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我的迴音 第15章

週五的天氣很好。陽光金燦燦地鋪滿了整個校園，梧桐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天空藍得像被水洗過一樣。蘇念晚從早上醒來就開始緊張——那種從胃裡往上升的、讓人坐立不安的、連早餐都吃不下去的緊張。

因為今天是週五。因為陸硯舟在紙條上寫了——“週五放學後，琴房見。”

一整天，蘇念晚都冇有和陸硯舟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問“你下午要跟我說什麼”，也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暴露她的緊張。所以她選擇了最安全的方式——沉默。

但沉默也掩飾不了什麼。她上課走神了三次，被老師點了兩次名。第一次，老師問她一道數學題，她站起來，看著黑板，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明明會做的，那道題她昨晚還複習過，但那一刻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教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旁邊傳來一個很低的聲音——“選C。”

蘇念晚偏頭看了一眼陸硯舟。他低著頭看課本，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好像剛纔那個聲音不是從他嘴裡發出來的。蘇念晚深吸一口氣：“選C。”

“正確，”老師點了點頭，“坐下吧。上課認真聽講。”

蘇念晚坐下來，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不是因為在課堂上被點名而心跳加速，而是因為陸硯舟幫她回答了。他幫她回答問題這件事本身冇什麼特彆的——以前也發生過。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低得隻有她能聽見，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第二次被點名是英語課。老師讓她翻譯一個句子，她又卡住了。不是因為不會，是因為陸硯舟在看她。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不重，但很有存在感，像一小片溫暖的陽光。她的腦子在這種目光下變成了一團漿糊，連最簡單的單詞都想不起來了。

“蘇念晚？你今天怎麼了？”英語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是不是不舒服？”

“有一點。”蘇念晚順著台階下來了。她不是不舒服，她是太舒服了——舒服到腦子都不想轉了。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起的時候，蘇念晚的心跳直接飆到了峰值。她坐在座位上，冇有動。她在等教室裡的人走光，在等走廊安靜下來，在等那個“琴房見”的時刻到來。

陸硯舟也冇有動。他坐在她旁邊，低著頭看手機——這一次螢幕是亮著的，他真的在看什麼東西。但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方停著，冇有滑動。蘇念晚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忽然想起一件事——那首曲子，他寫完了嗎？

教室裡的人慢慢走光了。林鹿溪走的時候，趴在蘇念晚耳邊說了一句：“加油。”聲音很小，但陸硯舟顯然聽見了——他的耳朵紅了一下。

“走吧。”陸硯舟站起來，把手機放進口袋。

蘇念晚也站起來，拿起書包。“去哪？”

“天台。”

蘇念晚愣了一下。“不是琴房嗎？”

“先上天台。”

蘇念晚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琴房改成天台了？為什麼？天台不是不讓上嗎？他要跟她說什麼，不能在琴房說，非要去天台？無數個問題在她腦子裡打轉，但冇有一個來得及問出口，因為陸硯舟已經走出教室了。她趕緊跟上去。

二

通往天台的門是鎖著的，但鎖已經壞了很久了——一推就開。蘇念晚跟在陸硯舟身後走上天台的時候，風迎麵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天台上很安靜，隻有風聲和遠處操場上傳來的模糊的呼喊聲。

夕陽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和粉紫色交織的畫。雲朵被鑲上了一層金邊，像一幅巨大的油畫鋪在天上。蘇念晚從來冇有在這個時間上過天台，她不知道傍晚的天台這麼美。

陸硯舟走到欄杆邊，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夕陽在他身後，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他的臉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睛很亮——比夕陽還亮。

“蘇念晚。”

“嗯。”

“那封信，你還在嗎？”

蘇念晚愣了一下，從口袋裡拿出那封粉色的信。她一直帶著，從收到的那天起就一直帶在身上。不是因為她還想著那個寫信的人，而是因為這封信讓她看清了一件事——她希望寫信的人是陸硯舟。

陸硯舟接過那封信，看了幾秒。“你很喜歡這封信？”

蘇念晚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喜歡這封信？她喜歡的是這封信的粉色，還是這封信的草莓味，還是這封信疊成的心形？還是——她以為這封信是他寫的？

“蘇念晚，我跟你說過，這封信不是我寫的。”

“我知道。”

“但你一直留著。”

蘇念晚咬了咬下唇。“因為我以為是你寫的。”

“知道不是我寫的之後，你還留著。”

蘇念晚冇有說話。她確實還留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冇有扔掉——也許是因為這封信讓她有了一個理由，一個可以光明正大想著他的理由。雖然信不是他寫的，但每次她翻開琴譜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她想的都是他。

“蘇念晚。”陸硯舟把信還給她，看著她的眼睛。夕陽在他的瞳孔裡燃燒，把他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

“如果我說——這封信不是我寫的，但我想寫一封。你會看嗎？”

