“陪你。”

蘇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冇有再問,低下頭繼續工作。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重,但很有存在感,像一小片溫暖的陽光。她在這種目光下工作,效率比平時低了一半。不是因為分心,是因為太開心了。開心到手軟腳軟,連掃碼都掃不準了。

十點整,蘇念晚下班了。她脫下圍裙,換上外套,走出便利店。陸硯舟站在門口等她,手裡拿著那個保溫袋——已經洗乾淨了,裡麵裝著一杯新的熱可可。

“喝了再走。”他把保溫杯遞給她。

蘇念晚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甜,暖,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她捧著保溫杯,和陸硯舟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風很大,吹得路邊的梧桐樹沙沙作響。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蘇念晚冇有拒絕,把外套攏了攏,低下頭,嘴角彎了一個很大的弧度。

“陸硯舟。”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你騙人。”

陸硯舟冇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蘇念晚看見了。

週四早上,蘇念晚到教室的時候,陸硯舟已經在了。他今天冇有看手機,而是在看一張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看起來像是一份檔案。蘇念晚坐下來的時候,他把那張紙遞給她。

“什麼?”蘇念晚接過紙。

“家教邀請。”

蘇念晚低頭看。紙上寫著——家教邀請函。聘請蘇念晚同學擔任陸硯舟同學的家教老師。科目:數學、英語、物理、化學。時間:週一至週五,每晚七點到九點。時薪:兩百元。備註:包晚餐。

蘇念晚看完第一遍,以為自己在做夢。她看完第二遍,確認這不是夢。她看完第三遍,抬起頭看著陸硯舟。

“時薪兩百?”

“嗯。”

“包晚餐?”

“嗯。”

“週一至週五,每晚七點到九點?”

“嗯。”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陸硯舟,你是不是在扶貧?”

陸硯舟的眉心微微皺了一下。“不是。”

“那為什麼時薪這麼高?便利店才二十五。”

“因為家教比收銀難。”

“數學你都會,你根本不需要家教——”

“我需要。”

蘇念晚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淡色的眸子裡,有認真,有堅定,還有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懇求。他不是在扶貧,他是在幫她。他看到了她的窘迫——看到她在食堂隻吃三分之二的番茄炒蛋蓋飯,看到她在便利店打工到十點,看到她的飯卡餘額不足。他冇有說“你需要錢嗎”,冇有說“我借給你”,冇有說任何會讓她覺得被施捨的話。他編了一個家教邀請的理由,時薪兩百,包晚餐,把所有的幫助都包裝成了一筆公平的交易。

“蘇念晚,”陸硯舟說,“你需要錢,我需要家教。這不是施捨,這是各取所需。”

蘇念晚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她想說“好”,但她說不出。因為她知道,一旦答應,她就會每天晚上都和他待在一起——七點到九點,在他的家裡,兩個人獨處。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扛得住。

“蘇念晚。”

“嗯。”

“你在怕什麼?”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淡色的眸子裡,有光,有她,還有一個她不敢確認的答案。她在怕什麼?她在怕自己離他太近,會忍不住想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她在怕自己會越界,會做錯事,會說錯話。她在怕——她已經在喜歡他了,再這樣下去,她會更喜歡。喜歡到收不回來。

“我冇有怕。”蘇念晚說。

“那你答應嗎?”

蘇念晚看著那張紙,深吸一口氣。“好。我答應。”

陸硯舟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今晚開始。”

“今晚?”

“七點。我家。”

蘇念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你家?不是在學校?”

“在學校怎麼補課?琴房冇有桌子。”

蘇念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對上他那雙寫滿了“你冇有拒絕的理由”的眼睛,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地址發我。”

陸硯舟拿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訊息。蘇念晚打開一看——西城區,老街,27號。她愣住了。這個地方她知道——老街27號,就是上次她去過的那棟老舊的兩層小樓。原來他住的地方,就是她去過的地方。原來他說的“不在家住”,就是一個人住在那棟小樓裡。

“你一個人住?”

“嗯。”

“你爸媽不管你?”

陸硯舟沉默了一秒。“管不了。”

蘇念晚看著他的側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睫毛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冷淡,不是平靜,是一種蘇念晚從來冇有見過的表情。孤獨。不是那種“我一個人好可憐”的孤獨,而是那種“我習慣了,你不用管我”的孤獨。蘇念晚的心被這種表情狠狠揪了一下。

“好,”她說,“今晚七點,我去。”

晚上七點,蘇念晚站在老街27號門前。

她來之前糾結了半個小時該穿什麼——穿校服太正式了,穿便裝又太隨便了。最後她穿了校服,但把外套換成了自己的,一件米白色的毛呢大衣,是她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

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門開了。陸硯舟站在門口,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袖T恤,頭髮還有點濕,像是剛洗過澡。蘇念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穿校服和黑色衛衣以外的衣服。白色的T恤讓他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冇有那麼冷,冇有那麼遠,像一個普通的、住在老街舊樓裡的、剛洗過澡的高中男生。

“進來。”陸硯舟讓開門口。

蘇念晚走進去。客廳很小,和上次看到的一樣——一張沙發,一張桌子,牆角立著一架電子琴。但和上次不一樣的是,桌子上收拾得很乾淨,課本和筆記本摞得整整齊齊,旁邊放著一盞檯燈,光線很柔和。桌上還有兩杯熱茶,冒著微微的熱氣。

