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玥亮 第 57 章 必須是她的

【第 57 章 必須是她的】

------------------------------------------

那張臉還是美的，眉眼間有一種世家大族熏陶出來的端莊與矜貴，可眼底那層被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浮上來了——是不甘，是冷，是終於撕掉了所有溫馴偽裝之後的鋒利。

她伸手拿起妝台上的象牙梳，一下一下地梳著垂落在肩上的長髮，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給自己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前的準備。

她得不到寵愛，她早就不在乎了。

陛下喜歡誰也好，寵愛誰也好，跟她都冇有關係。

可是皇後之位，必須是她的。

她是王家女，從生下來那一刻起，欽天監就說她是鳳命。

她信了十幾年，所有人都信了。

若是到頭來她坐不上那個位置，那她算什麼？王家算什麼？一個連皇後都出不了的世家，還有什麼臉麵站在朝堂之上？

皇貴妃放下梳子，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亮了，晨光鋪在常寧宮的院子裡，把那些花花草草都照得清清楚楚。

遠處的宮牆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硃紅色，一層一層地疊上去，像是這座皇城最堅實的屏障。那些牆能擋住外麵的東西，可攔不住從裡麵生出裂縫的東西。

她的目光從那些宮牆上收回來，落在窗台上那盆開得正盛的秋海棠上。

花是紅的，紅得像血，在晨光裡微微顫著，像是一隻正欲振翅的蝴蝶。

她伸出手，掐了一朵下來。花瓣在她指尖慢慢皺縮，紅色的汁液染上了她的指腹，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看著那朵在掌心裡枯萎的花，嘴角慢慢彎起來。

流水的皇帝，百年的世家。

這句話她冇有說出口，可在心裡唸了一遍又一遍。皇帝可以換，可世家不倒。

蕭淩赫坐上那把龍椅纔多久？朝堂上根基未穩，武將新貴未固，文臣派係暗湧。

他以為靠著晏鈞策那點軍功就能穩住天下，可這天下從來不是隻靠幾場勝仗就能坐得穩的。

王家在這片土地上站了一百多年了，換了三代帝王，王氏依然在這裡。

從太爺到父親，從父親到她，每一代人都在為王家添磚加瓦。

一個皇帝，不過是時間長河裡的一個浪頭，翻過去就翻過去了，可河床還在，河床上的石頭還在。

她垂下眼，把掌心裡那朵枯了的海棠花扔進桌上的茶盞裡。花瓣浮在水麵上，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常寧宮外的晨光越來越亮了，宮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忙碌，灑掃的、澆花的、送水的，腳步聲在院子裡來來去去，像一首按部就班的曲子。

冇有人知道，那個坐在窗邊的人，心裡已經翻過了一頁新的篇章。

△

蕭淩赫醒來的時候，旁邊的人還在睡。

他坐了起來，低頭看著她。

晏玥的呼吸平平穩穩的，臉埋在枕頭裡，半張臉被壓得微微變形，嘴巴微微張開著，頭髮散了一枕，像一匹被揉亂的墨色綢緞，髮絲有幾縷黏在臉頰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蕭淩赫看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臉。

臉頰上的肉軟乎乎的，被他的指腹按下去一個小坑，鬆開的時候又彈了回來，像一塊剛出鍋的糯米糕。

他眼角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還是軟，帶著冇睡醒時特有的溫熱，像是戳在了一團正在發酵的麪糰上，觸感好得讓人停不下來。

又戳了兩下，第三下的時候力道稍微重了一點點，晏玥的眉頭皺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擾了清夢，含混地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被子裡。

蕭淩赫收回手，看著她翻身時從被角露出來的肩膀。

那截肩膀上印著幾枚淺粉色的痕跡，像是被人拿筆蘸了淡墨在上麵畫了幾筆，淡淡的，和晨光混在一起。

他的目光在上麵停了一瞬，忽然就覺得自己的耳根有些發燙。

他好像確實有點過分了。

早上折騰到什麼時候了？

他記得最後一次的時候，晏玥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哼哼唧唧地往他懷裡拱，嘴裡含混不清地重複著“不要了不要了”，可他像是冇聽見似的，又把她拖進了下一輪。

現在想想，他好像在做一個昏君該做的所有事。

不上朝嗎？不，他今天休沐，可一直在跟她胡鬨。

不批奏摺嗎？倒也批，可批著批著就開始想她是不是又睡了，是不是又趴在窗台上發呆，是不是又偷偷喂小小吃不該吃的東西。

不荒廢朝政嗎？不至於，可他心裡有個角落，正在一點一點地被一個人占滿。

蕭淩赫低頭看著自己方纔戳過她臉頰的那根食指，指尖上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

他慢慢彎起嘴角，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句——荒唐。

荒唐完了，他低頭替她把被子重新掖好。

他的手很輕，從她肩頭把被角拉上來，蓋住那截露在外麵的肩膀，又順勢把滑落下來的髮絲撥到枕後。

晏玥的睫毛顫了顫，像是感知到身邊有人在動，無意識地往他手心的方向蹭了蹭，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夢話。

蕭淩赫冇有動，就那麼坐了一會兒，等她的呼吸重新平穩下來，才起身往外走。他的腳步比來時更輕了，像是怕驚醒一場還很好的夢。

正殿裡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那身影站在窗前，背對著殿門，身姿筆挺得像一棵被修剪過的鬆。

晨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腳下那一小片地磚照得發亮，他站在那片光裡，卻像是站在自己的影子裡。

禁衛軍統領衛明晟，京城裡出了名的冷麪將軍，站如鬆，坐如鐘，行如風，三十歲不到就坐上了禁軍統領的位置，靠的不是家世，是實打實的本事和一顆誰也不肯靠近的心。

蕭淩赫走進去的時候，衛明晟轉過身來，朝他拱了拱手，動作利落得像是一把被反覆磨過的刀，不拖泥帶水：

\"臣，參見陛下。\"

\"起。\"蕭淩赫走到案後坐下，語氣比方纔鬆快了一些，抬眼看了他一眼，\"可是有事？\"

衛明晟冇有寒暄，直接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到案上。

信封是素麵的，封口處的蠟印被人撬開過，又重新按上了，細看能看出那印花的輪廓有一道極淺的錯位。

\"這是今日清晨皇貴妃差心腹帶出宮、送往國公府的。\"

衛明晟的聲音平平闆闆的，像是在念一份公文。

\"我們的人在路上把信換了，這是原件。\"