蘇念晚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了。“會。”她說。

陸硯舟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遞給她。不是粉色的，是白色的，疊成了很普通的方塊。冇有草莓香味，冇有星星貼紙，什麼都冇有。但蘇念晚接過那張紙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她拆開那張紙。裡麵隻有一行字，字跡鋒利潦草——“蘇念晚，我喜歡你。硯。”

蘇念晚看著這行字，眼淚掉了下來。她看了三遍。第一遍，眼淚模糊了視線，什麼都看不清。第二遍，她看清了每一個字——“蘇念晚”“我”“喜歡”“你”“硯”。第三遍，她把這張紙貼在胸口，哭得說不出話。

“蘇念晚。”陸硯舟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見陸硯舟站在她麵前，逆著光，輪廓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看見他的眼睛裡有光，比夕陽還亮。

“那封信不是我寫的，”他說，“但這封是。”

蘇念晚哭著笑了。“你為什麼不早點給我？”

“因為怕你不要。”

“我怎麼會不要？”

陸硯舟看著她，那雙淡色的眸子裡，有一種蘇念晚從來冇有見過的表情——像是釋然，又像是慶幸。他好像在害怕什麼東西，而那東西在她說出“我怎麼會不要”的時候，終於消失了。

“蘇念晚。”

“嗯。”

“你還冇有回答我。”

蘇念晚愣了一下。“回答什麼？”

陸硯舟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蘇念晚，我喜歡你。你呢？”

風從遠處吹來，把蘇念晚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把碎髮彆到耳後，看著陸硯舟的眼睛。那雙淡色的眸子裡，有夕陽，有風，有她，還有一種她從來冇有見過的東西——期待。像一個小孩子站在糖果店門口，等著那扇門打開。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陸硯舟。”

“嗯。”

“我也喜歡你。”

風停了。夕陽停在半空中。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三

陸硯舟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蘇念晚以為他冇有聽見她說的話。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不是那種一閃而過的弧度，也不是那種隱忍的淺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從心底漫上來的、像春天的花一樣慢慢綻放的笑。笑得眼睛彎彎的，笑得夕陽都失了顏色。

“你再說一遍。”他說，聲音有點啞。

蘇念晚的耳朵紅了。“我說——我也喜歡你。”

“再說一遍。”

“陸硯舟，你夠了——”

“再說一遍。”

蘇念晚看著他紅透的耳尖，冇忍住，笑了出來。“我也喜歡你。我也喜歡你。我也喜歡你。夠了嗎？”

陸硯舟看著她，那雙淡色的眸子裡，有光，有她，還有一個他藏了很久很久的、終於不用再藏的秘密。“夠了。”他說。

兩個人站在天台上，夕陽在他們身後慢慢沉下去。誰也冇有說話，誰也冇有走。風吹過來，把蘇念晚的頭髮吹到臉上。陸硯舟伸出手，幫她把那縷碎髮彆到耳後。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的時候，兩個人都顫了一下。

蘇念晚的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紙——“蘇念晚，我喜歡你。硯。”

她把這行字又看了一遍，嘴角彎了一個很大的弧度。“陸硯舟。”

“嗯。”

“這封信太短了。”

“下次寫長一點。”

“還要用粉色的紙。”

“好。”

“還要有草莓味。”

“好。”

“還要疊成心形。”

陸硯舟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蘇念晚，你是不是在為難我？”

“是。”蘇念晚笑了，“因為你說過，如果是你寫的呢。現在是你寫的了，你就要負責。”

陸硯舟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比夕陽還好看。“好。我負責。”

四

那天晚上，蘇念晚冇有去琴房。

她躺在床上，把那封信看了無數遍——“蘇念晚，我喜歡你。硯。”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她覺得這些字變得陌生了。不是不認識，而是太美了，美得不像真的。

她拿起手機，給陸硯舟發了一條訊息：“你睡了嗎？”

那邊秒回了：“冇。”

蘇念晚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反反覆覆。她想說“今天在天台上，你說你喜歡我，是真的嗎？”——但她知道是真的，她不用問。她想說“我也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但她說不出口，因為這句話太重了，重得她怕發出去之後整個世界都會變。

她最後發了一條：“那封信，我收好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哪封？”

“你今天給我的那封。”

那邊又沉默了幾秒。“那不是信。”

蘇念晚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是開頭。”

蘇念晚盯著這兩個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開頭——不是信，是開頭。意思是還有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無數封。他會一直寫，寫到他寫不動為止。蘇念晚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了眼睛。嘴角彎著，彎了一整個晚上。

她不知道的是——陸硯舟坐在琴房裡，麵前攤著那本寫了一半的曲子。他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三個字。不是音符，是字。

“蘇念晚。”

他看了這三個字很久，然後把琴譜合上，放進了書包裡。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的嘴角彎著，耳朵是紅的。

窗外，月亮很圓。琴房裡，那首冇有名字的曲子，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個音符，是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