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玥亮 第 58 章 除卻巫山不是雲

【第 58 章 除卻巫山不是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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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淩赫拆開信，從裡麵抽出那張被揉過又展平的紙，展開來，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信不算長，字跡卻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看得出寫信的人在寫這封信的時候，情緒是壓著的。

信上寫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不過是一些家長裡短、問候平安的話，夾帶著幾句隱晦的抱怨，說近來宮中事務繁雜，身體略有不適，望父親多加保重。

可在這幾行尋常的家常話中間，夾著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

“ 近來桂花開得正好，可不知為何，總覺得今年的香氣不如往年濃烈，像是少了什麼東西。”

蕭淩赫的目光在那句話上停了一瞬，然後冷笑了一聲。

他將信紙摺好，擱在案上，指尖在紙麵上輕輕叩了兩下：\"這王家，還是心不死。\"

桂花香。少了什麼東西。

這話拆開了看每個字都是尋常的，可連在一起，就是一句暗語。

王家在朝中的幾顆暗棋，大概已經收到了類似的信號——桂花香淡了，該動一動了。

皇貴妃用了一整夜想明白的事，又用了一整夜的功夫寫成了這封滴水不漏的家書，可她冇想到，那些她以為隱蔽的渠道，早就被人盯住了。

\"嗬，\"衛明晟麵色不改，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今天的天氣，\"如何能放棄這後位。若是將來生下皇子，王家又能屹立百年。\"

他說“屹立百年”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可帶著一絲冷意，像刀刃上反射的光。

蕭淩赫看了他一眼，把那封信收進袖中，語氣不急不緩：

\"你放心，王家不會有這個機會。朕的人已經截獲了他們的人，明日朝會上……\"他頓了頓，指節在案上敲了一記，\"正好可以借題發揮。\"

衛明晟冇有再追問細節，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又說了一句：

\"最近朝中不少人在議論您和沁昭儀的事。京城裡也有風言風語，說您獨寵一人……\"

他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那些更難聽的、說什麼“陛下被傻子迷了心竅”之類的話，他冇有說出口，蕭淩赫也不需要他說。

蕭淩赫麵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手指在案沿上摩挲了一下，沉默了幾息。

\"你的人這些日子留意一下晏家主支。\"

他的聲音沉了一些，像是壓進了一顆看不見的石頭。

\"主支和國公府走得近，那些風言風語，未必冇有他們的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從前他還在行宮的時候，晏家主支看他如同看路邊的野狗。

他回了宮、做了儲君、登了基，那些人又巴巴地湊上來，把女兒送進王府，把笑臉堆到臉皮僵掉。

蕭淩赫冇有翻舊賬，可那些舊賬他都記著。不是記仇，是記著一個人心性的底色。

\"是。\"衛明晟冇有多問，領了命便要轉身離開。

他走到殿門口的時候，蕭淩赫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不輕不重的，像是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

\"衛昭。\"蕭淩赫叫了他的字。

衛明晟的腳步頓住，冇有回頭。

\"舒怡已經走了好幾年了。\"蕭淩赫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不太容易開口的事，\"你該好好活著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舒怡是衛明晟的妻子，王家的庶女，一個被王氏丟在角落裡不聞不問的婢生子。

她嫁給衛明晟的時候，王家不過是把她當成一枚順手可以用的棋子，連一份像樣的嫁妝都冇捨得給。

可衛明晟把她當成了寶。他們成婚不過一年，舒怡就去了。

她身體一直不好，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病，王家冇給她好好治過，嫁到衛家的時候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衛明晟站在那裡，背對著殿門，晨光從他的側麵照進來，把他的輪廓描出一道金邊。

他冇有動，沉默了很久，久到蕭淩赫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除卻巫山非雲也。\"

他丟下這一句話，抬腳邁出了殿門，衣襬從門檻上掃過去，帶起一陣極輕的風。

那風散了，門外的日光一下子湧進來，把他的背影吞進一片亮堂堂的金色裡，然後那背影漸漸遠了，消失在宮道的儘頭。

蕭淩赫坐在案後，看著那扇空了的殿門，咀嚼著方纔那句話。

他聽懂得每個字的意思，巫山的雲，見過之後，彆的雲就都不算雲了。

可他不太懂那種感覺。

他的心還太年輕，太硬，像是剛燒出來的瓷器，還冇有被什麼東西真正地打磨過。

他不知道一個人用儘一生去懷念另一個人是什麼滋味，也不知道“除卻巫山”四個字壓在心頭有多重。

他懂不了。

或者說，他現在還懂不了。

蕭淩赫搖了搖頭，把那封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確認火漆和摺痕都冇有問題，然後擱回袖中。

他站起來，在案邊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轉身往內殿走去。

還冇到晚上，奏摺還在案上堆著，可他想先回去看一眼。

不用做什麼，就是看一眼，看她還在不在睡，看她有冇有把被子又踢開。

他推開內殿的門，動作很輕。晏玥果然又把被子踢開了半邊，一條腿伸在外麵，腳趾頭微微蜷著，像是在夢裡踩著什麼東西。

她翻了個身，臉朝著門這邊，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平穩而綿長。

蕭淩赫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放輕腳步走過去，把那條露在外麵的腿輕輕塞回被子裡，又把被角掖好。

他的手在收回來的過程中帶了一下她的髮梢，晏玥的睫毛顫了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聽不清是什麼，反正聽起來不像在罵他。

不是罵他就好。

他彎了彎嘴角，在床邊坐下來，冇有吵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等著她醒。

窗外的日頭又高了一些，光從簾子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細長的金線。

寢殿裡很安靜，靜到能聽見她淺淺的呼吸聲，起起伏伏的，像冬日裡壁爐裡燃著的火，不燙，可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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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玥是被餓醒的。

胃裡空蕩蕩的，像有一隻小手在裡麵撓。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天已經暗下來了，窗紙泛著灰藍色的光，像是傍晚最後一點天光正在慢慢收攏。

寢殿裡點著燈，橘黃色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溫溫柔柔的，像是給所有東西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蜂蜜。

晏玥眨了幾下眼睛，看到床邊坐著一個人。

蕭淩赫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翻了一小半，目光卻不在書上，落在床尾某個空處。

他的側臉在燭光裡顯得輪廓分明，眉目還是那樣冷峻，可那層冷峻底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壓著，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沉了幾分。

晏玥看了他一會兒，動了動身子，錦被從肩頭滑落，涼風拂過她的鎖骨，她縮了一下。

\"陛下怎麼還在這裡？\"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像是嗓子裡含了一口砂，又乾又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