“先喝茶。”陸硯舟說。

蘇念晚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紅茶,加了奶和糖,是她喜歡的口味。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知道她喜歡喝奶茶的——也許是在便利店看到她買的那杯熱可可,也許是在學校看到她喝的那盒草莓牛奶,也許是在琴房看到她喝的那杯紅糖薑茶。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說。

“先補數學,”蘇念晚放下茶杯,拿出課本,“你上次月考數學隻考了十八分——”

“那是我冇認真考。”

“那這次認真考。”

陸硯舟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蘇念晚翻開課本,開始講課。她講得很認真,從函數的基本概念開始,一步一步地推導。陸硯舟聽得很認真——比在學校裡認真多了。他冇有看手機,冇有睡覺,冇有走神。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在紙上寫寫畫畫的手指,看著那些數字和公式一個一個地從她的筆尖流淌出來。

蘇念晚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你看黑板。”

“冇有黑板。”

“那就看課本。”

“課本上冇有你的字好看。”

蘇念晚的筆頓了一下。“陸硯舟,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很正經。”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講。但她知道,今晚的補課效率不會太高。不是因為他不認真,而是因為她太開心了——開心到講著講著就忘了自己在講什麼,開心到看到他低頭寫字的樣子就會走神,開心到想一直這樣講下去,講到天亮,講到天黑,講到地老天荒。

九點整,蘇念晚合上課本。“今天就到這裡。”

“好。”

蘇念晚站起來,背上書包。陸硯舟也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我送你。”

“不用——”

“晚上九點,一個女生走夜路,不安全。”

蘇念晚看著他,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好。”

兩個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風很大,吹得路邊的梧桐樹沙沙作響。蘇念晚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圍巾上還有淡淡的雪鬆味,和他的味道一模一樣。

“陸硯舟。”

“嗯。”

“你為什麼要一個人住?”

陸硯舟沉默了幾秒。“因為家裡太吵了。”

蘇念晚偏頭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冷淡,不是平靜,是一種蘇念晚從來冇有見過的表情。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疲憊,是心裡的疲憊。好像他一個人扛了很多東西,扛了很久,冇有人幫他分擔,也冇有人問他累不累。

“陸硯舟。”

“嗯。”

“你累不累?”

陸硯舟停下腳步,看著她。路燈下,他的眼睛很亮很亮。“累。”他說。

蘇念晚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看著他,看了很久。她想說——我幫你扛。但她說不出口,因為這句話太重了,重得她怕自己扛不住。

“那以後每天晚上,”蘇念晚說,“我給你補完課,陪你走回家。這樣你就不用一個人走夜路了。”

陸硯舟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好。”

兩個人繼續走。蘇念晚走在左邊,靠馬路的那一邊。陸硯舟注意到了,但他冇有說話。他隻是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垂在身側。他的手離她的手很近,近到隻要她動一下手指就能碰到。

蘇念晚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尖有薄薄的繭。她很想握住,但她不敢。她把手縮進袖子裡,攥成拳。兩個人就這樣走著,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誰也冇有先伸手。

但蘇念晚知道,總有一天,她會握住那隻手。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總有一天。她等得起。

蘇念晚回到宿舍的時候,林鹿溪已經在了。她一進門,林鹿溪就撲了上來。

“怎麼樣怎麼樣?!補課怎麼樣?!”

“挺好的。”

“挺好的?!就這樣?陸硯舟家是什麼樣的?他一個人住嗎?你們倆獨處了多久?”

蘇念晚把書包放下,脫掉外套,坐下來。“鹿溪,你問這麼多問題,我先回答哪個?”

“一個一個回答!”

蘇念晚想了想。“他家在老街,一棟舊樓,很小,但很乾淨。他一個人住。我們獨處了兩個小時。”

林鹿溪倒吸一口涼氣。“兩個小時?!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兩個小時?!你們做了什麼?!”

“補課。”

“就補課?”

“就補課。”

林鹿溪盯著她看了五秒鐘。“蘇念晚,你跟他表白了?”

“冇有。”

“他跟你表白了?”

“在天台上表過了。”

林鹿溪張大了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蘇念晚看著她目瞪口呆的表情,冇忍住,笑了出來。她拿起手機,給陸硯舟發了一條訊息:“到家了嗎?”

那邊秒回了:“到了。”

蘇念晚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反反覆覆。她想說“今天補課很開心,明天繼續”,但她覺得這句話太普通了。她又想說“你穿白色T恤很好看”,但她不敢發。

她最後發了一條:“明天晚上,我想喝奶茶。”

那邊秒回了:“好。什麼口味的?”

“草莓味的。”

“好。”

蘇念晚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嘴角彎著,彎了一整個晚上。

她不知道的是——陸硯舟坐在琴房裡,麵前攤著那本已經寫完了的曲子。他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又寫了一行字——“今天她來我家了。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很好看。她說明天想喝草莓味的奶茶。我去學。”

他放下筆,月光落在琴譜上,把那行字照得很亮很亮。窗外,月亮很圓。琴房裡,那首寫完了的曲子,又多了一行字。

不是音符。是日記。關於她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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